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衝到懷仁街上，絢爛的光刺得睜不開眼睛。陸明在街上東張西望，尋找吳俊和陳瑤的人影。

　　懷仁街上的人潮仍很多。陸明看見陳瑤滿臉通紅地跑在人群中，穿梭過擁擠的人群。

　　吳俊緊跟在他後面，手中拿著盾形警微，像使用鑿子一般，在人潮中鑿開一條通路。

　　懷仁街上的人們未多留意，沒有人理會發生了什麽事。一位女郎靠在男友的懷裡，頭仰得高高的，一隻手高舉起酒瓶。

　　陸明奔向空地，爬上一個大水呢塊，站在頂點觀望人群。陸明看不到王傑的人影。這裡是他的地盤，他熟知此地環境，很容易就把追兵甩掉。

　　陸明看到在後面待命的警察，用對講機和警局通話後，便加人追逐行列。

　　他可能用對講機要求增援，但陸明很懷疑增援的警力要如何突破擁擠的人群來到此地。

　　那位警察和他的搭檔揮著手，推開人群朝懷仁街跑去，離陳瑤和吳俊不遠。

　　此時，陸明又看到了那頂橘色棒球帽。它就在吳俊前方，但他卻正往東向懷仁街跑，隔著人群，他沒發現王傑正向西跑。

　　王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陸明拚命揮手，但根本沒用。

　　陳瑤早就不知道跑到那裡了，而那個製服警員根本沒注意到陸明。

　　陸明不加思索，立刻跳下水泥石塊，鑽進人群之中。

　　頓時，汗水、防曬油和走味的啤酒等味道，立即包圍了陸明。

　　陸明把頭放低，顧不了平常的禮貌，拚命向前鑽，像推土機一樣把擋在前面的人推開，直往王傑的方向跑去。

　　陸明沒有警徽可以幫忙開路，隻好不理會路人的目光。

　　一些被陸明推開的人會說兩句玩笑話，一些人則在陸明背後咒罵，三字經不絕於耳。

　　在數以百計的人群中尋找那頂橘色棒球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明決定先推進到剛才發現他的那個地方再說，於是便繼續推開人群，像除雪機把積雪向兩旁推開，往懷仁街前進。

　　眼看離懷仁街只有幾步之遙，突然，陸明的肩膀被一隻大手粗魯地扣住。

　　那個人一把扯住陸明的脖子和頭髮。陸明下巴一緊，似乎聽到脖子裡好像有什麽東西折斷。

　　這個人把陸明往後拉，靠在他的胸膛上。陸明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聞到他身上的汗臭味，好像陸明的頭髮和脊背都已被他的汗水浸濕。

　　一個人的臉湊近陸明耳邊，陸明立刻聞到一股混合了酒味、煙味和食物的臭氣。

　　“喂！你胡亂推人，急什麽急?”

　　陸明很想回答，但卻說不出話。

　　他看陸明不回答，便更加生氣了，他放開陸明的頭髮和脖子，雙手往陸明的背上用力一推。

　　陸明整個人像被發射出去的管炮，巨大的力量使陸明連打兩個圈，飛向一位穿短裙和高跟鞋的婦女。

　　她尖叫起來，附近的路人則稍微向四周散開。

　　陸明張開雙手，試圖保持平衡，但已來不及了，陸明重重摔向地面。

　　陸明本能地用雙手護住頭部，感覺到右臉頰擦過地面，刮掉一些皮，鮮血開始流出來。

　　當陸明想用雙手撐地站起來時，一個經過的路人卻一腳踩在陸明的手指上。

　　陸明眼前什麽也看不到，只看到路過人群的膝蓋、腿和腳。

　　陸明蜷曲著身體，手腳並用地想站起來，但是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

　　來往的行人沒有人停下來拉陸明一把。

　　而後，陸明聽見一聲怒吼，覺得人群稍稍後退。

　　陸明周遭形成了一個小小空間，一隻手伸至陸明面前，從手指的動作看得出這個人很不耐煩。

　　陸明抓住這隻手，借力將自己拉起來，再度接觸到陽光和空氣。

　　陸明定睛一看，拉陸明起來的人竟然是陳瑤。

　　他一隻手拉陸明起來，另一隻手則揮舞著驅趕開群眾。

　　陸明看見他的嘴唇在動，但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和往常一樣，他看起來非常焦躁，然而，他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

　　他把話說完，停了一下，然後轉身看著陸明，打量一遍陸明膝蓋、手肘和右臉頰的擦傷，然後甩掉陸明的手，從口袋掏出手帕，以手勢要陸明把臉上的血擦掉。陸明接過手帕，手不停地顫抖。

　　陸明用手帕吸掉血漬和塵土，把手帕折到乾淨的一面，然後按住臉頰上的傷口。

　　陳瑤靠過來，在陸明耳旁吼道:“跟著我走！”

　　陸明點點頭。

　　他朝懷仁街西側走去，那裡的人群較少。陸明拖著蹣跚步伐跟在他後面。

　　之後，陳瑤轉身開始向車子的方向移動。

　　陸明大步向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她停下來，一臉迷惑地看著陸明。陸明激動地搖著頭，她的眉毛皺成了V字。

　　“他在那邊！”陸明尖聲說，指著相反的方向。“陸明剛才看到他了。”

　　一個行人匆匆從陸明們之間穿過。他手裡拿著霜洪淋甜筒，融化的紅色奶水滴在他的肚子上，像一點一點的血跡。

　　陳瑤眉毛的曲線緩和下來。“你回到車上。”他說。

　　“我看到他出現在懷仁街！”陸明又說了一遍，心想他剛才可能沒聽清楚陸明說什麽。

　　“他正朝懷仁街過去！”陸明歇斯底裡地叫著，聲音尖銳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果然引起他的注意。他猶豫了一秒，評估陸明臉部和四肢的傷勢。

　　“你沒事吧?”

　　“沒事。”

　　“你自己能走回車子那裡?”

　　“沒問題。”

　　“好！”他轉身要走。“等一下。”陸明提起顫抖的雙腳，跨過空地邊膝蓋高的生鏽鐵網，走向一個水泥石塊，爬了上去。

　　陸明向人海中望去，尋找橘色的帽子。什麽也沒看到。

　　陳瑤在一旁焦躁地看著陸明，目光一下子打量人群，一下子又回到陸明身上。她的模樣讓陸明聯想起一只等待出發信號的雪橇犬。

　　最後，陸明搖搖頭，對他揮手。

　　“去吧，我在這裡守望。”

　　陳瑤離開空地，朝陸明指的方向，一路推開人群前進。

　　才不過幾分鍾時間，懷仁街上的人潮更加擁擠了。

　　陳瑤不像是走人潮，而是人潮把他給吞噬了。

　　陸明一直在人群中搜尋著，直到陸明視線模糊時，仍無法看見吳俊或王傑的人影。陸明看見在人潮邊緣，有警車閃著藍紅燈光駛近，但是狂歡的人群擋住去路，動彈不得。

　　陸明看見一頂梧色帽子，但旋即發現那是一個載著老虎帽子的年輕女孩。一會兒之後，她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走過陸明附近。

　　陽光熾烈，直曬著陸明的頭頂。陸明感到臉上的傷口己結成硬塊。陸明搜尋著，不停搜尋，目光始終未離開人群，直到吳俊和陳瑤回來為止。陸明們都白忙一場，嫌犯還是讓他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