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麻雀在梧桐苑、教學主樓、花草庭院間肆無忌憚地活動，沒有人干擾它們。它們或玩耍，或覓食，或日光浴……成群結隊的麻雀。路人偶爾駐足，從兜裡掏出手機拍照。這般有趣的事情，在其他學校恐怕並不多見。

　　夕陽西下，寂寞的天色燃燒著璀璨的紅霞。余暉深處，我埋頭吃著餐盤裡的飯菜，有我喜歡的小雞蘑菇。我喜歡獨自在梧桐二樓陽台邊上吃飯，這裡有陽光，少有人打擾。我時常錯開用餐高峰，平時不怎麽與人吃飯。偶爾瞧見成雙成對出入校園的情侶，心底緩緩流淌出羨慕的蜂蜜，滋潤著我孤獨的心靈。

　　這天中午，就在我埋頭吃飯的時候，有一雙筷子夾走我的菜，我心想:哪位夥伴這麽膽大，這都大學生了，還搞這種惡作劇！我抬頭望去，我想此時此刻，我的眼睛肯定是明亮的，因為我的眼珠子或許都要掉到地上。

　　我微笑，沒有說話，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我既想看她，又想逃得遠遠的。“你就吃這些?跟苦行僧似的。”她沒有提起之前那件事。“我對吃穿不太在意。”姑娘坐在對面，從她身上傳出隱隱的芳香讓我享受到歡樂，我告訴她:“我在乎的是讀書創作。”聽到的瞬間，我看見她的小嘴微張:“文藝青年?”

　　有了前面那些經歷，我對愛情心存畏懼，告誡自己不要陷進去。許多年後，我時常想，我們之間存在著難以言喻的命運。那種命運，在我們的生活常被認作緣分。緣分來時，我們天天見;緣分走時，我們再不見。再次遇見她，我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到梧桐苑吃飯，她在走廊右側洗手間中間照鏡子，我認出她。她還是那麽美，美得那麽清水出芙蓉，那麽自然那麽和諧，像玉石那樣溫婉，像郭靖懷抱裡的蓉兒。她和我說，今晚有我們的舞蹈，你可以來看看。她是多才多藝的女孩，她會寫稿，她會跳舞……愛情啊愛情，你到底要怎麽折騰我。

　　有些事情往往不是可以把控的，彼此總有理由聯系對方，而我願意跟她分享我寫的作品比如說，我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又比如說，我喜歡什麽類型的書籍，再比如說，我寫的詩歌……孤寂的人容易依賴容易淪陷。

　　夜深人靜，我在昏黃的燈光下，翻閱宋詞。這首《虞美人·聽雨》讓我心馳神往。“少年聽雨閣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運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人階前、點滴到天明。”我的腦子在想她，開始想要遇見她，開始想要多看看她。

　　從天馬行空的想象空間剝離出來，我起身走到陽台仰望星空。這時，思念像潮水湧上心頭。不管是你拒絕的追求，還是拒絕你的追求，抑或是分手而彼此的拒絕，終究不屬於彼此。她的姿勢，她的動作，她的表情，她的神態甚至她說話的聲音都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起床時，我會想，她是否及時起床;午飯時，我會想，她是否準時吃飯;聽課時，我會想，她是否認真聽課;夜晚從圖書館出來時，我會想，她是否……不曾思念過的人，大概不能理解思念的痛苦吧。

　　我渴望和她吃飯喝水聊天散步，我渴望和她相約教室食堂圖書館……強烈的渴望變成妄想，妄想著她同樣想念著自己。我遇見她時，我恬淡安詳。她不在自己眼前，我倍受煎熬。我渴望愛情，渴望被愛。愛情是最奇妙的事情。沒有，人們憧憬;有了，人們煎熬。我想你了，你知道嗎，

我想你了。　　哪怕會被心愛的姑娘拒絕，哪怕會因此而失去要好的朋友，我都會表白。這是為什麽?愛會讓人變得勇敢，勇敢就會有表白。我害怕失敗，但縱然失敗，亦要嘗試。若不是情愫積累到某種難以抑製的程度，沒人會表白。

　　表白意味著索取，意味著抉擇。有抉擇，就有人歡喜，就有人悲傷。與其在鬱鬱寡歡當中失去愛情，莫不如勇敢嘗試。少女的心情，最難捉摸，她對你越是有意，對你也越是折磨。試試看你是否真心，你若是臨陣脫逃，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美意?我的胸口很悶，感覺有許多話，像石頭壓在那裡。

　　我的舍友都已經熟睡，月光透過窗戶傾瀉進來，舍友們輕微的呼嚕，顯示出睡得安穩。我站在在走廊，在思念裡遊蕩，宛若深閨思婦般顧影自憐。人特別想念某個人的時候，就會自以為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同樣想念著自己。

　　24

　　傍晚，殘霞如血，我走著走著在東花園遇見了她。她坐在不久前被油漆重新漆好的金黃色長椅上，仰望夕陽，有紅藍色的天空。夕陽灑在她美麗的臉頰，閉眼享受陽光撫摸。詩情畫意的，像絕世的油彩，恰巧被撞見，我內心充滿歡愉，有溪水嘩啦啦的感覺。我悄悄走近，走近她的世界，想留在她身邊。

　　步伐邁進，我心頭的小鹿胡亂碰撞。直到最後瞬間，我憋足力量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任由時光流淌。此刻，我的膽子就像老鼠，不敢弄出半點聲響，又有種說不出的歡愉。跟偷家裡糖果的孩子，擔心被發現，又希望被發現。突然間，她的手扇了過來。啪，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空氣裡擴散開來。

　　我愛得那麽卑賤，像可憐的小狗。“你怎麽不躲呀?！”她的語氣已有疼惜。我順勢把她的手握在手裡，我不願意放手，永遠永遠都不放手。生怕放手後，再尋覓不到。她的手溫涼，有些柔弱，仿佛沒有骨頭。

　　我感受到她身體忽然顫抖，她的手抽離出去。姑娘站起來想要離開。我也站起來，擋住她的去路。“你去哪?”我忽然冒出這句話，她說:“我有必要告訴你嗎！你給我讓開。”我沒有聽話，傻乎乎站在她的跟前。

　　夕陽把她貌美的臉頰染上了溫柔的暖黃色。這時候，她更美。

　　彼時，我們距離很近，這種距離足以使我清晰地看見她臉頰上的毛發。因為夕陽，毛發仿佛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若隱若現的樣子很美。

　　“我喜歡你。”全世界在這瞬間安靜。我沒有聽錯，她沒有聽錯。“我喜歡你”，這個世界有多少姑娘，不願意聽別人真誠地對自己說出這句話。青澀稚嫩的男生說出這話，不是因為愛情到了極點，怎麽都不會說出口。那是鼓足了吃奶的力氣，鼓足奔赴戰場的勇氣，才可以說出來的句子。

　　我吻她，深情地吻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她那像春風裡忽然融化的白雪的身體。我幻想著，我們互相確認彼此的存在感， 在人多的地方炫耀我們的愛情。用激烈，或者，熱烈的方式證明自己在對方那裡的意義。

　　我在空間的日志裡寫滿我們的痕跡。那些爭吵，那些誓言，那些歡聲笑語，那些互相傷害……哪怕是丁點很小的事情，都被我寫進日記。這個世界有許多道理，人們都明白。可是，身在其中的他們始終無法置身事外。飛蛾懷著對火光的熱愛，義無反顧地撲向熾熱的火焰。那種悲壯，正如同此刻我內心不可抑止的衝動。然而，我灼熱滾燙的愛情，沒能抵過現實的冰冷。

　　姑娘沒有說話，轉身就走，背影決絕沒有留戀。對她來說，離開是此時此刻最合適的選擇。這天以後，我們有很長段時間都沒有聯系。只是，我還會想起她，想起她的時候，就會在想她在做什麽，需不需幫忙……若是貿然詢問，沒到那個地方，自然不妥當。彼此的性格超級互補，我喜歡美麗溫柔細致有主見喜歡看書的姑娘。可我知道，沒有人會因為你的歡喜而追隨你，即使說了千萬次我愛你，即使說了千萬次我喜歡你。現在，我有愛人的心，沒有愛人的實力。

　　愛情到底是什麽?朋友，我看著她扭動的腰肢，走起路來像天鵝大搖大擺，美麗極了，可我的心裡只是滿腔的悲苦。在陌生人眼裡，我的臉色，在那瞬間慘白;我的腳步，在那瞬間凝固;我的心在那瞬間經歷了絕望的痛苦。我回想著她，眼淚像涓涓溪水似的流了下來。我這種表情，無論是不能言語的啞巴，或是聽不見別人說話的聾子，還是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都沒有我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