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過於你籌到了足夠的賭資卻被告知你所拿到的賭場門票已經失效。易小天帶著追夢者廣告公司的方案來到程浩集團的時候,卻被告知這次的競標已經取消。
易小天問了原因,得到的回答卻是董事會在上午忽然開會討論競標事宜,最後一致決定直接采納昊宇公司的廣告方案,不再搞什麽競標。
為什麽程浩集團會在完全不了解別家廣告公司方案的情況下,便一意孤行地和昊宇合作呢?是基於昊宇的實力?還是認為沒有比昊宇更好的公司?還是昊宇和程浩集團本就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系?這些易小天都不在意,因為他根本沒心情去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他生氣的是,這場鬧劇明顯存在炒作的嫌疑。不管背後是誰在操縱著,程浩也好,昊宇也罷,總之他是憤怒了。他坐在大廳裡不肯離去,說必須要有負責人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沒人搭理他,所有人都只是把他當成一個耍賴的瘋子而已。
最後有位老人坐在了易小天的旁邊。他勸說道:“年輕人你還是走吧。你這樣坐下去也毫無意義。”
“我也沒說不走。我只是希望有個解釋。”易小天也不是個低智商的人,僅憑他一個老頭也能在這裡晃悠,就應該是程浩集團裡的大人物。
“就憑我們集團每年的業績在升。無論什麽行業,都得靠實力說話,廣告業務也不例外。”老人嗤之以鼻地悶哼道。
“這是唯一標準?”易小天不屑道。
“還不夠嗎?那你說一下什麽是好廣告?”
易小天悠悠地吸了口氣,說道:“我只是覺得,廣告並不只是為了創造一種莫須有的價值觀。緊跟潮流鼓吹某種需求,的確能在短時間快速提升業績,但潮流過後又能剩下什麽呢?我們是不是該反思?我們應該把人們帶回到正確的價值觀,告訴世人什麽才是真正的需求和美麗。或許多年以後人們會忽然想起曾經有過這樣一種產品走進他們的生活,就如那些古老而溫馨機器,想起都讓人覺得美妙。只有這樣,哪怕這種產品已遭淘汰,他們也時不時會想起是誰始終陪伴著他們。程浩這麽大的一個集團,家電產品全國首屈一指,要的是一種文化,而不是一個促銷廣告。”
老人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掛在大廳中央那塊程浩集團的牌子,淡淡道:“說得不錯,但不中用,因為程浩集團不需要無病呻吟。年輕人不要太過自以為是。年少無知可以,但狂妄自大就不好了。程浩集團雖大,但說到底還是靠賣產品賺錢。股東們也只在乎能不能賺錢,才不在乎文不文化呢。公司文化?賣不了幾毛錢,商人才不管這個。我這個解釋你還算滿意吧。”
“很不錯的解釋。我走了。”
“你那家廣告公司的?”
“說了不也是沒意義嗎?”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不送了。”
老人望著易小天離去的方向笑著揮手。
出到門口的時候,有個男子在不遠處對著易小天哈哈大笑。那笑容在易小天看來是很猥瑣的,像嘲笑,更像是一種輕視。雖然只是瞟了一眼,但易小天認得出來,那是昊宇的創意總監陳俊,是行業內出了名持才傲物的家夥。
盡管易小天很不喜歡陳俊的傲慢,但他的才能確實足以讓人折服。易小天沒有回避他的笑容,而是站在原地直視著他。於是兩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就這樣相互對視著,誰也不甘示弱。那畫面看起來還真有些滑稽。
這時候,林小雨剛好來到程浩大廈樓下。易小天和她約好了下班後在這裡匯合,然後一起去附近的商場吃飯看電影。
易小天也懶得和陳俊計較,於是學著陸然露出呲牙咧嘴的笑容,然後揮手準備走開。
陳俊不依不饒,走上前來想要挖苦一番。
“喲,這不是易小天麽?這麽巧。”他拍著易小天的肩膀,笑呵呵地道,語氣裡滿是輕蔑。
“喲,這不是昊宇創意部的老大陳俊麽?你眼力真夠好的,還記得咱這小人物。”易小天敷衍道。
“你易小天可是咱廣告界的新秀,創意天馬行空,都敢跑來程浩集團和我們昊宇搶生意了,我哪敢小覷呀。”他諷刺道。
易小天嗤之以鼻道:“公開招標是程浩集團搞的,昊宇能來,我們小公司就不能來?”
“那怎麽不見別家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角色,就敢跑出來露臉,別笑掉同行的大牙。”
“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能奈我何。”
“告訴你,別不自量力。程浩的單子早就是我們昊宇的囊中之物。”
“我這次來也不是沒用處,至少打破了你昊宇想一家獨大的念頭。現在行業內都在討論追夢者竟敢硬剛昊宇,我還得謝謝你們昊宇幫我們追夢者做免費宣傳推廣,打打知名度。”
“這光沾得是有代價的。你遲早會後悔。”
“走著瞧吧。”易小天一點也不甘示弱。
說完這句話,易小天準備離開,他並不想搭理陳俊這種沒素質的小人。而且林小雨就站在在不遠處,他不想讓她等太久。
“一個沒教養東西,也敢大言不慚!”陳俊忽然朝易小天的背後吐了口吐沫,不屑地罵道。
被人罵沒教養,易小天腦袋轟的一聲,暴脾氣情不自禁湧了上來,伸手便將他推倒在地。
陳俊從地上爬起來,眼紅耳赤,二話不說便和易小天扭打在了一起。
易小天一米八幾的大個,壓根就不懼陳俊的小體格,但他不想與陳俊繼續糾纏,於是雙手並用,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推開,然後順勢便是兩腳。
陳俊腹部挨了兩腳,突然一陣劇痛,倒在地上,捂緊肚子,弓縮著身體,痛苦呻吟。他咬牙切齒,嘴裡喊著報警、救命。
陳俊的助理一看情況不對,立馬打了救護電話和報警。
林小雨看到這邊有情況,也急忙跑了過來。這是她第二次見識到了易小天的衝動,動起手來完全不顧後果。
警察先到了現場,救護車緊接著便到。警察帶著易小天和陳俊的助理,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
易小天讓林小雨先回家,說只是踢了陳俊兩腳,不會有什麽大事。
經過醫院的診斷之後,陳俊被易小天打成了重傷,肝髒受損。陳俊不願和解。易小天也說打死也不賠錢,說是對方先罵人,有錯在先。和解無望之後,公安局只能以過失致人重傷罪立案。
現場監控清晰拍到是易小天先動的手,而且易小天在陳俊無力還手之時還踢了他兩腳。雖然法庭上易小天據理力爭,說一切都是意外,而且是陳俊先挑的事,但他最後還是被以故意傷害罪判了兩年有期徒刑。
易小天在監獄裡安分守己,爭取減刑之後,提前釋放了出來。盡管只是短短的一年多,但從監獄大門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對周遭的一切都無以適從。
易小天出獄那天,蔣子奇、陸然和夏雪去接了他。
易小天站在監獄的大門口,抬起頭環視四周,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言語。
夏雪看出了易小天的心思。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小雨不久前剛和未婚夫登記,出國了。”
易小天仿佛松了口氣般,茫然說道:“哦,挺好的。”
因為留了刑事犯罪的案底,在加上昊宇煽風點火惡意炒作,於是乎整個廣告行業都在抵製易小天。易小天被迫無奈只能退居幕後工作,所有的創意和作品都不能再署他的名字。
易小天回到公司之後,所有人看他的眼光似乎都變了,變得躲躲閃閃,難以言喻;仿佛他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爆炸,殃及池魚。
蔣子奇的憤怒終於還是因為易小天再次把公司的大客戶趕跑而壓製不住。
蔣子奇已經無法再縱容易小天。
那天中午下著大暴雨,創意總監的辦公室在電閃雷鳴間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與叫罵聲。吵罵聲讓每個員工都感到懼怕,公司的兩大支柱竟然打起架來,甚至還亂摔東西。陸然不在,誰也不敢進去勸架。
“小天你下次在和客人鬧僵之前能不能事先和我說一聲。我每次辛辛苦苦找回來的客戶你都得罪他們,再這樣下去公司遲早會被你搞垮。”蔣子奇憤怒地衝進了易小天的辦公室。
“他們這是欺騙消費者。我覺得公司不應該接這樣的廣告。”易小天的心情似乎也不好,衝著喊道。
“我們是做廣告的,客戶說產品怎麽樣,有什麽功效,我們照做就行了,何必在乎它是真是假呢?反正這是客戶負的責任,我們只是把廣告做出來而已。”蔣子奇回過頭來,歇斯底裡地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是在助紂為虐。我們不能為了賺錢而不擇手段。如果什麽廣告都做的話,我們永遠也成為不了最出色的廣告公司。”易小天也怒喊道。
“什麽是出色的廣告公司?我告訴你,賺錢最多的廣告公司才是最出色的廣告公司。這些廣告就算我們不接,別的廣告公司也會接。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沒錢什麽都乾不成。既然後果都是一樣的,有錢為什麽不賺。”
“錢,錢,錢,你的眼裡只有錢。”
“錢有什麽不好。公司明明可以多賺錢,你為什要添亂。”
“那是賺錢多少的事嗎,那是是非對錯的事。”
“易小天你不要給我扯什麽大義凜然的道理。這就只是一樁生意而已。”
“蔣子奇你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易小天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幼稚呢?你要堅持自己的原則可以,但你不能擋住別人的財路。我告訴你,通往成功的路沒有那條是光明正大的。只要你成功了,沒人會覺得你以前乾活過的事情有多齷齪。”
“我擋住了你的財路。好,是我擋住了你的財路,那我走還不行嗎。”
“你為什麽永遠都這麽義氣用事呢。衝動,暴躁,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你永遠都只會暴力解決,解決不了就盲目地逃避。說到底你就是不肯面對現實。”
“蔣子奇你變了。”
“易小天。人總是要成長,我們已經過了那個憤世疾俗的年齡。我們要看開一些,我們必須學會接受現實,去適應這個社會。”
“不用多說了。我現在離開。我最近覺得我活得特累,比在監獄裡還累,我應該去散散心。”
“要錢嗎?我可以從公司拿出一筆錢。”
“不用了,我不會帶走這裡任何東西。”
“無論你逃去哪裡都不可能逃出這個社會。你什麽時候恢復正常了,就回來吧。”
“老子受夠了,從我在監獄裡出來,你們就沒把我當做正常人過。”
易小天狠狠地摔門走出了辦公室。蔣子奇站在窗前看著易小天就這樣走出大門然後消失在狂風暴雨中。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蔣子奇深深地歎了口氣,就如一個失望的兄長看著一個不爭氣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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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陸然接到電話趕回來的時候,爭吵大戰已經結束。
易小天不見蹤影,蔣子奇正在辦公室裡對下屬發脾氣。
陸然走進蔣子奇的辦公室,和他聊了許久。
“蔣爺你先冷靜下來。”陸然在蔣子奇面前坐了下來。
“冷靜個屁。你幹嘛不去叫他冷靜下來。”蔣子奇咆哮著胡亂揮著手,最後指向了窗外易小天離去的方向。
“你們都太義氣用事了,這麽多磨難我們都一起經歷過,還有什麽問題是解決不了的呢。”陸然勸解道。
“是他太固執。”蔣子奇冷哼一聲道。
“小天固執我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不固執就不是易小天了。我們不是一直都挺理解他的嗎?”陸然把語速放得很慢,試圖讓蔣子奇慢慢冷靜下來。
“他固執沒關系。但他不能影響到公司的運營。”
陸然歎了口氣,說道:“或許他確實不是一個適合生意場的人。”
“他哪都不適合。他這麽一個動輒便意氣用事、任意妄為的人,怎麽在這個社會生存?也只有我們做兄弟的才會一直忍讓著他。”
“我們是不是應該勸他留下來?”
“他要是能聽勸,那他就不是易小天。其實吧,他離開對大家都好。”
“他可是公司的創意總監,沒有他坐鎮,會公司會亂套的。他在這創意方面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這個社會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才。只要有錢,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人來代替他。他坐牢的那一年多,創意部不也好好的麽。”
“我們要去送一下他嗎?”
“我就不去了,估計現在他也不想見到我。你去吧,勸他凡事看開點,否則在社會上他永遠都無法快樂。”
“怎麽會搞到今天這種地步呢。”陸然歎了口氣轉身走出了蔣子奇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