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斜,夜幕來臨。
一輪明月自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和交替的大日同樣龐大,同樣深不可測,似亙古長存,與世不朽。
清冷的光輝潑灑而下,把海水染上淡銀色的光暈,好像鋪上了一層綾羅綢緞,恍如置身於童話般的美麗世界,也把楊玄真縱馬疾馳的身影拉得極長。
海風吹來,使黑魚島上的夜晚格外寒冷,天角馬喘氣時都帶上了絲絲寒氣。
隱隱約約間,後方黑暗森林之中傳出一道道凶獸的吼叫聲,在夜間顯得驚人心神。
天角馬飛快,兩側一座座礦奴居住的簡陋平房不斷向後倒退,楊玄真很快就看到前方一座城池佇立在地平線上。
城中燈火通明,城牆既不氣派也不雄壯,看起來和下界的燕北城差不了太多。
城池上空有一層淡淡的光罩,散發出一股強橫威壓。
此乃被修士布置的禁法。
觀那股強大威勢,只怕一般的神仙都無法輕易攻破陣法飛進去,只能乖乖從城門口入內。
楊玄真之所以要冒充成馬管事,也是因為黑魚城有禁法,他無法混入。
“嗯?”
他距離城池越來越近,前方的事物越來越清晰,那城門竟已經關閉。
城牆上倒是站立著不少身披黑色盔甲,看起來很是懶散的守衛。
那些守衛都是真仙境界的高手,白天負責把守城門,檢查出入城池之人,防止奴隸混入城中。
黑魚城人口不多,只有一百多萬,除去城主顏司空是顏家外派而來的以外,其他人大多都是島上的平民土著,以及少數擁有天仙強者的小家族。
這些人基本上以捕捉水產,采集大海邊緣的各種珍寶,在城池外種植仙藥和仙米…等手段謀生,再給城主府上繳一定的賦稅作為保護費,十分好管理。
到了夜間,黑暗森林的凶獸卻有可能跑出森林,甚至會襲擊仙田,乃至城池,守衛們才會稍微加強戒備。
但這種事情已經數年沒有發生過,守衛們都漸漸放松了警惕。
楊玄真來到城下,朝城牆上方眾守衛喊道:“各位兄弟,是我,快開門讓我進去,改天請你們喝酒。”
“馬管事,好嘞。”
那些守衛認識楊玄真用大變化術化為的馬管事,且早就看到他遠遠騎馬而來,自然不敢怠慢,答應一聲,有兩個守衛要跑下城牆開門,卻被一位虎背熊腰,面紅無須,提著一個大酒壺,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男子給攔住了。
男子一把推開兩個想要給楊玄真開門的守衛,晃晃悠悠來到城牆邊緣,朝下望去,嘴角鉤勒出一抹譏嘲:“喲,這不是馬大原嗎?這麽晚了,怎麽還要進城?時辰已過,城門已經關閉,你還是回礦山,明日再來吧。或者你就在城門口呆著,等到明早開門。”
楊玄真望著上方那紅臉男子,目光微眯。
從馬管事的記憶中得知,紅臉男子名為劉庚,也是城主府另一位家奴之子,雙方還有不小的矛盾。
當年馬管事的父親要替兒子謀求礦山管事一職時,劉庚也盯上了這個職位,於是他父親也替他奔走打點。
掌管礦山,手下可是有數萬礦奴,幾百號狗腿子,抓來的礦奴中時不時有姿色不錯的女子可以享受,堪稱土皇帝一般的生活,李庚對此垂涎三尺。
只可惜,馬管事的父親技高一籌,劉庚的父親卻棋差一招,被馬管事奪去了礦山管事一職。
從那時起,兩人就結下了梁子。
前兩年,劉庚做了城門護衛隊頭領的位置。
如今喝了一點馬尿,手中有些權利,便想卡住楊玄真,不讓他進城,報那一箭之仇。
楊玄真心中生出殺意,若非黑魚城被強大禁法籠罩,連城門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禁製,他闖不進去,非要宰了劉庚不可。
見楊玄真盯著自己不說話,劉庚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意,後退了一步。
“我會怕他?”
劉庚強自鎮定心神,頗為惱羞成怒,道:“馬大原,你瞪我做什麽?難道我說錯了嗎?我們黑魚城一到戌時便要緊閉城門,這是規矩。”
楊玄真耐著性子道:“劉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沒空和你在這裡廢話,開門吧。”
也的確,這個規矩並非是什麽鐵律,以往城中之人只要給城門守衛一些好處,基本上都能通融一二。
以馬管事城主府家奴之子的尊貴身份,按照常理而言,連好處都不用給,就可以在夜間入進出城池。
這也是剛才那兩個守衛一見到他,就二話不說準備開門的原因。
劉庚卻鐵了心要為難楊玄真,眼珠子咕嚕嚕一轉,指著楊玄真大喝:“你的神態舉止和以往大不相同,我有理由懷疑原來的馬大原已經被你害死,你乃是妖魔變化而成,想要混入城中刺殺城主大人。來人啊,隨我把這個偽裝成馬大原的妖魔拿下,替他報仇!”
劉庚自然不可能窺透楊玄真大變化術下的真實面目,只是為了報復馬管事,卻誤打誤撞,把他的來意說得七七八八。
說話之間,他已經領著十幾個親信快步自城牆內的樓梯衝下。
咯吱一聲,二十來丈高的兩扇城門被從內部緩緩打開。
劉庚領著十幾位真仙從裡面飛掠而出,要把楊玄真團團包圍。
“呵呵。”
楊玄真突然笑了,笑得十分怪異。
此人竟自己把城門給打開了,簡直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劉庚冷聲道:“你笑什麽?”
楊玄真淡淡道:“我笑你太蠢。”
“你才蠢!”
劉庚氣極反笑,揮手一指:“給我把他鎮壓,若他反抗,死了算我的!”
十幾位真仙紛紛出手,祭出一張巨大的羅網,朝楊玄真兜頭罩下。
這是一件頂級絕品道器。
嗖!
楊玄真自馬背上飛躍而出,身姿如電,刹那避開大網籠罩,衝到劉庚近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將之抽翻在地,一腳踩在他臉上不停碾壓:“你算哪根蔥?”
“什麽,你……”
劉庚懵了, 馬管事的修為和他不過在伯仲之間,都是半步天仙,怎麽可能把他一巴掌抽倒在地,連反應過來都做不到?
這種實力已經是天仙了吧?
不僅他傻眼,其他十幾位真仙,包括城牆上那些守衛也都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他們自然知道馬管事不是妖魔所化,而是劉庚想要指鹿為馬,公報私仇。
可是現在馬管事展現出的實力,再結合之前異於從前的表現,就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了。
難道馬管事真的被妖魔附體了?
據說,以往別的島嶼之上就發生過這種類似的事情,有妖魔冒充人族混進城中大開殺戒,掠奪資源。
“快回去關閉城門,把禁法閉合!”
“發送信號給城主府!”
十幾個守衛都慌亂了起來,顧不得被楊玄真踩在腳下的劉庚,紛紛向城門口跑去。
還有一名守衛自懷中摸出一張傳音符,想要捏碎發出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