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柱子一句話定乾坤,一家人為綠柔考研開了綠燈,綠柔一顆心定了下來,一頭扎進研究生備考複習之中。
懷著身孕的綠柔生活上得到最好的照顧,可考研途上的困難卻像一座座山般壓將過來,克服了一個難題,下一個難題又冒出來。綠柔每日裡趴在書桌上讀書,複習,刷題,驗算。肚子一天天隆起,臉龐卻瘦了一圈。懷孕的人嗜睡,每逢瞌睡襲來,綠柔即用清涼油塗於額頭、太陽穴使大腦清醒,甚至用鐵夾夾住腿上的肌肉以身體上痛感驅趕睡意。家人十分心疼,不忍她如此辛苦,多次勸她三思,不能為了考研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肚子裡的孩子。來富還半真半假地打趣她是現代懸梁刺股的典范。空時,他常會攔著綠柔肩頭為其按摩,一次他見綠柔學的實在辛苦,不無譏誚地說,古有孫敬懸梁蘇秦刺骨讀書,今有綠柔帶球激腦刺股學習,其刻苦努力比那倆古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以記錄在案給後人學習打個樣。綠柔聽罷,微微皺眉並不多言,只是有些愧疚地輕輕撫摸凸起腹部,然後抬起手嬌俏地捶一下來富,又指了指腹部,“伢這是給咱孩子胎教呢!”她耍笑般地說,有些自嘲。片刻,又轉過頭伏案刷題複習。
那段日子無論外界如何聒噪,綠柔依舊我行我素,繼續埋頭讀書學習。這樣的日子熬了半年。隨著預產期的臨近,綠柔迎來考研的初試,當她端著孕肚,羞怯地走進考場時候,四面八方投來詫異,好奇的眼光。坐在考場上,頻繁的胎動令她心下惴惴,考場上青春飛揚的考生與嚴肅又不乏溫和的監考老師的疑惑目光,也讓她神情恍惚。就在考場鈴聲響起,手中拿到考卷之時,她的心瞬間平靜下來,摩拳擦掌迎戰了半年多,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嘛,她不在關注別人疑惑,亦或譏誚的目光,抓起筆心無旁騖地應考。四門課順利考畢,腹痛隨之而來,一天后住進醫院,當晚便刨腹產生了個大胖小子。孩子尚未滿月,考研分數公布,綠柔成績優秀的令人怎舌,四門課總分在這波考生中位居第一,讓所有考生和考研相關的老師、監考人員驚的不瞪口呆,一個臨產的孕婦竟能技壓群雄,考出如此優異成績,讓人差點驚掉下巴,真是歎服之至。一時間議論紛紛,也成就一段佳話。
孩子剛滿月綠柔就奔赴上海參加研究生複試,毫無懸念地通過了筆試和面試。而綠柔正在哺乳期,離開奶娃娃外出讀研也是困難重重。眼下真是進退兩難,上,這哺乳期的媽媽帶著孩子外出讀研太不現實;下,如此嘔心瀝血考上了研究生放棄了實在可惜。此時,一家人既喜且憂,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學校考慮綠柔實際情況允許她保留學籍晚一年就學。可綠柔不甘也不乾,她要帶著兒子讀研。姑母靜雅此時第一個站出來阻止綠柔讀研,先前她默許綠柔考研,是以為綠柔帶孕考研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綠柔是她一手帶大的,深知其外表性子軟,實則執拗得很,不如任她胡鬧,等考砸了挫一挫她的銳氣,自然就放棄了。不曾想,侄女竟然考出了如此優異的成績,誰都不敢也不能阻止了。靜雅直截了當提出反對意見,她一一擺出阻止的理由,綠柔權當沒聽見,既不爭辯也不回應,任性地堅守本心,默默地收拾外出讀研所需的物什。
冷戰幾日,家人實在拗不過,還是柱子反過來勸說靜雅尊重綠柔的本心,予以放行,允許綠柔讀研。來富在學校附近租了二居室,請了保姆輔助帶娃,照顧綠柔母子倆生活。
來富和靜雅也逮著空過來幫襯。 保姆來自江蘇,姓張,50多歲,乾活利索,人也清清爽爽,大家都叫她張阿姨。張阿姨帶孩子,做家務都是一把好手,廚藝也不錯,尤其善做江南小菜,特別適合綠柔的口味。她稱自個娘家媽媽就是吳城人,自己也算半個吳城人。有一次,靜雅來看綠柔和寶寶,吃了張阿姨做的菜,讚不絕口,稱典型的江南味道,很適合水鄉人家口味。張阿姨告訴靜雅,自個打小就跟姆媽學做江南小菜,聽姆媽講軟塌塌的吳城土話,如今聽到你們說吳城話感到特別親切。
綠柔匆匆趕去上課了。靜雅一邊幫著張阿姨拾掇孩子,一邊跟張阿姨聊著天。聊著聊著,張阿姨便說起了自己母親。張阿姨母親原先是吳城太湖漁家女兒,生在船上,長在船上。出閣時嫁的還是漁民,從這條船嫁到了另一條船。日子過得很苦,風裡來雨裡去,整日都是在船上晃蕩。婚後生下一個兒子,那時張阿姨的母親自己還像個孩子,也帶不來娃,在漂浮不定的船上,兒子搖搖晃晃地長到會搖搖晃晃地走路。在搖搖晃晃的船上兒子稍不留意就會摔倒在船板上,甚至跌進湖裡。為了防止兒子掉進湖裡的危險,母親的前夫將娃用繩子拴在桅杆柱子上,據此兒子好像就叫拴柱。“這名字取得很有些將就。”張阿姨笑著評判,停頓片刻又說, “拴柱就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張阿姨絮絮叨叨,說這些年她母親整日念叨這個兒子,說自己虧欠他太多,不知他過得怎樣,說自己過去隻管生不管養,丟下他跑路,現在老了更沒臉回去尋找兒子了。再三央求張阿姨和弟弟一定得去認親,尋到這個哥哥。
這邊靜雅已經聽不清張阿姨再咕噥著什麽了。當她聽到出生太湖漁家,名字又叫拴柱,大腦一陣恍惚,“拴柱”、“柱子”會是同一個人嗎?張阿姨難道是柱子的妹子?可柱子的母親不是早就亡故了嗎?這會兒打哪兒冒出個母親、妹妹的?靜雅搖搖頭,覺得自己是胡思瞎想。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靜雅暗說,果決地壓住自己的胡亂聯想。
靜雅不再與張阿姨扯閑篇了,她微笑地對張阿姨說:“這事好辦,我想法子幫你問問,我先生原先就是太湖漁民。”張阿姨連連搖頭,一疊聲回道:“不用不用。我是來做活的可不敢給東家找麻煩。”靜雅依舊微笑“不麻煩,打聽個人,一句話的事。”張阿姨臉漲得通紅,一個勁的搖頭擺手,堅持不用幫忙尋找同母異父的阿哥。她說她母親已近耄耋之年,搞不清狀況了,這哥哥從未謀面,更不知她們的存在,即便找到也無法相認。“我呀,眼下隻想做好自己本分,伺候好綠柔和孩子,讓綠柔順順利利完成學業。”
一晃三年,綠柔一手拿著碩士畢業證,一手抱著牙牙學語的兒子勝利歸來。學業養娃雙豐收,羨煞了旁人,喜煞了家人。丈夫來富連連向她伸出大拇指。
自此,綠柔成了丈夫得力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