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京城裡，醒早條目若是沒有萬安伯所書寫的武林故事，醒早的生意可謂是一敗塗地。

　　據說為了挽留南苑息，北風樓東主讓出了三成的份子，然而平時這兩折內容已經足夠，但今日卻顯得格外不同。

　　在醒目的紅字下，第二折的下方寫著——第三折:《香豔:萬安伯少年風流，一夜癲狂玲瓏樓》。

　　陳洛曾教導南苑息寫條目需當標題黨，哪管內容如何，只需摘取最吸引人的眼球。

　　標題如“震驚”

　　“恐怖”

　　“XXX與XXX不得不說的故事”

　　“人性扭曲道德淪喪”

　　等等，只要有爆炸性效果即可。

　　而人們一旦被標題吸引進來，那麽內容就不再重要。

　　陳洛萬萬沒想到，自己教導的套路第一個用在了自己身上。

　　在《大玄民報》上還記載了此事，標題為《莫言郎君小，相思情未了》，由桑落命名。

　　陳洛剛喝下一口茶水，紀仲靈活側身，避開了飛濺的水花。

　　陳洛驚呼:“臥槽，終日打鷹，居然被鷹給啄了眼！”

　　他掃了眼內容，主要是為了給他宣揚文名。

　　南生真是陰險狡詐，陳洛笑了笑。

　　在那篇文章中，陳洛英姿勃發，錢爾康一行人被描繪得卑鄙無恥、胡攪蠻纏。

　　連嬌滴滴的洛紅奴都被他們逼得淚流不止，當場要摔琴封曲。

　　所幸陳洛英雄救美，讓一代曲樂大家傾心不已。

　　這是要將錢爾康逼死的節奏！

　　紀仲在一旁插嘴:“公子，你知道坊間是怎麽說儒道佛三門的嗎?”

　　“哦?怎麽說?”

　　“道門狠，儒門髒，佛門讓人心慌慌。”

　　紀仲脫口而出道:“道門修神魂，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動不動就魂飛魄散的，所以說道門狠。”

　　陳洛好奇地問道:“哦?為什麽?”

　　紀仲解釋道:“儒門讀書人，心眼子多，說一句話拐十八個彎，賣了你你還給他數錢，心臟的很，所以叫儒門髒。”

　　陳洛追問道:“那佛門呢?”

　　紀仲繼續說道:“至於佛門，他們殺人不叫殺人，叫超度;

　　他們搶劫不叫搶劫，叫有緣;

　　他們盯上誰，誰心裡都要慌一慌的……”

　　陳洛聽後恍然大悟，感歎道:“原來如此！

　　道門狠，儒門髒，佛門讓人心慌慌。真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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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南苑息高聲說道:“正此時，只聽我們萬安伯輕輕一笑，說道‘有意思’！”

　　接著，南苑息抑揚頓挫地念出一首詩詞:“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遊絲。

　　空一縷余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南苑息讚歎道:“此曲作畢，詩詞共鳴，余音繞梁，雅韻飄香！

　　當可見，那滿樓花仙子，相思化情絲，都系住了風流小伯爺。”

　　南苑息又念道:“又可見，那台上洛紅奴，謝意變愛意，盡潑向了天縱陳東流。”

　　南苑息略顯不屑地說道:“此時那錢爾康一行人，不過土雞瓦狗，蚊蠅聒噪而已……”

　　南苑息最後喊道:“這便是:少年伯爺盡風流，三曲斷腸玲瓏樓。

　　雅韻香醉花前客，一腔情絲似水柔。

　　心有天地作新曲，相思寫盡相思愁。

　　拜問公子名諱何?

　　傾國絕色——”

　　南苑息話音剛落，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眾人仿佛看到洛紅奴滿目愛意，傾城國色，微微福禮，細問名諱，卻又不敢抬頭，只是滿臉飛紅。

　　這個畫面簡直就像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種人，怎麽可能是文人之恥?

　　決定了，在《笑傲江湖》新一期問世之前，暫且靜候其名！

　　陳洛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面前剛剛形成的紅塵團，絲毫不知他的人設已微妙地轉變。

　　本期《大玄民報》的發行量已攀升至十萬份，據說其他州府也實行了折給文昌閣的措施，效仿中京的例子，以盡快實現中原三州和臨海兩州的同步發行。

　　魏焱曾與他探討過此事，文昌閣持讚成態度，只需陳洛同意即可。

　　文昌閣預估，再下一期，大玄十三州將盡被覆蓋。屆時，報紙發行量預計可達七十萬份，讀者人數將增至三百萬，而且這個數目仍有上升空間。

　　“到那時，紅塵氣應該足夠我衝擊養氣了。”

　　陳洛心道，“當初我創辦報刊，全因雅文書籍昂貴，尋常人難以負擔。可降低價格，我又承擔不起。”

　　“但現在謄撰的大部分成本都由文昌閣下屬書院承包，我是不是可以降價推出全本了呢?”

　　“畢竟讀者閱讀得越多，我的獲得的反饋也就越多。而且萬一他們中有人領悟了書中武學，我也會自然而然地學會。”

　　“這簡直就是躺平也能變強啊！”

　　“簽到寫書三十年，我居然成為了聖人?”

　　“這個方案是否可行?還有，書院為何搶著幫我寫書?中京八大書院的原因我能理解，畢竟他們拿了我《杜十娘》的版權。但其他書院圖什麽呢?”

　　“這些都得弄清楚。”

　　陳洛心想到。旋即，他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若想得知答案，詢問便可。

　　宋退之正拿著最新一期的《大玄民報》，專心致志地閱讀上面的《笑傲江湖》第二回，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了陳洛的聲音。

　　宋退之一驚，大儒神通“子虛烏有”發動，手中的《大玄民報》瞬間扭曲，然後消散一空，就像它從未存在過。

　　宋退之這才輕撫衣袍，面色凝重，神態端莊威嚴，向陳洛輕聲示意:“進來！”。

　　陳洛推門而入，見宋退之如此嚴謹，也恭敬施了一禮:“見過四師兄。四師兄在這裡可還習慣?”

　　宋退之微微點頭:“讀書人，一簞食，一瓢飲，便可安居。我是照看你而來，這裡很好。”

　　陳洛心中充滿敬意。

　　對了，這才是大儒應有的風范

　　看看那魏焱，再看看那柳景莊，都太不像話了，他們太不爭氣了。

　　陳洛也收起自己散漫的心思，認真說道:“我有一些疑問，想請四師兄解惑！”

　　宋退之眼睛一亮。

　　“等到了等到了，小師弟要讓我為他解惑了！”

　　“終於可以展現我師兄的威嚴了。”

　　“一定要讓小師弟對我這個四師兄敬佩地五體投地。”

　　“我竹林莽老四，終於要站起來了！”

　　宋退之渾身充滿浩然正氣，神態從未有過的清明，那曾經翻越過書山學海在腦中閃過，一卷卷聖人典籍虛影在身後幻滅。

　　“師弟有何疑惑，盡管說。”

　　陳洛看到宋退之這副模樣，更為敬佩，正要詢問，突然覺得自己如此開門見山是不是太唐突了

　　是不是得寒暄一下比較好?

　　“那個，四師兄，您吃了嗎?”

　　“嗯?”宋退之一愣，心中想，“吃了嗎?這是什麽問題?”

　　“不對，小師弟怎麽會問這麽俗氣的問題，這題中必然另有深意。”

　　“《孟子》雲，食色，性也。小師弟昨日去了青樓，今日問我吃了嗎，肯定是為了問這一句話。

　　此句後文曰，仁，內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也。此乃告子與孟子論經提出的觀點。”

　　“孟子主張性本善，荀子主張性本惡，告子主張性無善無不善。”

　　“這是儒門大義之題！師弟是想用這道題試探我竹林一脈的儒門之路嗎?

　　小師弟不愧是第四通天路之主，試探一下，竟然觸及到我們一脈的根本教義。

　　對於這個問題，我必須謹慎回答，以免讓小師弟對我們竹林一脈有任何誤解！

　　看著宋退之苦思冥想的樣子，陳洛滿心疑惑:難道他想這麽久都想不到答案嗎?

　　宋退之看著陳洛疑惑的表情，心中一凜，看來小師弟對這個問題真的很在意。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了極度的安靜，仿佛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終於，陳洛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試探著問:“如果還沒做出決定，不如我們去滿月樓吃一頓，邊吃邊聊如何?”

　　宋退之聽了陳洛的話，露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

　　“你單純地想問我有沒有吃飯嗎?”他反問道。

　　“不然呢?”我回答道。

　　突然，宋退之身上的浩然正氣潰散，他四周的書籍瞬間破滅，化為泡沫消散。他看起來非常生氣，一拍桌子:“你還真當我宋退之那麽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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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退之乾咳了兩聲，強行抹過剛才發生的一切:“我並不餓。你有什麽困惑，但說無妨。”

　　看著他剛才的舉動，陳洛眨了眨眼，這是正心境大儒的威壓嗎?

　　不過既然對方也沒有寒暄的意思，陳洛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你考慮過把全本故事以較低的價格出售嗎?”聽到這個，宋退之也認真起來。

　　“多低?”他問道。

　　“總價十兩銀子一冊。比如《笑傲江湖》，全書大概四冊。”我回答道。

　　宋退之微微皺眉:“一本雅文開蒙書籍定價都是百兩銀子，你全本故事價格還不到其一半?”

　　我聳聳肩:“沒辦法，再貴的話，普通百姓就買不起了。”

　　宋退之思慮了片刻，說道:“你可知為何雅文書籍定價如此之高?”

　　陳洛回答道:“據說是因為謄抄雅文需要‘下筆千言’，而能‘下筆千言’的儒生會有更掙錢的方式。因此就只能提高書籍的價格了。”

　　宋退之搖搖頭:“此話有其道理，但也有不對之處。確實，有些儒生為了賺錢，會寫下大量的文章。但你錯了，我們儒門山海人並不是為了財富而努力。我們追求的是更高尚的目標。”

　　他繼續說道:“不僅我們儒門如此，道藏佛經也是同樣這些典籍都是智慧的結晶，蘊含了前人的智慧和經驗。但你提到了佛門為了傳教，是否應該降低售價?

　　其實，他們並不需要打價格戰。只要人們有通讀天賦，能夠閱讀這些經典，修行也就成為可能。如果佛經隨處可見，那麽佛教徒的數量自然也會增加。”

　　宋退之進一步解釋:“其實道理很簡單。謄抄經典是一種與前人溝通的方式。

　　但是，如果一個人謄抄了過多的經典，那麽他自身的道理就可能被前人的道理所同化。

　　這也就是為什麽儒家經典《易》最多， 其次是四書五經。因為這些是根本的經義，沒有同化的憂慮。”

　　他繼續說道:“即使是半聖，包括那些立言的大儒，他們的經典也只是他們自己的道路，並不適合所有人。

　　有的人甚至因為謄抄與自己道理不同的典籍，而堵死了自己的前進之路。所以，高售價是對謄抄人的保護和補償。”

　　宋退之繼續解釋:“無論是佛門的說法不傳六耳，還是道門的講道不可輕傳，其根本原因都在於此。

　　這就像生產力跟不上，物品稀少而珍貴，保證了市場總量。如果生產力提高了，物品價格就會下跌，但市場總量不會改變。”

　　然而，陳洛突然想到了一些問題:“但是，文昌閣的謄撰司是怎麽回事?

　　還有，既然有這個限制，那些書院為什麽要拿下我的書籍抄寫呢?”

　　宋退之解釋道:“謄撰司從來都是謄抄一些大儒的注釋講評，而從未發布過大儒們成體系的一家之言。

　　所以，這對謄撰司人員不會造成影響。

　　至於你的書，自然是有其特殊之處。”

　　“你的文章文采飛揚，自帶文華之氣，與我儒門最為相近。但更難得的是你不講大道之爭，沒有大義之辨……”

　　宋退之捋了捋頜下胡須，微笑著說:“你的書自然會受到我們的追捧。”

　　“謄撰之人，只是負責把故事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他們並不會受到所記錄內容的影響。當然，他們也會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感受，但這些並不會改變故事本身的走向和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