玲瓏樓大廳內。
兩個青衣士子交納了入門之資,進了玲瓏樓,喝退了前來招呼的龜奴,尋了個角落坐下。
“潘兄,我等真要招惹萬安伯?
聽說那錢爾康被書院除名,連家都回不去了,現在頗為淒慘啊……”
那被稱作潘兄的人長著一縷山羊胡,說道:“廢話,我當然知道。可是太子有意招攬萬安伯,這可就影響到咱們上面那位的地位了。”
“那位自從得知小景王宴請萬安伯,就想到了這條計謀,可以說立於不敗之地。”
“我等終究還是得靠著那位吃飯,不是嗎?”
“況且,讀書人的事,討教而已,又不像錢爾康那般針鋒相對!放心吧。”
聽到山羊胡潘兄的一番話,另外一人稍微松了口氣,就在這時,玲瓏樓內傳來一片歡呼聲。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大門口,在韓三娘的引領之下,一身素色儒衫的陳洛邁步走了進來……
“乘玉見過賢良師。”
陳洛在韓三娘的引路下,走進了頂樓的雅間。乘玉連忙上前,行了個道揖,又引向身旁的葉大福,
“這位是我們家世子。世子,這位就是萬安伯。”
陳洛看著面前那圓滾滾的景王世子,果然是一臉福相,連忙行了個禮:“在下陳洛,見過小王爺……”
那葉大福哈哈一笑,直接上來托起陳洛,抓住陳洛的手腕:“萬安伯客氣了。小王拜讀萬安伯的大作,夜不能寐,與萬安伯神交久矣,恨不能早日相見。今日一見,果然豐神俊朗,讓人如沐春風。今日不論爵位,隻說情誼。不如你我兄弟相稱如何?”
陳洛一愣,抬頭看了看葉大福,這世子如此善解人意嗎?
“不敢不敢!在下怎麽能與世子兄弟相稱?”
陳洛客套地擺了擺手,決定再觀察一陣。
那葉大福也不勉強,招呼陳洛入座,親自給陳洛滿上一杯佳釀:
“來來來,先飲上一杯。書中有些事情,我還想和陳大哥請教請教,韓三娘,讓姑娘們進來……”
“早就準備好了。”
韓三娘拉開房門,一個個各樓花魁含羞帶怯走了進來。
陳洛眼前一亮:“這玲瓏樓,質量都這麽高嗎?”
另一邊,葉大福看著走進來的眾花魁,望了一眼身邊的帳房先生,又看著走進來的女子,心中也是大喜,每走進一個,心裡都要喊一聲——
“五百兩!五百兩!五百兩……”
一時間賓主盡歡,雅間內鶯鶯燕燕,觥籌交錯起來。
……
樓上有樓上的熱鬧,樓下自然有樓下的熱鬧。
聽聞陳洛前來,不止洛紅奴,各個曲樂大家也紛紛免費出現在了玲瓏樓,其中不乏名氣不遜於洛紅奴之人。
上次陳洛金口一張,將《相思》送給了洛紅奴,如今洛紅奴的身價暴漲十倍不止,若是今日還有名曲現世,落在了自己頭上呢?
對一萬步說,就算不送給自己,只要沒有點名送給誰,她們有的是辦法拐彎抹角地將新曲牽連到自己身上。
買水軍,搞輿論嘛!
都是老營銷了!
當然,有人也打算雇人在自己演奏之時,裝作不開眼的人站出來碰瓷陳洛。
只是以陳洛如今的牌面,能讓他親自回應的人,起碼在儒生中有點地位,比如那位錢爾康,人品雖然差,
但是才華還是有一些的。 不然複詞社的人也不會以他為主。
只是如今見了錢爾康的下場,在想找學子和陳洛正面對線,實在是太難了。
罷了罷了,還是盡量表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吧。
嗓音、容貌、或者身材……
一時間各位曲樂大家各展所長,仿佛後世的演唱會一般,讓樓下的觀眾大呼不虛此行……
……
此時,樓上雅間內,已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洛又將杯中的“醉仙釀”的一飲而盡,老實說,這個世界什麽都厲害,但是唯獨這個酒嘛!
呵呵!
說是最烈的“醉仙釀”,喝到嘴裡,撐死了“奪命大烏蘇”的程度。
你見過用白酒盅喝啤酒的嗎?
陳洛一抬手就是一杯,臉不紅氣不喘,那葉大福哪見過這麽喝“醉仙釀”了,想到還有求於陳洛,便也一杯接著一杯,不出片刻,已然滿面紅光,醉意上頭。
“老陳,我跟你說,嗝——”
葉大福勾著陳洛的肩膀,“你就是財星下凡……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改了醒早的內容,增加了早上街面上的人流量。
我入股的一千八百個早食攤子,盈利上漲了三成!”
陳洛一驚:臥槽,什麽情況,堂堂小景王入股早食攤子?
看到陳洛的眼光,葉大福嘿嘿一笑,說道:“不花錢!就是把一些宮裡的糕點秘方傳出去,他們找點替代的原料照貓畫虎而已。你別說,老百姓就是買帳。”
“民以食為天,午食和夜宴的成本太高,得入股酒樓,這風險就不好說了。但早食不同,雖然一個攤子獲利甚微,但是千百個加在一起,這可是每天的現銀啊。”
“另外我景王府也不白收股份,我們還會幫他們選址、派出大廚進行技術指導,提供官方保護,反正是雙贏!”
陳洛眼中的光芒越發熾熱:臥槽,這小景王是個經營奇才!
“可是你把宮廷秘方傳出去,沒有問題嗎?”
“有啥問題?有問題就先去問我的三千死士!”
陳洛:[]~( ̄▽ ̄)~*乾杯。
“我覺得,小王爺你可以開一個旗艦店,然後開放加盟。
先收加盟費,再收盈利分成。
如果對方加盟費出不起的話,你可以墊資,讓對方用接下來的盈利做抵押。”
“妙啊!
若是陳大哥願意的話,我想在陳大哥的《大玄民報》下開設一個增刊,就叫《大玄酒樓榜》,對中京乃至天下的酒樓做一個排名,你覺得如何?”
“排名得每月更換,可以分成口味排行、環境排行、服務排行等多個榜單!
我們再弄一個評級制度,徹底掌握評判權。”陳洛補充道。
聽著陳洛和葉大福你來我往的交談,周圍之人雖然聽不懂,但是都感覺到很厲害,只有那深諳此道的眾陪酒姑娘和韓三娘冷汗淋漓。
這兩個魔鬼!
今天必須得伺候好!
此時陳洛和葉大福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不如……”
“不如……”
兩人異口同聲:“我們結拜吧!”
“陳大哥!”
“大福弟!”
……
酒酣耳熱。
終於,台上的曲樂大家都表演完畢,輪到壓軸的洛紅奴登場。
台上的簾布掀開,洛紅奴緩步走了出來。
即便眾人早知洛紅奴傾城國色,但是今日的洛紅奴卻更與眾不同。
昔日洛紅奴,是天上一般的人物,雖然靠著曲樂為生,但從來都是淡如秋菊,對所有人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不見喜,也不見悲,就總是淡淡地望著所有人。如果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冷。
可是今日的洛紅奴,居然嘴角有著微微的笑意,臉上也戴著淡淡的羞紅,仿佛從畫上走下來一般,平添了幾分生氣。
有眼尖的人看見洛紅奴頭上綁著相思扣,又見她目光時不時望向樓上的雅間,心中了然。
“美人如花隔雲端……”
有人歎道,“果然是雲上的人物才能摘取啊。”
那洛紅奴坐下,手中玉指撥弄琴弦,一道流水般的聲音傳出,頓時全場鴉雀無聲。
“平生不會相思……”
“是《相思》,洛大家將它譜出來了……”
有人驚呼。
“莫吵,這是《相思》第一次成曲,不要干擾洛大家!”
“天啊,萬安伯就在樓上……”
……
陳洛聽到歌聲,也是一愣,站起身,走到了窗口,一眼就望見那台上的一抹紅豔。
那洛紅奴心有所感,抬起頭,四目相對。
這一眼——
今日江南,細雨微風。
陳洛舉杯遙敬,那洛紅奴淡然一笑,繼續唱道:
“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
一曲唱畢,余音繞梁,眾人都沉浸在這曲子中的相思之意中。
此時葉大福帶著醉意,一臉促狹湊了上來:
“陳大哥,這洛娘子是你的相好不?
我派幾個死士把她擄過來怎麽樣?”
陳洛正要說話,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奸笑聲。
“哈哈哈,好曲,好曲!”
只見大廳內一位山羊胡的儒生站起身,衝著洛紅奴一禮,
“洛大家果然天音,萬安伯也不愧聖手。此曲當真是天下第一雅曲!”
“在下潘鳳,聞聽小景王今日宴請萬安伯,特地趕來,實在是心中有鬱壘凝結,念頭不得通達。
原本還在猶豫,方才聽到洛大家的《相思》,頓時疑慮全消,鬥膽想向萬安伯求一曲!”
“此曲,乃是萬安伯《笑傲江湖》書中所記載,曲陽與劉正風合奏的‘笑傲江湖’,小可讀了百遍,可始終無法想象這是什麽樣的曲子,能有如此逍遙廣闊,還請萬安伯賜教!”
眾人原本聽到這潘鳳想要碰瓷,正要群起而攻之,陡然聽到潘鳳的要求,眾人又偃旗息鼓。
實在是在書中這首詩的描寫太符合儒門眾人瀟灑不羈的風骨了。
月夜荒坡,正邪知己,琴簫合奏,笑傲江湖。
逼格直接拉滿!
眾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望向那樓上的雅間。
葉大福微微蹙眉,說道:“陳大哥,這事恐怕與我有關。
我……”
陳洛微微擺了擺手,歎口氣。
“哎,又一波……”
“潘鳳,你記住,一定要讓陳洛那小子作出《笑傲江湖》之曲。”潘鳳的腦海中回想起那一位對自己的交代。
“如果他做不出來,或者做的不好,那就會有損《笑傲江湖》的文名,我再用些計謀,就可以攔住他如今冉冉上升的氣勢!”
潘鳳想了想,問道:“若是他做出來了呢?”
“做出了更好!”
那說話之人露出笑容,
“那我就要幫他宣揚文名。”
“他不是在景王世子宴請上作的嗎?
就將他和景王世子牢牢捆綁。
太子殿下最恨的就是景王世子。
若是他們二人捆綁在一起,你覺得太子殿下會如何看待這位萬安伯?”
……
潘鳳晃了晃腦袋,覺得那位果然不愧是被稱作“詭士”,橫豎都站在不敗之地。
跟這種人合作,自己也要小心。
此時,他抬起頭,望著頂樓的雅間……
……
“自古青樓裝X地啊……”
陳洛輕輕感歎了一聲,說好了過來賞花賞月,做些正常社交,怎麽又有人跳出來碰瓷?
還是在自己新認的小老弟面前!
這面子不能丟。
不就是《笑傲江湖》嗎?老子前世藝術學院音樂表演專業!
你撞槍口了!
……
陳洛輕輕拍了拍葉大福的肩膀, 留下一個從容的笑意,隨即雙腿發力,再次從雅間的窗戶躍了出去。
一聲巨響,陳洛落在了洛紅奴所在的台子上。
哎,下次得掌握點飄逸脫俗的輕功了,每次跟導彈落地一樣,氣勢是有了,有失美感。
翩翩少年郎,得翩翩才行。
楚留香的輕功就不錯。
不為別的,就為一個帥字!
“奴婢見過伯爺!”
洛紅奴見到面前從天而降的陳洛,一時間失了神。
很快反應過來,連忙福了一禮。
陳洛作揖回禮,笑問道:“洛大家可有興趣與我合奏一曲笑傲江湖?”
洛紅奴眼中閃爍出燦爛的神采,只是口中還在推辭道:“不敢稱大家,伯爺喚我紅奴便可。
可是奴婢不會‘笑傲江湖’曲啊……”
“不會沒關系,我教你!”
陳洛上前一步,走到洛紅奴身邊,微微俯身,湊到了洛紅奴耳邊。
陳洛上次來就留意聽過,這方世界的曲調和前世華夏古曲類似,也是宮商角徵羽五音,配合了一些變調,樂器基本上也都類似,前世的一些曲子略微改一改就能演奏出來。
陳洛靠近洛紅奴的耳朵,洛紅奴下意識想往後退一步,又生生忍住。
說實話,她從未與男子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此刻隻感覺到一陣暖風從陳洛的嘴中吹出,就好像有一個羽毛在她的耳廓中刮過,酥酥麻麻,又暖暖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