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三天過去了，呂思揚非常慶幸，他肚皮上的傷口居然真的沒有發炎。

　　這幾天，九號圩和十號圩的護堤搶險，一天也沒有放松，仍然緊張地繼續著。

　　雨，終於停下來了，太陽從雲層的縫隙裡露了出來。雖然陽光不是很強烈，但卻非常的悶熱。

　　這天吃過早飯，江中大隊的男男女女，挑著扁擔畚箕，浩浩蕩蕩地從喬家的門前經過，去釣魚台與窯廠之間的後坡取土，挑往有險情的圩堤。

　　喬天賜好奇地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挑著土擔從門前經過的大人們，他注意著川流不息的人流，想看看他的爸媽在不在裡面。

　　其實，喬天賜的母親遠遠的就看見了，他的兒子站在門口朝門前張望著。

　　“媽！”喬天賜終於看到了他的母親。

　　天賜的母親沒有放下肩上的擔子，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經過自家門前時，邊走邊對天賜說了一聲:“你在家要聽話啊！”

　　喬天賜看著他邊走邊說的母親，點了點頭。

　　上午九點多鍾，在喬家與田園家之間的那塊空地上，一個年齡大約二十多歲的“小白臉”，戴著一頂嶄新的草帽，肩上背著一個軍用書包和一口軍用水壺，手上握著一個鐵皮喇叭筒。

　　小白臉從書包裡拿出象是一粒藥片，放進了嘴裡。其實那是一粒潤喉片。

　　小白臉清了清嗓子，開始廣播了。

　　“什麽叫工作，工作就是鬥爭。那些地方有困難、有問題，需要我們去解決。我們是為了解決困難，解決問題去工作、去鬥爭的。”

　　“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

　　小白臉的普通話並不標準，但卻很富有激情，他左手拿著“紅寶書”，右手握著喇叭筒。他喊喊停停，不時地放下喇叭，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著臉上的汗。

　　太陽時隱時現，有諺道:雲裡太陽灰裡火。天氣濕躁躁的，特別悶熱。

　　從門前經過的男男女女，個個都是汗流浹背。這種悶熱的天氣，別說是挑著沉重的擔子，即使是赤手，這樣來來回回，也會大汗淋漓的。

　　中間休息二十分鍾。天賜的爸媽在門前放下擔子，回家喝了點水，坐下來歇憩。天賜拿來一條毛巾，遞給了他的媽媽，然後靠在他母親的身邊。喬嫂深情地看著他身邊的兒子，摸了摸天賜的頭說:“喲！乖兒子，懂事了嘛！”

　　這幾天日夜搶險，盡管喬家夫妻倆都非常辛苦勞累，當他倆看到已顯懂事的兒子，心中不免感到異常欣慰。

　　二十分鍾很快就到了，又要去幹活了。喬家夫妻倆叮囑著喬天賜:“不要亂跑啊！路上人多，別被碰著。”然後挑起擔子，插入了人流。

　　小白臉又開始廣播了。

　　“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它就不倒。這正如地上的灰塵。掃帚不到，灰塵照樣不會自己跑掉……”

　　小白臉循環著廣播，只有那麽幾段他精心挑選的語錄。

　　呂思揚把喬天賜牽到屋內的門口，讓他坐在小木凳上。吩咐喬天賜坐著別走，他去堤下的柴垛拔一捆棉秸，馬上就回來。

　　呂思揚正在柴垛上用力拔著棉秸。

　　沒想到喬天賜坐不住了，他急步穿過門前的人流，朝堤下的呂思揚跑去。前堤很徒，喬天賜忽然一個趔趄，頭朝下腳朝上，摔了個嘴啃泥。

　　呂思揚趕緊跑過去把天賜拉起來，

先是把天賜身上的泥土拍打了幾下，再看看天賜的臉，發現天賜的鼻子和臉上沾滿了泥土。呂思揚給天賜輕輕地擦拭著，發現在天賜的額頭上，擦傷了有銅錢大的一塊表皮。　　“哎喲……！天賜的頭跌破了，等會你媽媽回來心疼死了！”

　　聽呂思揚這麽一說，喬天賜張大著嘴巴，仰著頭“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好好好，別哭了。剛才我還對你說了，叫你坐著不要走，你怎麽就不聽話呢?”呂思揚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喬天賜的頭，不停地安慰著他。

　　呂思揚把喬天賜抱回了家，用心地給他洗了臉，又把他身上的泥土擦洗乾淨，才返回堤下抱回了那捆棉秸。

　　呂思揚把喬天賜安頓好，趕緊洗米做飯。他不時地探頭注意著喬天賜，一邊在廚房裡忙著。

　　呂思揚心想，等會喬哥和喬嫂回來，怎麽向他夫妻倆交待呢?

　　飯菜都做好了， 呂思揚就等著喬哥和喬嫂收工了。

　　門前的人流漸漸地少了，呂思揚估計是中午收工了。

　　呂思揚又一次看了看天賜的額頭，還好，幸虧是雨後的泥地較軟，擦傷得並不嚴重。但擦傷部位的皮膚卻一直是紅著的，非常顯眼。

　　喬哥和喬嫂先後進門了，呂思揚趕忙去廚房端菜。喬嫂進門後的第一眼就看見了喬天賜額頭上的擦傷，急忙而又心疼地問天賜:“天賜，你的頭是怎麽啦?”

　　喬天賜沒有回答，“哇”的一聲哭起來了。

　　喬嫂表情嚴肅，她正想準備問問呂思揚，沒等她問，呂思揚搶先說了，“喬嫂，剛才我去堤下拔柴禾，我前腳剛走，他就一個人跟著去了，下堤時摔倒了。”

　　呂思揚說完，喬嫂一聲不吭。呂思揚接著說道:“都怪我，是我沒把天賜照應好，真是不好意思。”

　　呂思揚說完，喬嫂仍然一聲不吭。

　　“沒事沒事，小孩子好動，哪有那麽好。”喬哥看得出喬嫂不高興，故意安慰著呂思揚。

　　“叫你在家裡要聽話，不要亂跑，你就是不聽話。”本來天賜已經不哭了，喬嫂生氣地責怪起兒子，她這麽一說，喬天賜憋了憋嘴，然後又放聲大哭起來。

　　“來來來，別哭別哭。”喬哥把天賜拉到他的身邊，摸著他兒子的頭，安慰著喬天賜，“以後你要聽話了啊！”

　　中午吃飯時，喬嫂悶悶不樂，沒有說一句話。喬哥極力緩和著氣氛，找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說。

　　這頓飯，呂思揚吃得很不是滋味。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