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方明華吃完早飯，背著黃挎包興衝衝去文工團報到，文工團的領導已經接到電話，囑咐方明華幾句，然後就帶著他去將要出發的小分隊。

　　很意外，方明華不僅見到周順來，還看到宋棠棠。

　　宋棠棠今天穿著綠色軍服，腿上打著繃帶，左邊斜背著軍用水壺，右邊是綠色軍用挎包，腰間竟然還有一個手槍盒，顯得英姿颯爽。

　　她看到興衝衝跑來的方明華，立刻秀眉微蹙:“你怎麽來了?

　　“和你們一塊去陣地上慰問演出。”方明華說道。

　　“危險，你去幹嘛?”

　　“你們不也要去嗎?”方明華反問道。

　　“你.....”

　　旁邊的姑娘們都看著他倆，宋棠棠也不好意思再和方明華拌嘴。

　　這次宣傳小分隊算上方明華一共十一人，除了宣傳隊的，還有四個荷槍實彈的戰士，是保護他們到目的地。

　　帶隊的隊長姓劉，是個男兵，也認識方明華，又給他叮囑了一番紀律，大夥帶上樂器，有的還帶著半自動步槍，坐上一輛敞篷卡車，出了營房向山裡駛去。

　　方明華來部隊采風一個多月，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文工團內呆著，也和文工團內的姑娘們熟了，姑娘們看到他也跟著去前線陣地，紛紛開起玩笑來。

　　“喂，大作家，棠棠走哪，你就跟哪啊?你這是不放心啊?”說話的是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姑娘，就是方明華第一次向她打聽宋棠棠的那個女兵。

　　叫楊小紅，一笑露出一對虎牙，很可愛。

　　“不是不放心，這叫追.....電影《廬山戀》裡的耿樺不是這樣嗎?”另一個瓜子臉姑娘嘻嘻哈哈說道。

　　方明華心裡大呼冤枉。

　　他真的不知道宋棠棠這次也一起去。

　　不過他明白，這種事情越描越黑，最好的辦法就是閉口別辯解，保持一臉微笑。

　　宋棠棠果然也采用這法子，面對姐妹的調笑，只是轉過身看著車外的風景。

　　開始車上人員嘻嘻哈哈的，但是一進山氣氛明顯緊張起來，大家都默不作聲，扶著車上的欄杆，警惕看著周圍景象。

　　站在方明華旁邊的周順來低聲解釋道:“這裡雖然屬於我方控制區，但偶爾會有敵人偷偷摸過來偷襲，所以要小心。”

　　想了想，周順來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放心，這種情況非常少。”

　　果然，這一路卡車暢通無阻，一個多小時後到達一處營地。

　　樹林都是搭建的臨時帳篷，中間有一塊空地，已經坐著百十個戰士，看來已經等著小分隊到來，這些都是從前沿陣地撤下來的部隊，在這裡臨時休整。

　　在戰士們一片熱烈掌聲中，宣傳小分隊開始自己的演出。

　　沒有鮮花也沒有舞台也沒有擴音設備，甚至連一條橫幅都沒有，文工團的姑娘們站在空地中央，開始演唱。

　　快板、舞蹈，還有這個時代流行的革命歌曲，戰士們看到津津有味。

　　當然，最好看的還是宋棠棠的獨舞，在周順來的手風琴伴奏之下，跳了一段《紅梅讚》，婀娜的身材，矯健的舞姿，引得戰士們熱烈的掌聲。

　　“來一個，再來一個！”戰士們邊拍著巴掌邊喊道。

　　宋棠棠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看到站在外圍正一臉微笑的方明華，突然眼眸一轉，朝著他大聲喊道。

　　“方明華，你上來！”

　　“幹嘛?”

　　方明華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還是走上前去:“宋棠棠，我可不會跳現代舞。”　　“你不會跳現代舞，但是你會跳迪斯科呀。”

　　啊?！

　　在這裡跳迪斯科?

　　方明華一下子愣住了。

　　但後面的戰士卻叫好起來。

　　迪斯科?

　　他們當然聽過，聽說現在內地年輕人都喜歡跳這個，能在這裡看到，多刺激！

　　看到姑娘帶點狡黠的眼神，方明華感覺她是不是故意的?

　　“沒伴奏，怎麽跳?”方明華想到一個問題，立刻裝作為難的樣子。

　　“我用手風琴給你們伴奏！”沒想到旁邊的周順來笑著說道:“是不是那首”阿裡，阿裡巴巴，阿裡巴巴是個快樂的青年?我也會演奏！”

　　啊?

　　周大哥，你怎麽也來湊熱鬧啊?

　　好吧.....只要戰士們開心就行！

　　阿裡阿裡巴巴

　　阿裡巴巴是個快樂的青年

　　阿裡阿裡巴巴

　　阿裡巴巴是個快樂的青年

　　哦哦哦哦

　　芝麻開門芝麻開門

　　哦哦哦哦

　　.....

　　.....

　　跳迪斯科竟然用手風琴伴奏，新鮮哪。

　　兩人扭胯、搖頭、擺手......引得周圍戰士熱烈掌聲，連文工團的姑娘們也跟著叫好起來。

　　站在一邊的連長和宣傳小分隊劉隊長相互看了一眼，無奈笑了笑。

　　有點違反規定啊。

　　不過只要戰士們看的高興，能鼓舞士氣，出格點就出格點吧。

　　一曲下來，方明華已經是滿頭大汗。

　　不過也挺過癮的。

　　他剛準備離開，卻又被宋棠棠叫住:“方明華，你會唱歌嗎?”

　　“會啊。”

　　“那你再唱首歌吧?”

　　“行，那我就獻醜了啊。”方明華也不客氣。

　　當初咱也是歌廳裡的麥霸。

　　唱什麽歌呢?

　　革命歌曲?都聽得耳熟能詳也就沒啥意思。

　　港台歌曲?

　　會很多，但在這種場合下唱不太合適吧?

　　有了！

　　方明華想起一首歌，笑著大聲說道:“我給大家唱一首王洛賓先生的的《青春舞曲》，希望大家喜歡！不過嘛.....“方明華突然頓了頓。

　　”請宋棠棠同志給伴舞，大家歡迎！”

　　啪啪啪......戰士們鼓起掌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

　　方明華微笑著看著宋棠棠。

　　宋棠棠也沒扭捏，大大方方走了上來。

　　太陽下山明早依舊爬上來

　　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

　　.....

　　.....

　　方明華剛唱了個開頭，突然聽到悠揚的手風琴聲，原來是周順來竟然伴奏起來。

　　哈！

　　這氣氛不錯。

　　宋棠棠也開始跳起來，維吾爾族舞蹈！

　　托帽，扶胸、夏克、繞腕.......多朗步、跺橫移......宋棠棠就像一個維吾爾族少女翩翩起舞。

　　別的那呀呦別的那呀呦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別的那呀呦別的那呀呦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

　　.....

　　兩人配合的非常模切，最後，在一片掌聲中結束。

　　慰問演出整整持續將近兩個小時，文工團的女兵們輪番上場，最後連有的戰士也上來表演，氣氛非常熱烈。

　　最後，在營地上吃了午飯，方明華第一次吃到軍用壓縮餅乾，連長為了招待他們，還破例開了兩罐水果罐頭。

　　軍用壓縮餅乾這很容易飽，方明華才吃了一塊喝點水就感到肚子漲漲的。

　　吃完飯，文工團坐上卡車，踏上返回的路程，大夥又說又笑，方明華成了重點。

　　“方明華，沒想到你唱歌也不錯呀。”那個小辮子姑娘楊小紅說道。

　　“勉強湊合，沒法和你們這些專業歌手相比。”

　　“很好啦。”另一個瓜子臉姑娘插話進來:“方明華，你會寫詩寫小說，又會跳舞唱歌.....簡直是全才啊，你還會什麽?”

　　“你要問棠棠啊.....棠棠最清楚！”楊小紅又說道。

　　姑娘們正調笑著，突然附近的山林裡傳來幾聲槍響，歡笑聲戛然而止，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