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就像犯人一樣，被他們簇擁著向著房間裡走去，好像生怕我和姐姐逃跑一樣。姐姐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身體在不停的顫抖，眼淚也不停的流著，我在思索著對策，對外界的事沒有太多關注。最終我告訴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當我明白了自己的策略的時候，抬頭看著外公的背影及周圍親朋的冷漠，我知道，這一關怕是難過了。內門簾子被挑起，所有人都走進了屋內，有脫鞋上炕的，有依門而立的，有相互攙扶哭泣的，我看著他們每個人不善的神情，深深的印在了心底。

　　外公站在炕邊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對著我和姐姐說道:跪下。姐姐又噗通跪下了，我還是沒有跪。這時有親戚說道: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你母親沒了?最難受的是誰?你以為是你和你姐姐?我告訴你，錯了。最難受的是你外公，他白發人送黑發人，你能明白嗎?讓你跪你還不跪，就算是安慰老人家也可以啊！聽他說完，我有上去抽他的衝動。我冷冷的看著外公及所有人說道:我和姐姐可以跪，但並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麽?而是看在外公失去了女兒，而我和姐姐就算是為母親請辭了。說著，沒等他們說話，我便跪了下去，和姐姐並排跪著。

　　屋裡的人看到我跪下了，或許認為我可以拿捏了，開始了對我和姐姐的審判，一個個的又化身福爾摩斯，在我們出門開始一直到爺爺家，吃的什麽，喝的什麽，喝了多少，怎麽喝的，和誰住的......似乎是讓我和姐姐演電影一樣，一點點的都說出來。我聽得不耐煩了，站了起來。有的親戚不樂意了，問:誰他媽讓你站起來的?我:沒人，我想站，怎麽滴?那個親戚一看我這樣直接來了脾氣:你他媽的，小崽子，翻天了。說著就要動手，我也沒有多，就冷冷的盯著他，我希望他動手，因為這樣我就有鬧騰的理由了。結果他被一幫明白人拉住了，估計有人明白我的那點小心思。我扶起姐姐，給她拿了個凳子坐下，我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他們一個個高高在上的感覺，我感覺很好笑。

　　姐姐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去過爺爺家的人開始挑事，什麽我和姐姐不孝順，不陪著母親等等所有難聽的都說了出來，在他們的認知裡，我和姐姐能陪著母親，母親就不會去世。姐姐沒有爭辯，我也不屑爭辯，自顧自地抽著煙。審判在持續著，二個小時過去了，還沒有結束的意思。而我已經抽了一盒的煙，我基本是煙不離嘴，一根接著一根不停的抽著，看著他們在抖威風。當時間又偷偷的溜走半個小時後，我爆發了，我質問道:有誰看到我和姐姐害母親了?我提議給母親屍檢為什麽不同意?母親的遺體上可有明顯的外傷痕跡......屋裡人開始了爭辯。我的幾個問題成為了爭辯的焦點。就這樣我來者不拒，講道理可以我講道理，耍流氓也行，我也在行，動手，也不錯我身手敏捷，就這樣我一人舌戰群雄，把他們全部擊退。姐姐害怕我吃虧被他們襲擊，一直站在我的身前，只露出了我的腦袋，過程中爭吵到激烈的時候姐姐是害怕的，他死死的攥著我的手。

　　最終我為自己和姐姐辯護成功，沒有人能說的過我，爭辯落下帷幕的時候，他們又開始出新的難題了:以後我倆的歸屬.....我把舅舅在爺爺家的保證說了一遍，他只是不屑地笑笑，這就是人性。我等待著他們後續的說辭，只聽他們說:他們都有家有兒女，我和姐姐有這麽大了，

都不能收留，惟一能收留我們的就是外公，但是要求我和姐姐伺候外公。姐姐不上學了，出去打工，錢要交給外公，我上學，姐姐供我，別人不管，還有家裡的一些存款作為支撐，但是我每一筆花銷必須簽字畫押......人性被演繹的淋漓盡致。這就是親朋，而且是至親。那一刻我把一切都看透了，正所謂眼睛都不在了，眼眶也就沒啥作用了。就是這個道理吧。　　當一切落下帷幕後，我感到了寒冷，一股發自心底的寒冷。我和姐姐說了一聲後，帶著家裡的鑰匙回到了那個我曾經溫暖的小窩，門口的小歪看到了回來活蹦亂跳，我抱起它，打開房門，進屋坐在椅子上，終於安靜了。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鏡子上的全家福照片，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彎下腰，抱著自己，痛痛快快的哭了起來。母親走了，壓抑在我心底的那份痛直到此刻才排除了體外。我看著小歪，小歪看著我，它好像明白了什麽，緩緩地趴在我的腿上，靜靜的陪著我。小歪是母親撿到的一條流浪狗。來家裡二年了，因為長著一口地包天的歪牙而被我賜名小歪。

　　我走到廚房，找了些過年買的熟食，切了點喂給小歪，自己一個人流著淚在屋子的每一個房間走著，似乎走到哪都能見到母親的影子，都能看到他在對著我笑。在爐子旁，母親做著砂鍋，裡面是酸菜豬肉燉粉條，母親抬起頭笑了笑問我:兒子，聞一聞香不香。我聞了聞:香，什麽時間能好?在廚房，母親忙得滿頭大汗，看著我說:兒子，媽媽新學的餅，你嘗嘗。在倉房，母親正在找著什麽，嘴裡嘟囔著:不對啊，我記得明明放在這裡了。在炕上，飯桌旁，媽媽端著酒杯，兒子，媽媽以後再也不喝酒了......這一幕幕像是電影一樣在我的眼前閃過，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走到炕邊，躺在冰冷的炕上，看著熟悉的頂棚，摸了摸旁邊的單反，裡面響起了母親愛聽的歌曲——丁香花。

　　小歪乖乖的趴在一邊，我看著它，思考著它的去處。我點燃一支煙，坐在它的對面，告訴它:兄弟，家散了，養不了你了，一會吃飽了你就走吧，再找一個真心待你的人家。以後這個家就不存在了。小乖好像聽懂了，趴在地上，眼角有淚水流下。呆到快天黑了，姐姐來找我，我抱著小歪，鎖了大門，走到十字路口將它放下，把它趕走了。我和姐姐回到了那個我厭惡的家。也許是他們想知道什麽，那晚，他們不停地灌我酒，我來者不懼，全都接受，喝的自己沉沉的睡去，睡夢中看到了熟悉的她，可是她不理我，不和我說話。

　　過了三天后，我再次回到我的小窩，有些東西得收拾，我剛開門，突然一道影子向我飛來，我定睛一看是小歪，我抱著它，問它為什麽不走，這幾天都吃的什麽?他完全不顧自己，不停的舔著我。我哭了，我決定給他找一個人家。我給它找了吃的，送她去了別人家，雖然他長的醜，但是他聰明，人家接受了，我轉神離開的時候，小歪瘋了一樣掙脫這，我流著淚，對他說:小歪，乖乖的，以後還會再見的，聽話。小歪也流下了淚水。這一刻我感覺好笑，人性，人性的悲涼是人類的悲哀，在某個角度看，真的人不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