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份,古安市第二監獄。
昏黃的燈光在昏暗的樓道裡揮發著屬於它的光芒,靜,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透過鐵窗間的縫隙,外面大約是飄雪了,雪花一朵一片飛著舞著,落到窗戶邊,飄到屋頂上,安靜的滑到孤獨的人心裡。余子抬起頭怔住了,想必杏杏應該也看到下雪了吧,一片片雪花不就見證了我們的見面嗎。於我而言,雪花是幸運的也是自由的。
這個冬季好像從去年10月就開始了,氣溫愈加寒冷,余子已經記不清手腳被凍壞了多少次,只知道一年時間有半年手腳是靈活的。與其受到的精神摧殘與靈魂上的枷鎖,皮肉之苦顯得已經微不足道了。
“噔,噔,噔...”清脆的皮鞋聲踩在瓷磚上的聲音由遠到近傳來。伴隨著“唰啦唰啦”的鑰匙串聲音。
“吱”地一聲,鐵門被打開了。
“余子”打開鐵門的人中氣十足的喊道。
“到”,余子木訥的抬起頭又瞬間起身答道。
管教打開鐵門帶著余子穿過這條漫長又昏暗的走廊。
余子一言不發乖巧的跟隨著眼前的“土皇帝”,這條走廊他走過的次數已經記不清了,每次出來他走的都格外的慢,因為這是他為數不多可以自由行走的時間,他漫不經心且閑庭信步的樣子迫切的希望自己看起來更像個自由人。他需要自由。
坐在管教辦公室,余子的心忐忑起來,突然被管教幹部莫名其妙的提出來讓余子不安的心又添了幾分。截至到現在余子服刑時間已經有五年十個月了,因為表現良好減了一年刑期,也就是說再有兩個月余子就可以出獄了,在激動的同時余子心理充滿了擔憂,他不知道這幾年外面的社會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父母的身體怎麽樣,家裡一切是否如初,還有杏杏,不知道杏杏的身體怎麽樣了,應該都好了吧,杏杏應該也知道我快出去了吧!
“余子,你也快出去了吧,最近表現還不錯,你母親托人找到我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你就在這兒看吧,看完把信撕了我送你回去。”提出余子的管教說道,邊自顧自的摸摸口袋給自己點燃一根香煙,猛嘬了口香煙,看了看余子,又從煙盒裡抽出根芙蓉王和對折成剛好放在煙盒裡的信遞給余子。
余子生硬的點著煙接過信,信就攥在手裡莫名的沉重,思緒也不由的飄到了天邊。怔了怔,急切又溫柔的打開了這封家書,這封信帶著家的溫度,帶著牽掛之人的思念。信件內容如下:
臭魚,你還好嗎?我聽阿姨說你快出來了,叔叔和阿姨都挺好的,包括我,我的病在你進去的第三年就徹底治好了。聽到阿姨說你快出來了,我真的很開心。今天給你寫封信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恩...算是一個好消息吧,我快要結婚了,你知道嗎,婚禮就在下周進行,你是趕不來了,我還在想如果你在的話,你會不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在我的婚禮上帶著我逃婚呢。不過,他人挺好的,對我也挺好的,他跟你一樣善良有愛心。告訴你這個消息呢,就是希望你出來後好好生活,把我忘了吧,或許這幾年你也把我忘的差不多了吧,這樣的話我心裡會更好受些。你也不要來找我了好嗎,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我知道我是欠你的,這輩子我還不清了,下輩子吧,如果有下輩子我會來找你的。
愛你的杏杏
懷著忐忑之心的余子看完信,余子悲喜交加,情不自禁的手抖了起來,
直到香煙燃盡了燙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過神,過了一會余子嘴角露出了耐人尋味的淺淺的笑容。 余子強摁下起伏的身子心想:或許,這個結局也不錯,杏杏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是啊,我已經是一個有前科的人了,怎麽配得上杏杏了呢,就這樣吧,挺好的...
余子再看了看信的內容,他試圖把這封信的模樣,每個字的字體都刻在腦子裡,可是此時此刻余子的腦子裡全是王幸子:她給流浪貓喂食物時安靜的一面,她在遊樂場坐摩天輪開心又可愛的模樣,她在受了委屈時氣鼓鼓不說話的樣子...
這封信就像是一塊成年人才抱得動的石頭“噗通”一聲扔進了一灘死水裡, 泛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漣漪,余子的腦子裡又怎麽會完完全全記得信的模樣,他肯定記不住,他只知道她要結婚了!他愛了9年的女孩下周就要嫁人了,嫁給了一個他從未謀面的人,嫁給了一個她說能讓她幸福的人。總之,她嫁給的絕對不是愛情。余子是這樣認為的。
余子把信攥在了手心,又打開,對折後一點一點撕碎,直到余子認為就算有人把所有紙屑都找到也不能還原時,手握住信件的所有碎片,余子慢慢張開了手,手掌就那麽大,握不住的東西太多了,紙片慢慢的從他的手掌、指間滑落,此刻的小紙片就像外面的雪花一樣進行著自由落體,他也只能呆呆的看著紙片一朵一片飛著舞著在了垃圾桶。
這條路很幽暗很漫長。余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挪動這雙灌滿鉛的腿走回來的。
好多話想說,好多話沒說,好多話說不了。
在這個潮濕陰冷的夜晚,此時此刻他心如刀絞,她走了,沒有回頭,沒有腳印,淚水蒙蔽了雙眼蒙蔽了她的背影,也蒙蔽了余子的世界。恍惚間,余子好像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她回過頭對著余子莞爾一笑,余子也笑了,笑出的眼淚流到嘴裡卻是一片苦澀。余子跌跌撞撞的跑過去,伸出雙手卻隻抓到一片虛無。此時的余子就像是大海裡無家可歸的一條小魚被一張巨大的漁網困縛著扔到了一片漆黑的深淵,越掙扎心被擰的越緊。
余子丟掉的是信,也不止是信,他丟掉的是王幸子,丟掉的是他九年的感情,也丟掉了他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