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衝天光柱直直連上低沉的天幕,暗夜有一瞬間被照亮如同白晝,隨後,驟然熄滅。
帕瑪爾隻覺得周身氣溫一瞬間隨著天色一同降低,很快,就越來越冷,冷到一種讓人無法接受的程度。
“莎,莎莉文?”
黑暗中,帕瑪爾牙關打著顫,連話都說不清。
她伸手抓住一旁靜靜站著的莎莉文,猶豫了一會,也拽住了厄尼的胳膊。
長夜無邊。
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
一種靜謐的危險在黑夜中隱秘地降臨,荒島之上,不知何時,所有的帶教老師已經離開了,只有一眾如臨大敵的學生們還留在密林深處。
大部分人沒有意識到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只有少部分人敏銳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悄悄蟄伏在黑夜裡。
“怎麽突然這麽黑?”
不少人搓著胳膊低聲抱怨道:“要不打個火折子吧?”
“噓,別犯傻,這可是聯賽,你要做出頭鳥嗎?”
“也是......那要不先找個地方藏身吧?”
帕瑪爾屏氣聽著周遭人的竊竊私語,拉緊了莎莉文和厄尼的手。
她扭過頭,用氣聲同兩人說話。
“厄尼,我們現在得離開這裡。你的牧使呢?”
厄尼不能像帕瑪爾一樣在黑暗裡視物,他只能循著聲源向帕瑪爾的位置說話:“我們走吧,不用管她。”
帕瑪爾皺起眉頭。
輪回群島所在的海域是禁魔領域,這不是什麽秘密。因此在比賽之前,帕瑪爾就曾不止一次在學校裡撞見別人吵架。
吵架的通常是騎士和他的牧使,因為是禁魔海域,所以牧使無法在聯賽中使用魔力。
“不能用魔力的話,和你組隊確實有點麻煩啊......”
那個可憐兮兮的牧使懇求道:“我也知道很麻煩,但拜托了,如果你不和我組隊的話,我肯定不能通過聯賽的!”
她的騎士撓了撓腦袋:“嗯......到時候再說吧。”
很顯然,到了殘酷現實的賽場之上,大部分騎士都沒有選擇同自己的牧使組隊。
失去魔力,牧使就是一個普通人,說不定戰鬥力還比普通人不如。帶著這樣一個累贅,怎麽可能通過聯賽?
帕瑪爾看著周身的人潮迅速褪去,尋找隱蔽的容身場所。
一幫人如捷豹一般輕松躍上高大枯樹,奔跑起來輕盈似風。這樣強悍的體魄,明顯是騎士無疑。
而另一幫人,手足無措畏畏縮縮,在黑暗中不小心踩到枯枝的聲音都能把他們嚇一跳,看起來,應該就是失去魔力的牧使了。
帕瑪爾抿了抿嘴巴,向厄尼問道:“你為什麽不帶你的牧使?”
厄尼磕巴半天,就是不肯說。
這家夥,是不是也嫌棄自己的牧使拖後腿?
“帕瑪爾,別分神。”
重騎低沉的聲音在她空海裡響起,如同一盆涼水,一下將原本憤慨不已的帕瑪爾澆醒了。
對,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應該趕緊帶莎莉文他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走,我們快走!”
他們埋頭在密林裡穿梭,避開了大部分參賽選手,穿行的路上,只有滿地黃葉被踩的咯吱吱聲。
“嘶,是不是我的錯覺,怎麽越來越冷了?”
帕瑪爾一張嘴就呼出陣陣白氣:“不是,天氣確實越來越冷了。”
厄尼吸吸鼻子,裹緊了自己的外衣。
莎莉文還是一言不發,只是很配合地趕著路,牽著帕瑪爾的衣服。
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終於,有光亮從逐漸稀疏的密林外透進來。
“終於要走出來了!”
厄尼大喜過望,幾個大跨步向前衝去,帕瑪爾拉住隊伍最後方的莎莉文,緊跟在他後面。
隨著粗糲的樹枝被撥到一旁,密林外的景象也映入眾人眼簾。
這是一片荒涼的石城。
巨大的石磚堆砌成牆,表面被風化剝落出坑坑窪窪的凹痕,每一塊磚都有兩三個人那麽高。
一盞幽暗的油燈立在城牆門口,散著昏黃的光,照亮了一旁的石碑,還有石碑上模糊的刻文——
【LESAMANTHA】
“......這裡,是雷薩曼沙?”
厄尼高興起來:“還沒有人比我們先找到這裡,我們是第一個找到雷薩曼沙的人!”
而帕瑪爾,在看見城門口那昏黃燈光的那一刻,她周身不斷發出的危險預警就停了下來。
此時此刻,她終於能松口氣。
應該是安全了。
帕瑪爾抬手擦汗,冷不丁的,莎莉文往她手裡塞了個什麽東西。
“......莎莉文?”
帕瑪爾捧著被塞過的那顆榛果,有些茫然。
聯賽開始的太突然,她還以為這榛果早就在忙亂中丟了呢。
“吃。”
莎莉文把榛果往她嘴邊推了推,重複道:“吃。”
可是,可是——帕瑪爾轉頭看向那古樸蒼涼的城門,想把榛果收進包裡:“莎莉文,等我們進去了我再吃,好嗎?”
“不好。”
出乎意料的,莎莉文反駁了她,堅持道:“現在吃。”
......好吧。
帕瑪爾掰開榛果,裡面白嫩的果肉在空氣中散發出陣陣清香,黑夜裡尤其誘人。
“帕瑪爾,你在吃什麽?”
本來在城牆外不斷徘徊著的厄尼都被這香味吸引了過來,但帕瑪爾早就狼吞虎咽,把榛果吃完了。
沒什麽特別的味道,雖然聞起來香,但吃進肚子裡就是普通的堅果味,甚至還有點苦。
“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莎莉文盯著帕瑪爾咽下榛果,點了點頭。
身後已經隱隱有細細簌簌的腳步聲傳來,顯然,已經有別的選手找到這裡了。
“快,我們快進去!很多寶貝都是先到先得的!”
隨著厄尼焦急的催促,帕瑪爾趕忙拽著莎莉文接近石牆之下,那道緊閉著的城門。
他們身後,高高的枯樹倒掛著幾隻黑鴉,鮮紅而無神的瞳孔裡,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厄尼扒在門縫處往裡看了又看,可大門後方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後面人快追上來了, www.uukanshu.net 我直接敲門得了!”
他正要抬手往門上叩去,卻被帕瑪爾一把抓住。
“等等!”
她手裡全是冷汗,力氣卻出奇的大。
“你幹什麽?別的選手快追上來了!”
“不能急。”
帕瑪爾定定盯著那塊殘破的石碑,【LESAMANTHA】的字樣在昏暗燈光中,詭異又模糊。
“厄尼......還記得那個名叫‘深海君主’的劇目嗎?”
厄尼疑惑道:“我帶你去看的,我肯定記得啊。”
他反應過來什麽,抽出手,再一次認真打量面前的城門。
“你的意思是說......這地方,不對勁?”
帕瑪爾搖了搖頭:“我不確定。但是深海君主的劇目裡,小木偶一直稱呼那個小漁村為‘雷薩曼沙’,可是你看這個地方,它和小漁村有什麽關系嗎?”
厄尼抬起頭,高大雄偉的城牆在料峭寒風中莊嚴肅穆,很顯然,這不是一個小小漁村能有的規製。
“這不像是漁村,反倒像是......”
帕瑪爾接過他的話:“像是王國!像是小木偶去過的那些王國!”
厄尼後知後覺,背後濕了一片。
如果剛才沒有發現這個地方不是雷薩曼沙......他們進去之後,會怎樣?
莎莎,莎莎。
密林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參賽對手近在咫尺,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帕瑪爾當機立斷,拉著厄尼和莎莉文往另一邊的矮灌木叢鑽去:“我們先躲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