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滾著輪椅剛出別墅大門,就見張阿姨淚眼婆娑地捶打著女兒何苗,一下一下的,落下去卻極輕。何苗勾著腦袋,任由母親動作。阿光皺起了眉頭,嗤笑一聲,心說,做戲呢,給誰看呀!這陣子阿光最見不得張阿姨,自打柱子叔吃了官司,阿光憋著一肚子氣沒處撒,一見著張阿姨就光火,譏諷的語言突突往外冒。
張阿姨有苦說不出,誰讓自己女兒黒了良心說董事長的瞎話,害人遭受牢獄之災。可張阿姨舍不得責罵女兒,她以為歸根到底還是自己慣壞了女兒,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這日何苗找到母親原本想讓媽媽向東家老板為自己說說話,求個情回總公司上班。可母親一見面就沒個好臉色,一個勁地數落她。張阿姨在女兒面前從來都是百依百順,像今天這樣劈面就責備還是頭一遭。一向嬌寵的何苗,哪裡受得了母親這般教訓,心裡那點悔意轉而成了埋怨。她扔下給母親買的牛奶和水果,“媽,你甘願給人家做下人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想。你沒能力給我一個好的生活,我想靠自己本事去爭取,有錯嗎?!”何苗說罷,恨恨地一跺腳,轉身就走。張阿姨趕忙拉住女兒的胳膊,恨鐵不成鋼地說:“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嗎?你怎不反省一下自己的不是?我真是慣壞了你,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張阿姨哽咽著。
“我做錯什麽啦?”何苗嘴裡執拗,不依不饒,眼睛卻心虛地躲躲閃閃。
“啥事能做,啥事不該做你可得弄弄靈清,別一竿子錯到底,後悔都來不及噢!”張阿姨苦口婆心地勸解女兒,不停地擦拭眼眶。何苗看見媽媽這個樣子心裡也是苦澀難受。她知道媽媽的不易更了然媽媽對自己的溺愛。對於何苗來說,成長是一種痛苦,是一種目光漸漸向上,向外觀察世界的過程。也是一種漸漸拉長自身,向世界訴說自己痛苦的過程。生活給予媽媽有諸多的苦,可她的媽媽從來沒有向她抱怨過什麽,只是一個勁地督促她讀書,上進。在媽媽的意識裡讀書好,將來才能生活好。媽媽常常用家常,樸實,瑣碎的言語教導她知識改變命運的道理。只要書讀的好,媽媽對她無限包容,容忍她的驕橫,自私和壞脾氣。在讀書上何苗沒有辜負媽媽那很豐滿的期望,可現實依舊很骨感。好不容易工作了,不過是任人呼來喚去小助理。而媽媽還是一天到晚忙碌,做伺候人的保姆。知識、文憑何用?此時在何苗眼裡,文憑也好,知識也罷,不過是塊尋找工作的敲門磚,掙得錦繡前程和優渥生活,還得有靠山有人脈。所以她才攛掇著媽媽與哥哥相認,她自然就可以有個董事長的舅舅做靠山了。可人家不待見她母女倆,根本不予理會。這讓何苗心生怨憤,也才有了後面造假誣陷,不計後果的一系列操作。想到這,何苗眼眶濕了,她回抱了下母親,帶著哭腔說,“是我不好,總讓媽媽操心。”何苗的一句話讓張阿姨心疼起女兒,她拽著女兒的手,“媽沒能給你一個好的生活,是媽沒本事。”說著淚珠從眼角滑落。
阿光在門口瞧了一會,見母女倆淒淒艾艾的樣子,更加來氣。他亮起大嗓門說,“她張阿姨,你們這是幹嘛,哭冊烏拉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東家虐待你了。”張阿姨愣怔了一下,繼而抹了抹眼眶,免強擠出一絲笑說:“長久沒見著閨女,猛不丁見她過來,激動的唄。”阿光憋憋嘴,譏嘲地說:“你女兒一年裡沒見過兩回,還真是孝順。這會兒大概遇到難事跑來找你哭鼻子了。
”張阿姨有些尷尬,少頃,她拽住何苗讓其過去跟阿光問聲好。何苗機靈地甩開母親,跑到阿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阿光叔好!”很乖巧的樣子,令阿光有些錯愕。阿光訕訕地說,“別站外面,都回屋吧!” 柱子叔出事後,阿光就吵吵著要辭退張阿姨,說是有這樣品德低下的女兒,當媽的也好不到哪裡去。得趕緊換個阿姨。來富和綠柔兩口子整日忙的天昏地暗,根本沒功夫管家裡這檔子事。況且張阿姨用了這麽久,家裡日常瑣碎,孩子的吃喝拉撒她都處理的周全到位,孩子與她也親,一時間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適的保姆了。這換保姆的事兒就這麽一拖再拖,大半年過去了家裡的保姆還是張阿姨。
拳頭不打笑臉人,何苗一進門便阿光叔長,阿光叔短地叫著,時不時給阿光叔揉揉肩,捏捏背。張阿姨指著一旁的牛奶和水果說是何苗專門拿來孝敬阿光叔的。阿光原本想指責奚落何苗的話語,都被這娘倆的一番操作堵在了嗓子眼裡。阿光臉色漸漸緩和,對何苗也不再是愛搭不理。何苗一邊說著話一邊幫著母親打掃衛生,洗菜做飯,像個乖巧懂事的女孩。阿光看著,覺得這何苗面相也不似心機很重的歹毒人呀,怎麽就乾出禍害人的事呢。轉念再一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若是狼把壞心思掛在臉上,東郭先生能救它嗎?!
阿光皺了皺眉,滾著輪椅上的輪子轉回自己房間裡。見阿光不在邊上,何苗這才跟媽媽說上了正事。她想讓母親替她在總經理沈來富面前說說情,讓她回到總公司工作,或者繼續跟著綠柔做助理。張阿姨深深歎了口氣, “你做了那檔子黑心肝的事,我真是沒臉跟東家求情。”說著她又吐了口濁氣,“可誰讓你是我的女兒呀,我隻得厚著臉皮去求人。”說罷,她拉著女兒的手,叮囑她要跟同事和周邊的人搞好關系,不能亂發脾氣,更不能玩心機做對不起人的事。聽母親這番話,何苗立馬變了臉色,她站起身虎著臉說:“你一輩子看人臉色,小心翼翼做人做事,到頭來還不是乾下人的活。”張阿姨把女兒按在椅子上坐下,緩緩開口,“何苗,再怎麽的都不能做昧良心的事。你媽沒文化,只能做保姆,可我憑力氣乾活,講誠信做事,不丟人。”張阿姨沉吟片刻,又說,“可你讀了那麽多書,竟然還那麽犯渾,做禍害人的事。”張阿姨眼睛開始泛紅。何苗見狀,抬頭瞪了母親一眼,將反駁的話生生壓了回去。張阿姨依舊嘮嘮叨叨說著,“那是你大舅,你們公司董事長,你也敢說人瞎話。”何苗“呼”地站起身,低聲吼道:“什麽大舅人家認你了嗎?別熱臉貼人冷屁股!”張阿姨緊張地回頭看了看阿光的房門,啞聲說,“任誰都不可說人瞎話!你到現在還不反省自己,書都讀到哪裡去了?”何苗揪住自己頭髮嗚咽起來,斷斷續續說出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她怪柱子叔始終不認妹子和外甥女,生活上不給予照顧,工作上更不給開綠燈。所以在那件事上她才不顧及什麽大舅,什麽董事長,在節骨眼上她得顧及自己,否則偽造簽名的後果她可承擔不了。她告訴張阿姨,她現在非常後悔,當初不該急功近利,違法違規行事,還誣賴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