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七點半,珍妮看了一眼貨架上的液晶小鬧鍾,每天晚上那個收保護讚的混混都會來,準時準點風雨無阻,已經連續一星期了。
今晚的雨特別大,街面上的積水能沒腳背,也許那個凶神惡煞的家夥不會來了吧?珍妮暗暗祈求。
可惜神明並沒有關注到她這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叮當”一聲,門上的青銅小鈴響了。那家夥進來,一如既往地穿著花哨的白色長風衣,腰間吊著跟他身高很不相稱的大號球棒。
“今晚還是你值班啊。”那家夥熟人似的打招呼。
“歡迎光臨。”珍妮用顫巍巍的聲音說。
她覺得自己完了,高中生的學歷就只能找店員這類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最近的工作市場又不景氣,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一定是毀了,自己攢不下上大學的錢了,奶奶又得辛苦地算計每月的養老金。
珍妮.弗朗西斯,十八歲,高中畢業以後沒有考大學,找了一份玩具店店員的工作。她沒錢繼續上學了,父母離異之後她一直跟在奶奶身邊,只靠奶奶的養老金生活。但珍妮還沒有放棄大學的夢想,她決心努力工作攢錢上學,她還沒有戀愛過,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男孩在大學裡等她。可運氣真是糟透了,玩具店居然會被黑幫勒索,街面上的幫會非說這間店以前是給他們交保護費的,現在改成了玩具店也要繼續交下去。如果不交的話他們就會砸店,砸店之前他們每晚都會派人來店裡坐著。
馬克拿了把椅子在店中央坐下,脫下白色長風衣搭在椅背上,他在書架上尋找了一會,開始看《MARVEL COMICS》的第一冊,珍妮縮在櫃台後面,難過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她也曾請一個跟黑道有聯絡的同學幫忙,同學遺憾地說實在不認識歌舞伎町中有力的人,只能給珍妮一個電話號碼,告訴她可以打打試試。同學說黑幫也不敢無法無天,上面還有幾大家族在管束,要是那些人願意出面這事情就好辦了。珍妮第一次聽說黑道還有求助熱線,打過去電話那頭是個聲音甜美的女孩。為了爭取家族出面,珍妮大著膽子添油加醋說街上的混混怎麽凶殘,接電話的女孩重點詢問了什麽費率調整的事,珍妮沒聽得很懂,只能說是是。女孩說這件事很重要會委托合適的部門來處理,請您靜候消息,之後就再也沒聯系過珍妮。
本來都快放棄這個希望了,黑幫都要尊敬的家族,有什麽時間來管一個小小玩具店的麻煩。
但是今天注定是她生命中不同尋常的一天,就在她難過地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又有人跨過雨幕,來到了這個小小的玩具店,像是拯救她於苦難之中的英雄。
只是那個英雄的脾氣似乎不會很好,他一腳踹開了大門,肩上扛著一人高的大劍,走入店中,目光如箭四處橫掃,其中蘊含的煞氣讓珍妮和馬克如墜冰窖。
“哪個孫子要漲保護費?給老子滾出來,跟我的大劍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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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闖入店中的時候,馬克西姆胸中還洋溢著滿腔豪情,勢要好好裝一波逼把那些黑幫大佬摁在地上揍,好好體驗一番什麽叫黑道人生快意恩仇的感覺。畢竟剛才他們幾個人聊了好久,話題從刀劍轉向父母雙亡轉向阿比奧頓的斬詭經歷,又從最後一隻象龜聊到基裡爾和伊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再聊到未來要走向婚姻的墳墓。
......見鬼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在話題最後終於歪回來,
又談起了這次任務讓他十分感興趣的黑道生活,畢竟男人們年輕中二的時候誰沒有想過酷炸的黑道帝王人生呢? 想想你腰中別著手槍踹開某黑幫首領所在的夜總會的大門,身後跟著一幫狗腿子,大搖大擺走到那個正沉醉在女人肚皮上的黑幫首領旁邊,都不用你打眼色身後小弟就衝過去把抓住那個黑幫頭目的頭髮把他拖過來,然後你用手工定做的高級皮鞋踩著那個人的臉跟他談條件,他敢說半個不字就一槍崩了他,末了還要歎息一聲可惜了我的皮鞋,弄髒了又得換了。
整個過程的重點不在於你這次搞定了什麽事情拿到了什麽好處之後又如何輕描淡寫擺平這件事,而在於夜總會之中那些人看你的表情,男人們看著你心中歎息“大丈夫當如是”,女孩心中尖叫著“麻麻我要嫁給他”
賊特麽牛逼!
所以聽說這次要來夜總會跟那些幫派頭目談保護費費率,談崩了還可能要拔槍對著那幫派頭目腳邊射擊威脅,馬克西姆頓時就興奮了,甚至還不嫌麻煩抗上了自己剛買的大劍,巴不得那幫派頭目不聽話好狠狠揍他一頓。
畢竟在星空之下殺得生物再多,也沒有在夜總會正中裝逼爽啊!
所以當他看清店中情形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說好的夜總會呢?說好的脫衣女郎呢?說好的幫派頭目呢?這個玩具店和看漫畫的小混混是什麽混搭風?
“什麽鬼?不是說搞定脫衣舞會嗎?
但是我看這裡就只有個看漫畫的死宅?少爺你是不是帶錯路了?”
隨手把劍往地上一料,發出“銷”的一聲清響,馬克西姆一臉不爽地轉身朝著後面的阿比奧頓問道。
“從門牌號看確實是這裡,但是家族好像確實很少跟玩具店打交道。”阿比奧頓也有點措手不及。
“這種小事情怎麽還需要聯絡部出面?”他皺眉看向助手,“那幫老人吃著高薪,只是處理玩具店被人訛詐這種事麽?”
“接線員可能誤以為是整條街上的保護費都要上調,”助手也有點窘迫,“他們打打殺殺太多了,神經有點過敏。”
基裡爾把秘銀獵刀扔在桌上,搬了張椅子在馬克面前坐下:“波旁家的太子爺親自出面,開著法拉利一路飆車過來,你很有幸啊。”
馬克震驚了,完全不敢出聲。他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對方手裡的凶器他倒是看得很清楚,那柄黑色的獵刀如豹牙般凶狠,背後是鋒利的鋸齒。不過更讓他膽顫心驚的還是之前進來的那個人。
那人扛著一人多高的大劍,劍上雕刻著細密的浮雕,隱隱刻畫出一隻狼首的形狀,像是從神話故事之中走出的獵魔人,但是單聽剛才那柄劍砸到地上發出的金屬聲,馬克不難猜出那柄劍恐怕是純金屬打造的,重量恐怖。
他之前中二爆表的時候也想要一把這樣的劍,只是打出來之後發現劍重得可怕,自己雙手都難以揮動幾下,隻好扔到家裡作為收藏品,但是現在居然碰到個真的拿那種巨型重劍做武器的人,而且那人的劍看上去比自己打的那把還重了不少,敢將其作為武器想必也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豪傑,想到這,這個小混混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懼意。
馬克真沒想到事情會鬧大到這種地步,他只是言辭上威脅了幾句,並不是真心要漲保護費,但沒想到這種事居然會驚動家族的執法人,而且一次性出動了五人,但光是那個帶頭的就把他嚇傻了,各種驚恐的想法在馬克的腦海裡爆炸,後面那個外籍傭兵的話他根本聽不懂,隻覺得必然是凶狠的威脅。
“各位請喝。”珍妮戰戰兢兢地端水過來。
“哎呀哎呀真麻煩你了不好意思我來我來。”看到漂亮妹子的時候馬克西姆頓時變了一張臉,把手中重劍小心翼翼靠在一邊後就趕緊換上一張溫柔可親的面孔上去接托盤,只是他的突然變臉反而讓珍妮更害怕了,在女孩看來馬克西姆必然是那種上一刻笑語盈盈下一刻拔劍殺人的冷酷殺手,小腿都軟了。
不過馬克西姆倒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即便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之所以湊上來端水只是因為這個女孩讓他想起了他還在中學時的時光了,那時候他也是這般,同學聚會時他的白月光去泡茶,而他就跑來跑去端茶送水。
眼前的女孩戴著矯正牙套和黑框眼鏡,長發梳成整整齊齊的馬尾辮,別著珊瑚紅色的發卡,身上再沒有其他裝飾物。過上幾年等這個女孩再長大一些,便會戴上閃光的項鏈、戒指和手表變blingbling起來,但是此刻她身上隻透著紙張、茶、棉布和羊毛背心的氣息,就像記憶中的少女一樣。
馬克西姆接過水,朝著珍妮露出一個溫暖而又瀟灑的微笑,似乎是要代替當年那個畏畏縮縮的家夥一樣,對著喜歡的女孩露出最帥氣的一面。
只是不知為何,明明是這樣美好的事情,但是馬克西姆在笑著的同時,心頭卻只有傷感。
是啊,即便他已經武功大成天下無敵,卻再也回不到那段青澀的時光了。即便現在的他再英明神武玉樹臨風,也不可能去代替當年那個笨頭笨腦的傻小子了。
錯過的那段時光,彌留下的那段遺憾,終究是再也無法挽回了。
馬克西姆心裡嗟歎了一番自己老了之類的話,又念著白月光和他男友那兩個教徒還能怎麽樣呢?一個是XC區教堂的讀經積極分子一個是唱詩班的領唱,一定沐浴在神的光輝下雙手交握讚美神恩讓他們在一起,雖說大學還沒畢業可愛得就像老夫老妻.…而自己卻在神光完全照不到的北美最黑暗的角落裡混黑道!
想著就生氣!
馬克西姆把水杯在馬克面前重重地一放:“你的!什麽的乾活?”
“水是給你的不是給那家夥的,而且你說的是日語。”阿比奧頓提醒。
“不用你多嘴我知道!”
馬克西姆朝著阿比奧頓狠狠一瞪眼,然後氣呼呼地坐下了。
沒頭沒腦被嗆了一句心頭有些莫名其妙,阿比奧頓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他那副明顯快要爆炸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沒有多嘴,
他這個波旁家族唯一繼承人的名頭雖然說起來嚇人,但是其實在這幫蘇維埃來的神經病面前也算不上什麽,犯不著端什麽架子。
但是這樣一來卻讓馬克嚇得快哭出來了,他看看面前凶神惡煞大有一言不合直接拔刀砍人的蘇維埃好漢,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咽了一口唾沫。
連家族少爺都敢嗆的人,那得是多麽恐怖的煞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