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亮，老爸就把張毅從床上拖了起來。

　“趕緊起床吃飯，要不拜年的人就堵上門。”

　張毅腦瓜子嗡嗡地爬起來，昨晚喝了半斤茅台，又喝了好幾瓶啤酒，折騰到凌晨兩點多才睡覺。

　過新年，穿新衣。

　衣服是露露給他提前買好的，換上之後，張毅整個人帥氣了很多。

　張毅在院子裡蹓躂了一圈，感覺今天外面有點冷，趕緊回屋換掉了西裝，套上一件黑色的羽絨服。

　大過年的，犯不上為了這點風度失去溫度，凍感冒就不劃算了。

　客廳地面已經鋪上了紅地毯，這是給來拜年的小輩們磕頭準備的。

　張家在村裡支脈不是很旺，不像趙家、王家那樣的大族，人家拜年，紅地毯得從客廳鋪到大門口了。

　“爸媽過年好！”

　張毅、大哥對著二老磕頭拜年，大嫂挺著大肚子，衝二老淺淺鞠個躬。

　老爸、老媽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點著頭。

　老媽拿出三個紅包發下去，給兩個兒子的紅包是一百，給兒媳婦的是一千。

　“謝謝爸媽。”大嫂高興地接過來。

　“小娜啊，你挺著大肚子出門怪不方便的，要不今年別跟著去拜年了吧。”

　老媽柔聲跟大嫂商量著。

　大嫂還有兩月就到預產期，在老媽眼裡可是寶貝疙瘩，生怕她有什麽閃失。

　大嫂乖巧地點點頭，其實她心裡也不想跟著拜年，雖說兩人領了證，不是還沒舉行婚禮儀式嗎，總有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

　“抓緊去吃飯，要不人上來拜年了，你們得餓著肚子跟他們跑半天。”

　老媽說著去廚房準備早飯。

　早飯是水餃，不出意外的話，到這幾天的主食都是水餃了。

　老媽昨晚幾乎沒怎麽休息，看上去有些疲憊，張毅趕緊過去幫忙下水餃。

　“開鍋之後，餃子飄上來後加點涼水進去，滾三滾差不多就熟了。”大哥在旁邊指點江山。

　老媽說:“你一邊呆著去，咱們這是牛肉餡的，多煮一會兒才行！”

　餃子吃到一半，大門口傳來陣陣腳步聲。

　人還沒進院子，此起彼伏的拜年聲已經響了起來。

　“大爺大娘，我們來給你們拜年了！”

　“叔叔嬸嬸過年好啊！”

　拜年的人來了，老爸趕緊放下筷子去招呼，大嫂見狀趕緊把老媽替換下來。

　小輩們給老兩口磕完頭拜完年，老媽笑著給小輩們分瓜子、水果，當然還有紅包。

　老爸給抽煙的分煙，分茶水。

　一屋子人擠在客廳裡，嘰嘰喳喳地挺熱鬧。

　所有人進屋

　能不暖和嗎，從昨天開始，爐子就沒有停過，屋裡始終保持著24度，比那些隻開空調的家裡暖和的不是一星半點。

　聊起大門口那厚厚的鞭炮皮，有人問老爸昨晚放了多少錢的鞭炮。

　老爸齜著牙，甚是驕傲道:“不知道啊，都是他們兄弟倆買的，我都沒問過。”

　正說著，張毅和大哥也吃飽了，來到客廳跟大家打招呼拜年。

　“走吧，咱們一塊兒去拜年吧！”堂哥張軒嚷嚷著。

　張軒是張家這一輩裡最年長的，三十歲出頭，家裡托關系給他在縣城的城市管理局找了個工作。

　如此一來，張軒算是小輩裡面混的比較體面的，比張騰那農電工強不少。

　所以兩人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連拜年也特意錯開。

　從家裡出來後，張軒湊到張毅身邊說:“小毅，我前兩天在商業街那邊好像看到你了，你在那邊工地上幹啥呢?”

　“啊?你跑那兒幹啥?”張毅微微一愣。

　張軒說:“還能幹啥，你們那邊不是兩撥土方隊伍嗎，年底了，領導讓我們過去臨時增加點業績。”

　城管查渣土車，專業對口，合情合理。

　“哦哦！”張毅連連點頭說:“我在那邊項目做監理。”

　“總監?”張軒問道。

　看來他對建築行業還是比較熟悉的，起碼比張騰那家夥了解的多一些。

　張毅笑著說:“總監哪能輪到我做啊，就一個普通的監理員。”

　張軒說:“咱倆留個聯系方式，以後遇到什麽事的話也能互相照顧一二。”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後，張軒說:“跟你打聽個事，百脈公館那邊一期的房子多少錢一平?”

　張毅說:“我買的時候是2900，還送了個車位，不知道現在行情多少，你要在那邊買房子嗎?”

　張軒說:“是啊，我對象那邊催的比較著急，想著抓緊搞個房子，打算國慶期間結婚呢。”

　“挨個轉悠了一圈，只有那邊有現房，聽說你們在那邊買的房子，所以想找你打聽有沒有內部優惠價什麽的。”

　張毅笑著說:“一期的好戶型剩下的不多了，他們銷售都在主推二期呢，回頭幫你打聽一下吧。”

　“行！”張軒說:“你們啥時候上班啊，到時候我去工地找你玩。”

　“好像是元宵節之後了。”張毅說。

　“對了，你們家裝修的是什麽風格，什麽時候有空，我去看看唄。”

　張軒這家夥，很會順杆爬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跟著拜年大軍到了一戶人家，剛進家門，張毅就看到前面的人開始下跪磕頭。

　哦，從大門口開始下跪，原來是到了太爺家。

　輩分大的跪在前頭，他們這些小輩跪在後面。

　從屋門到大門口，跪了好多人。

　這時候要是來個“如果季節更替，樹葉落地銀色滿際，沒能走回原地，我再做個夢給你。”的bgm，艾瑪，絕對震撼！

　張毅跟著磕了個頭，然後到屋裡看了眼太爺。

　太爺年紀大了，老眼昏，耳朵也聽不清了，躺在床上看著來拜年的後生們，只能張著嘴“啊啊”的回應著。

　屋裡人太多，空氣有些渾濁，張毅待了一分鍾不到，趕緊跑到院子裡面。

　看到家裡的其他長輩，張毅也跟著喊句“過年好”。

　小輩們拜年，主打一個速戰速決，8點多張毅總算完成任務回到家裡。

　一進門，張毅直接躺在沙發上躺屍，拜年也不是一個輕快活。

　“你大哥呢?”老媽問。

　“去他同學那兒了。”

　張毅拿起一個砂橘，三下五除二去掉橘子皮，囫圇扔嘴裡，瞬間變成苦瓜臉。

　“老媽，你從而買的砂橘，忒酸了！”

　老媽笑道:“誰家跟你一樣一口一個的！”

　老爸放下紫砂壺說:“你在家守著吧，我跟你媽出去拜年。”

　老媽說:“大部分小輩們都來過了，要是來了長輩的話，記著客氣點，嘴巴勤快點。”

　老爸不耐煩道:“嗐，他又不是老大，還用你囑咐這些嘛。”

　要是大哥在家裡守著的話，老媽這樣叮囑，老爸肯定不會感覺意外，甚至還要多叮囑幾句。

　張毅這一年變化極大，老爸都看在眼裡，知道小兒子人情世故方面要遠比他們到位。

　老兩口一走，張毅閑著無聊，縮在沙發裡看著春晚重播。

　昨晚光顧著喝酒了，春晚壓根沒怎麽看過。

　即便是前世知道大概，重溫一遍也挺有意思。

　比如jj唱了《一千年以後》，還沒有塌房的雙胞胎唱了《見習愛神》，網絡歌手賽道突圍的龐老師獻唱了《你是我的玫瑰》，還有膾炙人口的《吉祥三寶》。

　來了幾波拜年的長輩，張毅端茶倒水遞煙，幾個長輩對張毅誇讚有加，連說張毅兄弟倆有出息了，以後你們父母可以享福了。

　送走長輩後，張毅看著電視機裡，作為壓軸出場的白雲和黑土組合，無限感慨。

　哎，再過幾年，春晚裡就看不到本山大爺的身影了，且看且珍惜吧。

　看完本山大爺，春晚也沒什麽看頭了，張毅縮在沙發裡睡著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家裡的座機叫喚起來。

　張毅睜開眼，看到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床薄被。

　大嫂從隔壁屋裡過來，笑著說:“你醒了啊，剛才看你睡著了，給你蓋了床被子。”

　“哦，謝謝大嫂。”張毅揉揉眼睛去接電話。

　“小毅在家沒?”

　是張軒的聲音。

　“在呢，怎麽打家裡座機了?”張毅迷迷糊糊地說。

　“打你手機號半天沒人接，只能打座機了。”張軒說:“晚上沒安排吧?”

　張毅尷尬地看看靜音狀態的手機，可不是嗎，五六個未接電話，二十多條未讀短信。

　“暫時沒啥安排。”

　張軒說:“正好，晚上來我家坐坐，小勳和小濤他們也來。”

　張軒說的幾個都是家裡的同輩，好多個都是上高三的。

　“好， 晚上幾點啊?”

　“6點開始。”張軒高興地說:“順便喊上你大哥！”

　換做往年，張軒肯定不會喊張毅兄弟倆的，今年看到張毅家裡買了房子，又開上了車，老家置辦的也不錯。

　從小就精明的張軒自然想跟張毅湊湊近乎，遠的不說，百脈公館那邊還得指望張毅打聽消息呢。

　臨近中午，老爸老媽總算回來了。

　“老媽，晚上我不在家吃飯了，去張軒那邊。”張毅說。

　“去吧去吧！”老媽說:“你常年不在家裡，也應該跟家裡這幫人走動走動。”

　老爸說:“別空著手，帶箱酒過去。”

　正說著，大哥也回來了。

　一進門就說:“小弟，晚上張騰那邊喊咱倆過去坐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