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雅忙著自己的事,工作上的事,似乎將張阿姨所托之事忘了,再不提起。張阿姨幾次想問問,卻不知該如何張嘴。原先靜雅自己上杆子幫助找人,這會兒怎就不吭氣了?每逢見到靜雅,張阿姨心裡就這樣一陣嘀咕。張阿姨尋思著自個大概給靜雅找難堪了。靜雅先前拍著胸脯保證把人找到,這不,幾個月過去也沒尋著,失信於人,臉面掛不住,所以不再提了。轉而張阿姨又想,幾十年前的事,物是人非,找尋一個人哪能那麽容易啊。張阿姨對這事也就不再耿耿於懷。
綠柔一直在忙企業與高校產研項目實驗工作,來富是公司副老總更無暇顧及家事。兩口子都忙事業有時三五天都不著家。孩子的事全有張阿姨張羅。張阿姨管孩子很是細致,孩子跟張阿姨也很親。徐靜雅家的保姆吳嫂也常跟張阿姨走動,乾完了家務,吳嫂會過來跟張阿姨逗逗孩子,聊聊家常,有時也會幫張阿姨喂孩子,搞衛生。時間一長,兩人越走越近,像姊妹般,可以掏心掏肺說心裡話。吳嫂在東家的家務活不多,就老板和老板娘兩人,兩人白天上班,只有晚上才回家。吳嫂每日就做頓早飯,打掃一下別墅衛生,偶爾做個晚餐。東家老板和夫人白天大都不回家吃飯。吳嫂工作是輕松的,空下來就往張阿姨這跑。孩子睡了後,兩人就坐在院子裡有一句沒一句聊家常。這日張阿姨聊起了自己的家事,說了自己母親,被母親拋棄的兒子,和母親臨終前的囑托。吳嫂很吃驚,得知張阿姨母親是吳城人,曾是太湖漁民。還姓姚。吳嫂一個激靈,“哎,我東家老板原先就是太湖漁民,從小就沒了媽,跟著父親長大。”張阿姨驚的長大了嘴巴,“是嗎?”她有點不相信。他要真是媽媽掛念的兒子,老板娘靜雅早就說了,哪能當初主動說幫尋人,結果不了了之。吳嫂湊近張阿姨耳朵,神秘兮兮地說,“我東家老板是公司董事長,是吳城知名的大老板。”張阿姨越發覺得吳嫂東家老板,不是她哥哥。吳嫂想想也覺得不可能,一個打小就沒了媽媽的漁民孩子,怎麽努力也成不了大老板呀。
這事一直擱在心中,卡在喉嚨裡,想問問靜雅,可人家過來看孩子也是腳步匆匆,根本沒有機會談此事。問自己的東家老板來富和夫人綠柔吧,看人家忙的腳打腳後跟,也不好意思張口。當然最大顧慮還是怕人家怪她亂攀高親,看人家是大老板就趕著攀親戚,
這天張阿姨女兒何苗難得地來看媽媽,一進門就喪著臉,以輕蔑地眼光看著給孩子喂輔食的母親。她扯起嘴角,很不屑地說,“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給人帶娃當保姆,你不嫌丟人,我都害臊。”張阿姨白了女兒一眼,“我不給人當保姆,你現在還在蘇北農村土裡刨食呢;我不來做保姆,你能去上海讀大學,能有給你長臉的工作?!”張阿姨咕噥著,聲音裡透著對女兒的失望和不滿。何苗“呼”地站起身,指著母親說:“以前窮,那是沒辦法。現在我養的起你,你幹嘛不呆在家裡享清福,非得跑這兒丟人現眼。”
張阿姨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她看著女兒那張有些扭曲的臉,抖著手朝何苗臉打去。手掄起來幅度很大落下去卻很輕,女兒就是她的寶,從來未給她過委屈,更別說打她了。這會兒她氣的哆嗦卻依舊舍不得下重手。張阿姨捂住臉嗚咽起來,她不明白自個憑力氣做活,給人帶娃當保姆,丟哪門子臉了?
何苗躲著腳吼道:“我是副總徐綠柔的助手,
你卻給人當保姆,讓我臉往哪擱。你怎不考慮我的感受!”孩子被何苗吼聲嚇得大哭起來,張阿姨抱起孩子,輕輕拍著,哄著孩子。孩子哭的一抽一抽,小臉憋得發紅。張阿姨心疼地摟著孩子,搖晃著臂彎,哄著孩子直至不哭。孩子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張阿姨,不時地抽口氣。當眼睛瞟到何苗,嘴巴一癟,立馬又哭。 張阿姨示意女兒趕緊走,別嚇著孩子。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女兒幾個月都沒來瞧瞧她這個媽,今天見她過來原以為女兒想媽媽了,過來看她了。沒曾想是怕當保姆的媽給她丟人,來下驅逐令的。何苗並未動身,她稍一思忖,軟下口氣說:“媽,你這歲數,已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我現在薪水不錯,待遇也行,完全養得活咱娘倆。你在家養養雞,種種菜,跟你那些老姊妹玩玩小麻將,就很好嘛。”張阿姨搖搖頭,“我還乾的動,掙點錢,也給你減輕些負擔。而且這麽些年咱母女倆從來沒有分開過,我舍不得與閨女分開。”張阿姨歎了口氣說。
何苗皺了皺眉頭, 又說,“媽,你別說的這麽好聽,你那點心思我明白,你不過是像留在這兒,見機尋找你那個或許早就不在了的哥哥。”一聽這話,張阿姨一陣恍惚,她盯著女兒看了半晌,不知該不該告知女兒,她的哥哥,也就是女兒的舅舅有可能就是她公司的董事長。
何苗看著張阿姨支支吾吾的樣子,火氣騰的一下又上來了,“我說的沒錯吧,你就是想沒事找事,要尋你那個漁民哥哥。”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母親,“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就是把那個累贅找到了,我也不會認。你要自尋麻煩,你就自己受著,別牽扯到我。”張阿姨抖了抖嘴唇,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這才明白這個女兒被自己寵壞了,寵成了一個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人。
見女兒拔腿要走,張阿姨稍稍平穩了情緒,才說,“你怎麽知道你這舅舅是個累贅?說不定人家是大老板,大能人呢!”
“切,可能嗎?一個太湖上漂的捕魚人能有啥出息。還大老板,別做美夢了。”何苗一聲嗤笑。聽到女兒如此不屑的口吻,張阿姨不管不顧地說道:“你們公司董事長是大老板吧。”
“那是當然,可與你何乾?”何苗翻了個白眼,譏諷地回道。
“這個董事長就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張阿姨正色道。
“你…你說什麽?胡扯的吧你!”何苗震驚,眼睛大張,表情特別滑稽。這邊張阿姨卻沒了底氣,她心生忐忑。張阿姨根本不能確定董事長就是她哥哥,剛才只是被女兒一激,脫口把不確定的事兒說成實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