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周伯今天不出門,在家坐等著別人上門來,半天也不見有一個人影。
客廳的方桌上放著一個袖珍收音機,周伯正坐在桌子邊認真收聽說書《薛仁貴征東》。說書的說得津津有味,周伯聽得聚精會神。
周嬸吃過早飯就出工去了,臨走前把中午的菜都摘好了,放在廚房裡。
呂思揚閑著沒事,但也不能走遠,就在屋子前後轉悠。
周伯的家,座落在江堤內的一道內堤上,站在周伯的屋後,遠遠地可以看見長江,看見長江中航行的輪船和駁船。
在江堤與呂思揚站在這道圩堤之間,是一條寬約兩裡狹長的農田帶,灌溉的水源是引入芙蓉河的河水,主要以種植水稻為主,四季兼種其它作物,玉米高梁、豆類薯類、瓜果蔬菜。
在周伯的房前,堤下是一望無際的棉田。目及的棉田盡頭就是芙蓉街和芙蓉公社的所在地。
在棉田的正中央,是鍾大伯所在的小荷生產隊。以小荷村莊為界,那邊的土地屬於中民大隊。
周伯家座落的這道圩堤有十幾裡長,兩端呈南北走向,北端一直延伸至芙蓉河的南堤,這段距離不長,大約兩三裡。南端向湖中縣方向延伸,一眼看不到頭。聽說這道圩堤上有幾百戶人家,房前屋後堤下的田地分屬於芙蓉公社的三個大隊。
周伯住在這裡,在房前屋後極目遠眺,視野開闊,空氣新鮮。這裡的土地肥沃,經濟富裕,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地方。
呂思揚在房前屋後觀望了一會兒,回到周伯家,正好有人來算命,呂思揚只是接待了一下。
呂思揚對算命一點不感興趣,也不相信那一套。不相信歸不相信,他知道,盲人也只是為了混碗飯吃,總得有個謀生的手段。
周易這套東西,你說它迷信吧,它可是歷朝歷代傳下來的,不能說它沒有一點玄機和道理。若說它靈驗吧,用現代科學又難以解釋清楚。所以你信它也罷,不信亦罷。信者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花點小錢可以討個心安,換個慰藉。不信者你可以遠離,無需認真。砸盲人的衣飯碗,那算缺德。俗話說,掐掐八字,養養瞎子。
剛來的還沒走,又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呂思揚招呼著來人先坐下等一會。這個婦女可能是以前來過,她好奇地問呂思揚,“以前沒見過你,你是?……”
“呵呵!我是周嬸家的親戚。”呂思揚說完就走開了,他不想讓別人打破沙鍋問到底。
呂思揚不出門閑得無聊,他看看廚房,冷鍋冷灶,菜還在那擺著。呂思揚覺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能給周嬸幫點忙就幫點,倒不如把菜先給洗洗切切,把準備工作做好,讓周嬸回來節省點做飯的時間。
說乾就乾,呂思揚一樣一樣地來,這點小事,他在家裡是經常做的。
周伯送走了一個,又開始給那婦女掐八字了,那一臉的認真,呂思揚心裡暗暗發笑。
呂思揚洗完了菜,一樣一樣切好,分別放在籃子裡。呂思揚想想,倒不如再把飯給煮了,讓周嬸回來只要炒幾個菜就行。
可是米放在哪兒,呂思揚不知道,周伯正在給人算命,不能打擾他,那只能等會兒再說。
周伯本來早就給這個婦女算完了,可那婦女就是要問這問那,問個沒完沒了,好象是要讓周伯把她的前世和來生都給算出來。
好歹周伯的性格好,不急不燥。那婦女慢慢地問,
他就慢慢地說。呂思揚聽得都有點不耐煩了。 “周伯,周嬸把米放在哪兒?我來打米做飯。”呂思揚忍不住打岔了。
“米……?放在哪兒,這我真不知道哩。”周伯回答著呂思揚。
呂思揚故意打岔,他分明知道周伯盲人看不見,這不是明知故問嘛!其實,他是不想讓那婦女再繼續婆婆媽媽的問下去。
可那婦女就是不知趣,她好象還想要弄懂十萬個為什麽。呂思揚心想,要是人人都象這個婦女,那周伯還不得吃屁喝風。
周嬸下工回來了。由於她急著趕回來做飯,臉上掛著汗珠,盡管她很累,進門還是給了呂思揚一個笑臉。
周嬸摘下草帽,匆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就走進了廚房,看見菜都已洗好切好了,連忙問呂思揚;“揚子,這些菜都是你洗切的吧?”
“是的。”呂思揚回答著周嬸。
“怎麽能讓你幫忙。”周嬸邊說邊去打米燒飯。
“沒關系,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呂思揚隨口答道。
“麻煩你啊!”周嬸邊走邊說。
周嬸風風火火,看它那身姿和動作象是舞台上的演員,步履輕盈,一路帶風。
因為呂思揚幫周嬸洗切了菜,讓周嬸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周嬸心想,呂思揚主動給她幫忙,這孩子還真是不錯。從周嬸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她很高興。
那婦女終於不再問了,可能是急著要回去做飯。為了五角錢,她又開始討價還價,最後說她口袋裡只有三角錢。
周伯說:“如果你真是沒有,三角就三角吧!”
然後周伯又自言自語的說:“是人都難免會有難處的時候。”
那婦女隻付了三角錢,連個“謝”字都沒有說一聲愉快地走了。
呂思揚看著那婦女離開的背影,無語地搖了搖頭。他心想,這世界上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