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猶如一個赤裸裸的巴掌扇在了眾人臉上,只剩下火辣辣的痛。
“我們只有兩個選擇”
“一,忍氣吞聲,灰溜溜的滾出摩天城。”
小依隆冷靜的可怕,他面向眾人,每個字都好像能吐出火來。
“我想沒人會去選這條路吧。”
“我們還有第二個選擇,那就是在三天內,把他找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小伊隆的號召獲得了所有人的響應。
“我們還是分組行事,先把關於2876和電波的事情放在這裡,等到了結了驅逐令之後,我們再繼續。”
…………
何生和簡簡返回了休息地,與眾人的充滿鬥志不同,兩人的情緒格外的低潮。
短短幾天,何生遭遇到了在地界無法想象的考驗與危機,他想簡簡也是這樣的。
到這一刻,他們都算不上劫後余生,甚至來不及安心的睡上一覺。
何生難免拷問自己。
是否那種平庸的生活,才是普通人應該過的?
來到摩天城,除了環境,路人對於各種高科技的運用都讓何生感到陌生,盡管這些科技在遊戲中被全部禁用,但那顆格格不入的心並沒有失去知覺。
雖然嘴上從沒有表露出來,但簡簡已經成為他在這裡的精神支柱,在這個拘束的地方,他可以保證大腦高頻度的思考,卻沒法保證再遇到一個簡簡這樣共鳴的靈魂。
咖啡館裡,又是熟悉的兩杯咖啡,何生已經記住了簡簡的口味。
雖然他不喜歡咖啡,他總覺得這種東西會影響他的思考。
“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這個。”簡簡慵懶的趴在桌子上,發絲遮著些許臉頰。
“但是我很喜歡。”簡簡又雙手交叉坐了起來,咖啡的泡沫裡浮現著她模糊的臉。
“因為它能讓我清醒,讓我離睡眠遠一點。”簡簡單手遮在臉上,幾經折騰的頭髮有一些凌亂。
“每當夜深的時候,我就會胡思亂想,那些痛苦的碎片就快要把我拉回去。”
“所以我害怕思考,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那根弦在我腦海裡緊緊的繃著,我知道它有一天會斷掉,但我沒想到會是在你面前。”
何生有些尷尬,對於安慰女孩子,他簡直是一張白紙,更何況是自己喜歡的女孩。
“那是一場災難,就好像和今天的火一模一樣。”
“我出生在地界一個科學世家,你知道的,在地界研究科學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很多科學家窮其一輩子研究出來的東西,在摩天或地下早就被淘汰掉了。”
“但我的父母仍然醉心於研究,我只不過是他們偶然的一個意外。”
簡簡偷偷擦著眼淚。
“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在這個美好的家裡呆一輩子,因為我對科學研究並不感興趣,也不想去成就些什麽。”
“我準備好,在某一天去和爸爸媽媽坦白,我會告訴他們,我希望簡單快樂的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而不是為了他們希望的科學傳承被迫分離。”
簡簡回憶著那段時光,何生能從她的眼中看到那股小小的,名叫幸福的火苗,只是那火苗太過脆弱,轉瞬之間就熄滅了。
“那是他們研究取得成果突破的一天,連帶著家裡都溫暖了起來,爸爸媽媽破格準備了蛋糕,我還記得,那蛋糕是長城的模型。”
“我開心的吹滅了蠟燭,然後毫無顧忌的說出了我的心聲。
” 簡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懷疑,既有對我的,也有對他們自己的。兩個如此優秀的科學家的血脈,怎麽會對他們愛了一輩子的科學嗤之以鼻呢?”
不知道為什麽,何生似乎能稍稍理解一些簡簡父母的想法,在很多人看來,孩子就是父母意志的延續,是容不得反抗的。
“那是我最孤獨的一個夜晚,爸爸媽媽誰也沒有陪我,但那也是我最後一個安心睡著的時刻了。”
“很快,我就被濃烈的煙霧嗆醒了,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我的家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我還記得那煙的味道,那是一聞到就會讓人窒息,讓人惡心的味道,是死亡在招手的味道。”
“爸爸媽媽抱著我,到處尋找生路,我們到了大廳,桌上的蛋糕還沒有被切開。我想如果我不說那些話,也許至少這一晚的回憶還是幸福的。”
“他們突然放棄了逃生,他們推開我,要我趕緊逃走。我不願意,我只會哭,卻被濃煙嗆的哭不出聲來。”
何生也被簡簡濃烈的情緒同化了,那場大火的畫面竟然真的在他腦海中浮現,他朦朧的在遠處,看著那個涕淚橫流的小女孩。
“我太害怕了,在他們一次次的催促下,我隻管向外面跑,我也隻敢向外面跑。 ”
“何生,你知道最後一刻他們留給我什麽話嗎?”
簡簡望著何生,目光澄澈,仿佛能映出雲影天光。
“是‘我們愛你’嗎?”何生盡力猜測,但他感覺這和真相相差甚遠。
“你想不到那句話的。”
“他們說,別忘了今天的蛋糕,要愛上科學啊!”
那種絕望而無力的氣息籠罩了她的心頭,這麽多年來,簡簡始終分不清聽到這一句話時,心中的情感。
是遺憾,是愛,是恨嗎?
都不是,那是一種複雜交織的不可名狀的悲傷。
“我的肺部收到了嚴重的損傷,所以我害怕煙味。”
簡簡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
她解釋到。
“但我既不願意更換機械肺,也不想接受相關治療,我更想就這樣折磨著自己。”
在何生眼中,簡簡因為這句話又一次變得風情萬種了。
“這讓我感受到我還活著。”
何生盡力的組織著語言,但最後他只會說出拙劣的安慰人的話。
“把心事告訴一個認識不久的人是有點危險,但我會為你保密的。”
“很對不起,我真希望自己也有這樣的故事可以說,但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何生盡可能想讓自己表達的坦誠些,但簡簡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裡了。
一道光影從門外閃過,簡簡沒有心思再聽何生的話了,她端起涼掉的咖啡一飲而盡,邊拉著何生邊用含糊的聲音說,
“我好像看到那個管理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