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部分人,
因為思念過於執著,產生偏激,陷入扭曲,
或者遭遇恐怖之物,處於極度恐懼的情緒之中,
而會染上異氣。
導致身體發生變異。
簡單一點來說,就像中醫所說的濕氣。
在中醫理論當中,一個人如果體內的濕氣重,
身體就會出現各種健康問題,
例如皮膚發黃,舌苔厚,四肢無力等等。
而鄭文由於過於思念媽媽,
又得不到合適的途徑宣泄,
導致她染上了異氣。
至於異氣到底來自哪裡,
沒有人說得清楚。
就像中醫的濕氣,
摸不著,
看不見,
但是能夠臨床病證得出來。
台上的長官繼續道:
“我們只看結果,不考慮原因。
在這次滅靈行動中,你的確是犯了潛在危險錯誤行為。”
史密斯毫不示弱,挑釁地道:
“所以呢,你們把我就地撤職,還是把我拉去坐牢?”
台上的長官不為所動,莊嚴地宣布道:
“現在上面正在進行試點工作。在京海中學的高中,新增了一門膽量考核課。
你就暫時褪去職位,去京海市中學當膽量考核課的老師吧。
我相信,以你的鐵面無私的性格,肯定可以教出完美的成果。”
從廟堂之高高在上的職位下放到中學當吃力不討好的教師,這是一個巨大的落差。
史密斯居然沒有拒絕,他欣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林楓坐在後面,內心湧動:
“他來當我們的老師?
他如此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要當我們老師?”
我們學生,以後哪裡還有好日子過呀?
冷血無情……
林楓突然又想起,
許芳屍體掉在他腳下,他平靜如水的反應,
引發同學對他的評價,也是冷血無情。
他雖然不喜歡史密斯這個人,
但是想到這的時候,又覺得自己沒有換位思考。
史密斯轉過身來,
看著林楓,
露出了陰森森的冷笑。
好像在對林楓說:
“你等著吧,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下個周一,
史密斯將會到京海市中學擔任膽量考核課的老師一職。
。。。。。。
從警衛局出來,黃飛決定和林楓一起去鄭文家看看。
鄭文的屍體還不能送去火化,要留在醫院進行解剖。
在路上,林楓一直不斷想著,
鄭文的奶奶怎麽辦,
她會有多傷心,
白頭人送黑頭人,
她如何接受得了如此殘酷的現實?
2人到達鄭文的家。
林楓輕輕地敲門,
生怕力道大一點,都會給鄭文的奶奶多一分的悲傷刺激。
木門打開,隔著鐵門,林楓看到奶奶。
令林楓意想不到的是,
奶奶精氣神很好,
面色紅潤,像飽睡了一覺後一般。
甚至比林楓第一次見到奶奶時候,判若兩人。
奶奶的臉上,也沒有悲傷的痕跡。
反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輕松,
像放下了千斤重負擔後的解脫。
“奶奶,我們,我們想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 奶奶笑著說:“不用吧,沒什麽需要幫忙的。
我今天一大早,已經打點好一切。”
有些人悲傷過度,
會強作堅強,
表現得若無其事。
和別人會面時候,
會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裝成自己沒事。
實際上,心裡已經千瘡百孔。
奶奶現在的情況,也是這種情況嗎?
林楓覺得不是,至少他看得出,
奶奶的嘴角上揚,那種微笑,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是解脫後,整個身心輕松的自然反應。
“鄭文死得那麽慘烈,她不傷心嗎?”
奶奶招呼著林楓和黃飛在家裡坐下來,拿出杯子倒水招呼。
奶奶動作敏捷,不像常年風濕病困擾的病人。
看得出,奶奶是真的輕松,沒有悲傷。
臨走的時候,林楓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對不起,奶奶。
我想問,鄭文走了,你,你似乎沒有傷心……”
奶奶微笑著說:
“你還小,你不懂大人的事情。
是,我是沒有悲傷。
因為我的一生,都被他們鄭家禁錮著,
年輕時候被父母包辦婚姻,嫁到鄭家,結婚,生子,照顧小鄭。
我的一生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他們而活。
我所有的事情,都圍繞著他們家而轉動。
我沒有一天可以做自己。
現在小鄭走了,我是開心,
我終於在我快踏入棺材之前,過上那麽幾天真正的自己。”
奶奶裂開嘴笑了,笑的很開心。
林楓看著她臉上的皺紋,因為微笑而蠕動,突然內心深處又出現了那種陰冷感。
第一次出現,是遇到瘟疫的時候。
這次,是看著奶奶開心的微笑。
這,是恐懼感吧?
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恐懼感的林楓,終於開始逐漸被恐懼感擊破了?
黃飛帶著林楓離開了鄭文的家。
“你是回學校繼續上課,還是想先散散心?”
林楓想去散心。
他覺得一回去教室看到鄭文的空座位,就會心裡難受。
“你必須要學會,直接面對自己的情緒。”
黃飛想了想,開動車子: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有時候,狂暴方式,也挺有用。”
黃飛開著車,直接載著林楓到了京海市第一醫院。
今天,阮風將會對鄭文的屍體進行解剖。
黃飛的狂暴方式,就是帶林楓來這裡看。
隔著玻璃,
林楓看到好像一朵綻放著的花朵似的屍體。
這朵花朵,撐開著花瓣,露出裡面深紅色的花蕊。
此刻,阮風和兩個助手,
在裡面拆除著鄭文身體裡面的肉瘤之中的錄像帶,以及光碟。
阮風戴著藍色的塑膠手套,拿著銳利的手術刀,將一個一個錄像帶和光碟拆下來,
在水龍頭下用水清洗乾淨,
再放進一個透明的盒子裡。
“黃飛,阮醫生知道,鄭文是受到了異氣入侵才變異成這個模樣的嗎?”
“知道。在過去,他也曾經解剖過受到異氣汙染的屍體。”
林楓不再說話了。
他看到了慘白的鄭文的臉,在無影燈光下,愈發的慘白。
只是,鄭文的神情,看起來還是保留著幸福地睡去的神態。
林楓看了一會之後,不願意再看,和黃飛說,他想一個人出去走走。
在醫院的小花園,
林楓看著柳樹下,
穿著住院服的病人,
三三兩兩,在花園當中走著。
“只要身體健健康康,不生病,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是啊,可惜很多人不明白。”
走過的兩位病人在聊著天。
她們的對話,對林楓觸動挺大的。
“林楓?是不是林楓?林楓——”
身後,傳來一個女孩子的叫聲。
林楓轉過身,
看到一個穿著藍色條紋住院服的女孩子,
揮著手,和他打招呼。
女孩子面色蒼白,
瘦得皮包骨頭,
就好像是一層薄薄的皮膚緊貼在骷髏頭上似的,
她嘴唇也是泛著一種淡淡的紫黑色。
林楓覺得她有些眼熟,但是一時之間,記不起她到底是誰。
“我呀,你不記得我啦?”
女孩子繼續揮著手,緩緩地往林楓這邊走來。
林楓看著她動作緩慢,
知道她行動非常不方便,
所以林楓趕忙往前走去。
“你一點都沒變呢。”
女孩子雖然看起來精神不足,
病懨懨的樣子,
她在努力擠出笑容。
林楓拚命在大腦飛速旋轉,還是沒有認出這個瘦弱的女孩子。
“郭瑤,我是郭瑤啊,
初二時候,
你坐在我前面,
老是拿圓珠筆戳你的那個郭瑤。那個說你是個鵪鶉般膽小的郭瑤。”
女孩子笑著,
舉起右手,
做了一個戳林楓的動作。
林楓終於想起來,
當年那個白白胖胖的扎著2條大馬尾的古靈精怪的女孩子。
郭瑤以前那麽白胖,渾身上下都是蓬勃的朝氣。
現在,卻變成了一個皮包骨頭的病人,
她,經歷了什麽事情?
“郭瑤,對不起,我真沒認出來,對不起。”
林楓說完,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說。
“沒事, 沒事,
我現在這個病懨懨的骷髏頭模樣,
別說你一年多沒有見過我了,
我每次照鏡子,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
郭瑤大大方方地用手戳了一下林楓的肩膀,笑著。
林楓記起,郭瑤當時是班裡最古靈精怪的女生。
她總是喜歡捉弄男生,
性格開朗,
總是沒心沒肺地大笑,
所以那些被她捉弄的人,也從來不生氣。
最印象深刻的是,
她為人非常大方,
總是隔幾天就請她的好友喝珍珠奶茶。
當時男生說得最多的就是
“將來誰娶了郭瑤,那真的是一輩子無憂無慮。”
可是,初二下學期放完寒假回來之後,郭瑤就沒有回學校了。
據說,她生了很嚴重的病,要去遠方治療疾病。
然後這麽久沒有再見她,沒想到是在京海第一醫院看到她。
“我曾經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新聞,
說你成為了個大英雄,
抓住了截肢屠夫,那時候我就想去找你,
可惜我身體虛弱,不敢走出醫院。”
“你這些年,一直在治病嗎?”
“嗯。”
“辛苦了。”
林楓想問郭瑤,到底是什麽病,
治療了快2年,
但是知道這樣不禮貌,所以並沒有問。
郭瑤卻好像看穿了他內心的疑問似的,說:
“我得了一個怪病。第一個幫我檢查的醫生,當時就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