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起初幾天的新鮮勁過去後,培訓生活變的開始乏味起來。
每天的專業課程安排的滿滿的,一直要持續到晚上七八點鍾。
由於還有匯報演出的任務,學員們在晚上下課後還得進行演出的彩排。
高強度的安排讓156名學員神經緊繃,脾氣也變得大了起來。
不過好在他們迅速找到了一個排解苦悶、釋放壓力的途徑。
在每節課小組約戰時,學員們都會爭先恐後的挑戰韓立,然後滿意的看著他被王純良瘋狂的蹂躪。
人只要看到比自己慘的,心裡就好受多了。
什麽,你說規則只允許正副組長代替普通組員出戰?
王純良可是我們的常務副班長,所以他代替全班普通成員出戰是不是很合理。
於是乎,‘我第X小組的XXX代表王純良約戰韓立’已成為全班的口頭禪。
各任課老師好一陣奇怪,這個叫韓立的究竟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王純良其實也有些乏味,畢竟對手太弱不盡興。
在多次吊打韓立後,他甚至都產生了一絲憐憫。
但一想到對方前世的所作所為,也就放棄了同情心,含淚鞭屍了。
韓立本人則痛苦的發現,那些他自詡精通的技能,在王純良面前不堪一擊。
打不過還躲不起麽,培訓的第五天剛結束,韓立就請了病假,提前結束了自己的培訓生活。
時間匆匆,一晃眼培訓已經進行到倒數第二天了。
學員們突然熱情高漲,早早便擠滿了前排。
畢竟每一個懷揣著夢想的銀行新人,都希望自己的職業生涯是從客戶經理開始。
而今天的課程,正是客戶經理的啟蒙——信貸入門。
任課的老師崔長松,是河東分行授信評審部的部門經理。
外號滅絕,被他斃掉的企業貸款不計其數。
前世王純良幾乎每周都要跟他在貸審會上打交道。
雖然也曾被其否決過多筆貸款,但對方給出的理由都讓人無比信服。
再次相遇這位騾子銀行授信評審的權威,王純良倍感唏噓。
原來崔長松早在2009年就一頭白發了。
考慮到他的真實年齡不過四十歲,王純良不禁感慨從事信貸業務的壓力之大。
崔長松走到講台前,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小企業’三個大字,便開始講課。
“公司授信、銀團貸款、貿易融資等銀行業務聽起來很高大上,但是這些離你們還很遙遠。
不經過多年初級信貸業務的沉澱,客戶經理很難接手上述業務。
對於你們來說,若是踏上客戶經理這條路,那麽首先接觸的授信對象便是小企業。
小企業貸款額度較低,擔保方式單一,相對於公司貸款,出現風險後銀行損失較小。
但是小企業本身卻是多變且難以調查的,所以今天我們課程的主題便是,揭開小企業的神秘面紗。”
崔長松語重心長的給新員工們講解了快一小時後,主動給學員們提了一個問題:
“調查生產型小企業,主要有哪些途徑?”
參加培訓的不乏國內外頂級學府的金融經濟專業的高材生。
很快便有一位帝都大學光花管理學院畢業的站了起來:
“首先肯定是看財務報表!”
崔長松搖了搖頭,表示並不認同:
“小企業客戶不同於公司客戶,
其規模較小,人員配置簡陋,甚至有些小企業連正規的會計都沒有,更別說融資經理、財務總監了。 他們的報表實際上參考價值並不大,不用審計,很多都是應付稅務的。
這也是此類客戶的特點,所以小企業的財務報表最多只能算是一種形式上的要件。
聽說你們班有個常務的副班長,那就請他來回答一下吧。”
王純良快速回憶了一遍自己從業經歷,便簡單回答道:
“生產型小企業肯定要用水電,那麽可以直接根據企業用電量進行判斷。”
帝都大學的恍然大悟:
“所以是看每月的電費繳款單?”
“想要獲取企業最真實的生產情況,可以多次在夜晚抽查對方電表。”
“為什麽是夜晚?”
“因為夜間的電便宜,我國小企業多在夜間從事生產活動。”
......
崔長松饒有興趣的看著王純良有條不紊的進行解答。
雖然對方也是新員工,但調查經驗卻好像非常豐富,是個好苗子。
崔長松滿意的做了總結,看了下時間,示意下面進入自由提問環節。
王純良率先發問:
“崔總,在什麽情況下,一個夕陽產業的小企業可以在成立當年就獲批1000萬的貸款額度?”
“小企業貸款主要看的是企業主,所以企業主是什麽背景?”
“明面上的股東有兩個,以前都隻做過普通工人,名下連房產都沒有。 ”
“小企業貸款主要看的是實際控制人,而不是列於股東會名單上的。”
“報告崔總,調查報告和貸審會會議紀要上均未提及實際控制人。”
“那這筆貸款不大可能獲批,除非擔保方式屬於超足值擔保。”
“回崔總,該企業並未提供足值擔保,貸款擔保七成以上是以其他小企業互保。”
“互保?這不是妥妥的信用貸款了麽。給這種小企業做信用貸,撒錢的麽?”
“崔總,最後補充一點。該小企業經過不到七年時間,銷售額增長緩慢,貸款額度卻從1000萬漲到了4000萬,本身客戶級別也提升為公司客戶。”
“這肯定不是我們行的貸款。
如果真有這類貸款,那我只能說,行裡有內鬼。
而這個內鬼至少也得是分行行長這個級別的,不然授信評審部壓根不可能審批通過。”
崔長松聽著王純良描述的有模有樣,迅速的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自己確實沒批過這種貸款。
不過上個月,韓行長打過一次招呼,對方好像叫什麽飛馬機械。
也是個剛成立的夕陽產業小企業,而且開口也是要了1000萬額度。
不會這麽巧吧......
崔長松再次審視了一遍王純良,卻沒發現什麽異樣。
實際上,王純良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驗證答案。
而這次提問,也提前給崔長松心裡埋下了一個種子。
等到時機成熟,種子開花結果,便是韓行長審判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