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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嬗變》第五十章 靜雅的疑惑
  來富家的晚飯是名副其實的晚飯,一般快到八點才吃,兩口子下班都晚,孩子有阿姨管著,該吃吃,該喝時喝,從不影響孩子正常飲食。如此一來,兩口子一心撲在事業上,常常忙到星星點燈,吃飯也沒個定時定點。甚至有時回到家兩口子還在商討工作上的事。這可苦了阿光,每日介,盼星星盼月亮般等兒子媳婦回家吃飯,可人家小兩口跟他打過招呼後,依舊討論工作上的事。

  這天直到晚上八點後,綠柔才姍姍來遲。她的清湯掛面般長發隨意披在肩頭,濃密的睫毛遮不住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裡的疲倦。她脫下大衣,一襲短款羊毛套衫襯托出修長身材,再搭配一條直筒褲,儀態萬方。她一進門即朝阿光叫了聲,“爸爸”,然後推著阿光的輪椅到餐桌旁。她有些埋怨地說,“不是讓您先吃飯別等我們嗎,這大冷天的餓著肚子,你這把年紀可吃不消哦。”保姆趕緊端上盤盤盆盆,一邊忙做手上的活,一邊解釋,“吃飯時辰,阿光伯不見你們回家,怎麽說他都不上餐桌。這菜都熱了幾次了,勸他幾回了也不聽,非要等先生和夫人回家一起吃。”這時候,來富也風風火火進了門,他有些生氣,責備起阿光,“阿爸,你這麽不顧自己身體,我當兒子的怎麽能放心,”阿光一下光火了,扯起大嗓門回說,“你們在外忙的沒日沒夜,我當爹的能放心嗎?”說著,他用大手狠拍了下輪椅扶手,“伢又殘又老,礙人眼了。每日裡孤獨地看著日出日落,上班時忙工作就不說了,就吃晚飯時辰才能照個面,說上話。”

  來富心一下軟了,摟住阿光叔的肩頭,“兒子不孝,冷落阿爸了。等忙完了這陣我們就陪你出去看看玩玩。”綠柔盛起一碗飯,又夾了一塊清蒸魚放在阿光面前的盤子裡,溫婉地說,“爸爸,嘗嘗這魚,張阿姨的手藝看合不合你口味。”阿光感覺到綠柔關切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收起情緒,配合地夾起盤子裡的魚嘗了嘗,“嗯,挺不錯的。”他掃了一眼來富,“你們也坐下,一起吃。”

  這個保姆就是綠柔在上海讀研期間請的那個帶孩子張阿姨。那時候張阿姨的閨女在上海讀大學,她就跑到上海給人做保姆,隔三差五可以看到閨女,順帶著幫襯閨女的生活。綠柔畢業後回到家鄉,原本想一同帶張阿姨回吳城,繼續雇傭她幫帶孩子。可張阿姨放不下閨女,留在上海邊打工邊陪著閨女。如今閨女已經要畢業了,想留在上海工作,可投出去好多簡歷大多石沉大海,只有零星幾家單位給了工作機會,可張阿姨閨女卻不滿意,資薪,待遇,工作環境都達不到心裡的預期。張阿姨靈機一動,想到曾幫帶孩子原先的東家綠柔,知道她先生是吳城一公司大老板。張阿姨知道吳城在太湖之畔,是魚米之鄉,絲綢之府。吳城還是張阿姨母親的老家,當年離開時不得已將兒子丟在老家。老母親一直惦念兒子,到老時惦念之情更甚,叨叨著讓張阿姨和弟弟一定得去尋得這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張阿姨開導女兒離開上海去吳城工作,說江南城市生活富庶適宜,不比大城市差多少。在張阿姨腦子裡還存有這樣一個念頭:去了吳城工作保不齊還能尋到母親臨了嘴裡還在念叨的那個同母異父的阿哥。

  起初張阿姨女兒還嫌吳城地方小,無法施展手腳,一心想留在大上海。沒曾想幾次碰壁才覺得留在上海打拚實在不易,房子貴,開銷大,競爭還激烈,外地人欲生存下來困難重重。考慮再三還是遵從母親的意見去離上海不遠的吳城闖一闖。

  張阿姨事先跟綠柔聯系,說起了自己閨女的狀況,欲讓閨女能上來富集團工作,並表示想跟著女兒來吳城,“若不嫌棄,我願意繼續在你家做活,幫帶孩子。”張阿姨在電話裡說。

  綠柔沉吟片刻,並未馬上答應,她斟酌著,決定經過考試再來決定錄用與否。考慮到自己身邊正缺個助手,很多事都得親力親為,若張阿姨女兒能夠勝任助手這份工作,她即可以騰出時間處理更重要的事。綠柔將此事告知來富,欲聽聽丈夫的意見。來富說,集團正準備招聘人才,充實技術力量,到時讓張阿姨女兒報名參加考試。來富說:“咱不能是熟人介紹就不經考試稀裡糊塗招人進門。”

  正說著,靜雅來家看孩子,聽了來富兩口子說的這事,她半晌沒出聲,心裡的別扭再次升起。 當初,她在上海就聽張阿姨說起過那個從未謀面的同母異父的哥哥,這個名叫拴柱的哥哥從小就被母親拋棄在太湖船上,至今不知生死。聽聞,靜雅心生疑惑。當初正是以為天下或許真有那麽巧的事,便沒有深究,也未曾向丈夫姚柱子提及。可現在細想起來,感覺有些蹊蹺。“拴柱”與“柱子”,年齡相仿,同為太湖生太湖長,都是在很小時候失去了母親。不同的只是一個母親亡故,一個母親出走。會不會當年柱子太小,不記事,亦或柱子父親因為怨恨故意如此一說。不管是跑了,還是死了,對他父子二人來說都是一樣的,這人就是沒了,一了百了。所以柱子的母親可能不是丟下他,死了;而是扔下他,跑了。

  靜雅只是在心裡嘀咕,並未張揚。她只是試探地問起丈夫姚柱子,是否記得他母親的樣子,他母親怎麽死的。姚柱子搖搖頭,說當時自己太小記不得了。遙遠的事情,還提它幹什麽!靜雅開玩笑似地問柱子,若是他母親拋棄了他們父子,一走了之,幾十年後又回來,那你會接納這樣的母親嗎?靜雅眉眼彎彎,笑意盈盈,似乎不經意地與丈夫說笑。

  柱子叔眼睛一瞬不瞬地瞧著妻子,半晌才說,“為何這樣問?”靜雅抿嘴一笑,然後兩手一攤,“假設嘛,也算是靈魂之問。”靜雅邊說邊用筆在紙上潦草地畫著,不一會紙上出現這樣一副圖:一女子提著箱子頭也不回地朝遠方奔跑,一孩子坐在地上遠遠地看著跑遠的女子,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柱子叔瞄了一眼桌上的草圖,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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