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雖然很想起來,卻無能為力。
林墨的腿抖個不停,而且只要林墨頭稍微往前伸,頸椎就會感到一陣劇痛。
林墨擦傷的那半張臉看起來像果凍,右眼則腫得像紫紅色熟透的李子。
這個周末假日,林墨僅喝了點湯、阿斯匹靈和消炎藥片。
整天林墨都倒在沙發上,一邊打瞌睡,一邊看電視。晚上則一到9點就上床睡覺。
到了星期一早上,林墨的頭終於不痛了,也可以起身走動、稍微扭轉頭部。
於是林墨很早就起床,洗個澡,不到八點半就進了辦公室。
辦公桌上有三份文件。
不管它們,林墨先打電話給林夕,但接電話的是答錄機。
林墨煮了一杯咖啡,然後打開答錄機聽留言。
一通是警探打來的,另一通則是安迪,第三通則是一位記者。
林墨把前兩位的留言記下來,最後一通留言則是直接刪掉。吳嶽和陳瑤都沒打電話來,林夕也沒有。
林墨撥電話到警局找吳嶽。等了一會兒後,對方說他不在。
陳瑤也不在。林墨留了話,心裡有些納悶,他們怎麽一早就跑出去了?林墨撥電話給安迪,但是他的電話一直佔線。
由於今天打的電話都沒有找到人,使林墨決定親自去找他。也許安迪會談談韓雪的案子。
林墨搭電梯下到一樓,往市警局走去。比起上次的造訪,這裡今天看起來有生氣多了。
當林墨走近陳瑤的辦公桌時,林墨感覺到許多人的目光正盯自己的臉,使林墨有點不自在。
很明顯的,他們都已知道星期五發生的事。
“你好,林墨博士。”安迪一看到林墨,連忙站起來。他的臉原本拉得老長,但一看到林墨臉上的傷痕,便露出一絲笑容:“怎麽了?這是最新式的腮紅嗎?”
“是啊,是珠貝紅水泥製的。你打電話找我?”
一時之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噢!是的。我找到韓雪案子的檔案了,你可以隨便看。”
他俯身用手把桌上一疊文件檔案扇形攤開,選了一份檔案交給林墨。
此時,他的搭檔張鵬正好進來。張鵬跨著大步向林墨們走來,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運動夾克,配上深灰色的長褲、黑色襯衫,以及一條黑白相間的領帶,色彩十分單調。
“林墨博士,事情進行得怎麽樣了?”
“好極了。”
“哇!你臉上的傷是誰弄的?”
“人行道,”林墨一邊說,一邊環顧四處想找張空桌。“能不能……”林墨指向一張空著的桌子。
“當然,隨時歡迎你坐。”
林墨坐下來,把檔案夾攤開,開始分門別類地翻閱命案報告、訪談筆錄以及韓雪的檔案照片。
看這些檔案的感覺,就像赤足走在燒燙的柏油路上,昨天那些疼痛感覺全都回來了。
林墨必須暫時把目光移開檔案,讓心裡波濤洶湧的傷痛稍微平靜下來。
在1993年10月16日,一個16歲的女孩不情願地起床,熨好衣服,花了一個小時沐浴打扮。
她拒絕母親為她準備的早餐,離開位於郊區的家,和同學一起搭火車到學校。
她穿著格子花呢上衣和套頭毛衣,腳上的襪子及膝,肩上背著最流行的登山背包。
她整天嘰喳談笑,在上完數學課後吃了午餐。
那天放學後,
她便失蹤了。30個小時以後,她被肢解的屍體被裝在塑膠袋裡,被人在離她家40裡遠的地方發現。 一個人影掠上桌面,林墨抬起頭。張鵬端了兩杯咖啡站在林墨面前,遞了一杯給林墨。“星期一是由我服務。”
林墨很高興地接過咖啡。
“有什麽發現嗎?”
“不多,”林墨啜一口咖啡。“她16歲,在長遠街被發現。”
“嗯。”
“夏諾23歲,在市中心被發現。她們的屍體都裝在塑膠袋裡。”林墨沉思地說。
他拍了自己的頭一下。
“李麗24歲,屍體是在家中被發現的。也許凶手時間不夠,來不及棄屍。”
他喝了一口咖啡,吸得非常大聲。當他放下杯時,胡子沾上了幾滴棕白色的牛奶。
“夏諾和李麗都在王傑的名單上。”林墨先前認定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果然是對的。
“是啊,但是報紙上說,那個家夥在路上貼了過去幾名罪犯的報導,也許只是異想天開,幻想自己也能為非作歹。”
“也許吧。”林墨又喝了一口咖啡,言不由衷地說。
“這種人不是很多嗎?”
“是啊,”安迪的聲音從他們的背後傳來。
“蒼蠅總是喜歡扒糞,你上次到民安區,不是也通過像這樣的事嗎?”他對一個矮胖的男人說。
這個人坐在離林墨四張桌子遠的地方,一頭髮亮的棕發,正津津有味地吃著三明治。
“嗯,哼。兩次。”他舔舔嘴唇。“真是爛差事。”又舔舔嘴。
“那個歹徒侵入一處住宅,潛進女主人臥房,用她的睡衣做了一個大洋娃娃,然後讓洋娃娃穿上女主人的衣服,放在床上,用刀亂砍。”
他再度舔了兩次嘴。“然後他就溜了,什麽東西都沒拿。”
“有沒有牛奶?”
“沒有。說不定他戴了防護措施,我猜的。”
“他用什麽武器?”
“也許是小刀吧,但我們找不到。他一定也帶走了。”
肖鐵丟掉三明治的包裝紙,拿出另一根巧克力咬了——口。
“他怎麽進去的?”
“從臥房的窗戶。”這個巧克力上面布滿了焦糖和花生。
“什麽時候?”
“通常都在晚上。”
“他都在哪些地方做這種變態秀?”
肖鐵慢條斯理嚼了幾口,然後,用拇指指甲從齒上摳出一粒碎花生屑。
他看了指尖上的碎屑一眼,然後把它彈掉。
“一次是在臨安市,另一次大概是在吉陽市。最近一次發生在幾星期前的案子,是在泰昌市。”
他嘴唇上方的人中部位凸了起來,因為嘴裡的舌頭正掃過上門牙。
“我想那件案子是歸其他警局管的。他們會去逮他,不過這個爛貨的順位不是很優先。他並沒有傷害任何人,也沒有偷任何東西。他就是變態而已。”
肖鐵把巧克力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裡,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我聽說臨安市的那名被害人不願合作。”
“是啊,”安迪說:“這種案子要他們合作,就像用小刀去開腦部手術一樣。”
“我們的這位英雄會剪這則新聞,也許是因為這篇報導令他勃起。他也剪下發生在臨安市的那個命案,但我們都知道凶手並不是他。”
肖鐵說:“也許他只是單純的性變態而已。”
林墨靜靜聽著這些警察的談話,眼光越過肖鐵,停在他背後的大地圖上。
這幅地圖和博傑街公寓裡的地圖類似,但內容更細,還包括了新海市東、西兩邊的郊區地帶。
此時,辦公室的員警都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這件案情,還扯出許多奇聞軼事。
當他們談得興高采烈時,林墨起身走到那幅大地圖前,不想再聽他們講的性笑話。
林墨看著地圖,重複上星期五和吳嶽查地圖的舉動,在心中把有x號的地點都找出來。此時,安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在想什麽?”他問。
林墨從地圖前的架子上拿起一盒大頭釘,每根大頭釘上都有一個明亮顏色的大圓球。林墨拿起一根大頭釘,釘在古廟的西南角。
“夏諾。”林墨說。
接著林墨在奧林匹克體育館的位置又釘上一根大頭釘。
“李麗。”
第三根大頭釘的位置在左上角,靠近德蒙湖的地方。
“韓雪。”
新海市的形狀就像人腳,足踩從西北下垂,腳跟在南,腳趾則指向東北。
兩根大頭釘都在腳底的位置,一個在市中心,另一個靠近東區。至於第三很大頭釘則落在足踩上方,位在新海市的西邊。
那裡沒有明顯的特殊形狀。
“王傑標出了這裡和那裡。”林墨說,先指著市中心,又指向東區那端的大頭釘。
林墨順著跨江大橋,越過紅燈區,抵達河的南岸。在那裡找到上星期五看過的那個街名, 林墨便拿起第四根大頭釘釘上,正好就在足弓部下方。這根釘上後,使得原本孤離的第三根大頭釘更加奇怪。安迪看著林墨,一臉納悶。
“這裡是他注記的第三個x。”
“那裡是哪裡?”
“你認為呢?”林墨問。
“林墨怎麽會知道。難道不成是他的狗埋葬之地。”他看了一下手表。“喂,我可得……”
“你不覺得應該去把這個地方找出來嗎?”
他看著林墨,良久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睛閃耀著藍色的光芒,林墨有點驚訝,過去林墨竟然沒有發現這點。他搖搖頭。
“這不是應不應該的問題,而是理由不夠充足。你這個連續殺人案的想法還沒有成立,你得再找出更多證據,或叫陳瑤再查出更多細節。更何況,這個案子根本就不是我們管的。”
肖鐵向他做了個手勢,比了比自己的手表,又用拇指比向大門。安迪看向他,點了個頭,又轉身面對林墨。
林墨無話可說。林墨的目光直盯著他的臉,想看出他到底是否有鼓勵林墨的意思。不過,就算有,林墨也沒有找到。
“我該走了。你看完這些檔案,放我桌上就行了。”
“沒問題。”
“還有……呢……好好保重。”
“什麽?”
“我聽說你在那裡發現的事。我看這個家夥不是普通的雜碎。”他伸手入口袋,掏出一張名片,在上面寫了幾個數字。“這是我的電話,你帶著。不管什麽時候,只是你需要幫忙,盡管打電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