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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堡子》第6章
  那個年代的人們雖然窮,但是把臉面和名譽看的特別重要,這件事全公社的人都在議論紛紛,眾說紛紜。張徳林正著急的等待有人來給他想辦法,他的兄弟張徳成走進來說:“哥,你先別著急,咱看把人打的輕還是重,如果是輕了就謝天謝地了,就去給邱家賠禮道歉去,如果是重了,那就麻煩了,我讓秋娃到醫院打聽去了。”張徳成急得頭上冒冷汗。心都往嗓子眼上提著呢,他判斷公家將會怎樣處置他兒子,會不會帶到什麽地方去“勞教”去如果人打壞了,說不定還要坐牢呢,一想到這兒他的雙手顫抖的更厲害,他的精神已經完全崩塌了,他的心此時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壓力,這娃怎麽這麽不爭氣,怎麽能乾出這麽荒唐又愚蠢的事,好好的不說話講理,動的什麽手呀!偉偉是他的大兒子,剛結婚多半年新媳婦還挺著個大肚子,娃還沒生呢,這如果勞改去,得幾年啊,媳婦不就成了“活寡婦”嗎?他正想一頭撞死在牆上算了,又想到還有幾個沒成家的兒女,哎,怎麽活呀,又馬上堅強起來對兄弟說:“你趕緊再到醫院走一趟,看看什麽情況,咱們不能躲躲藏藏的,就事論事。”兄弟張徳成覺得哥說的對,轉身就去。

  鄉醫院,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醫院場地也不算大。四排平房土木結構的兩坡水的青瓦,生娃的、接骨看什麽病的人都有,人多人雜在家鄉避壤的地方,看病的出出進進的,還真多。邱老大推著自行車進了醫院,仔細的尋找五娣媳住進在那個病房。他剛轉到第二排病房,看見六娃站在病房台階上,東張西望看什麽。邱老大急忙走過去尋問,六娃看見大哥走過來把病情說了一遍,邱老大終於松了一口氣,高興的說:“輕傷就好,我就放心了。”邱老大首先到醫院看一下就竟打的輕還是重,如果打的是輕傷那就更好,年輕氣盛,好好教育一下,可以原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把事情鬧大了,都是同村左鄰右舍的,見了面就像仇人似也不好打招呼,如果打的重,那就沒話說,該怎辦怎辦,不要雜七雜八話,自家主意自己拿。邱老大把自行車立在病房門前,就跟著六娃走進病房,病房裡老四、老五、還有三婆娘高香香、五弟媳程玉美頭上用白沙布緊緊的包裹著,躺在病床上正在掛著血漿呢,失血過多,面色慘白嘴皮子上有一層血痕又紫又青,兩行淚珠在兩面臉頰悄然滾落,此時她心裡十分的矛盾和痛苦,她沒想到今天遇上這事,險些不命豁出去,可憐的三個幼小的娃娃沒人管沒媽了。她和邱老五結婚這麽多年,指頭都沒指過她,對她疼愛有加。她禁閉著眼睛,心裡苦腸像貓抓似的,她聽三嫂說傷輕著哩,只是失血過多補上些血就好了。日子過得雖然難,有家人溫熱陪伴左右心裡還算踏實和幸福。現在心裡還憋著一股子氣,想不開。沒為啥事為了半把麻子,挨了一頓打。越想越委屈,此刻她眼裡含滿淚水,眼淚止不住的流,噴湧而出感到無比的酸楚,和痛心。高香香拿出手帕輕輕的擦掉臉上的淚水。又在身上小心的拍了兩下,讓她不在傷心。

  邱老五站在床前,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邱老大靜靜看著病床上躺著可憐的五弟媳,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給老四,老五遞了個眼色讓他們出來說話。弟兄幾個跟著邱老大走出病房,來到院子裡人少的場地上說:“老五這事你看怎辦,人是輕傷擦破了頭皮,我看公社就不去了,讓玉美在醫院好好的養傷,留下一個人照顧病人,

其他的人回家。”這時張徳成領著他的侄兒秋娃,手裡提著兩包食品從醫院走來。滿臉的慌亂和緊張,張徳成羞愧和自責的心油然而生,雙手握住邱老大的手……  這時想跪的心都有,邱老五氣的瞪了一眼“把人打成這個樣子,看了有什麽用,快些走人,不願意看見你們一家人,我讓你慫娃娃張偉偉,吃上幾年牢飯哩。”這時張徳成“撲通”的跪在地上說:“邱大哥,饒了吧,侄兒年輕不懂事,反了一時的糊塗,我們誠懇的道歉。”邱老大看見醫院裡人多,有些人圍過來看熱鬧,趕緊用手扶起張家兩人說:“快些起來,有什麽事回家商量,不要激動。”張徳成緊張握住邱老大的手不放,讓他吐個放心的話,好回去給他哥哥嫂子們匯報,邱老大說:“人你們也不要看了,玉美還在氣頭上還是最好不要見面,病情還在慢慢看著,一時也說不清楚,看病情發展的情況做定論,你們都回家,讓你哥嫂們也不要太多憂愁,都回吧!都回。”張徳成心裡稍微松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200元錢,雙手捧給邱老五。邱老五氣的瞪了一眼,轉身走了。他又把錢送給邱老大,邱老大委婉的說:“錢現在別送了,以後再說。”張徳成硬要把錢往,邱老大的衣兜裡塞:“邱大哥,你拿上吧,住院還得吃飯嘛,我們的娃把禍闖下了,我們總不能不管,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能辦的我們盡量去辦。”邱老大把錢收下送給了邱老五,邱老大是個善良人,他深深的體諒和理解,莊稼人的辛酸和苦難,都是窮家薄業的人,家裡也沒幾個錢,我們也不能苦苦相逼,邱老大叫所有人都回家,隻留下邱老五陪婆娘。大磨場打人事件在全公社傳的沸沸揚揚,每個村口都有幾個閑漢和閑婦,蹲在村口的陽坡窪裡,說三道四,眾說紛紜,其實這年代的人們缺乏自信心,心裡還是很脆弱,家裡如果遇上這等事,所有人都感覺天塌下來,老實善良,淳樸的莊稼人,從來沒想到,在別人身上謀取利益,更多是為別人著想。邱老大思想張家人家境和我們一樣貧困,能不能拿出高昂的醫藥費,對窮人家來說,精神是崩塌的,無能為力的,心裡產生極大的壓力。邱老大此刻的心情,特別的沉重煩悶,他想雖然張偉偉是年輕人,一時逞能逞強,後果還是很嚴重,好在程玉美是輕傷,如果是重傷呢?還要坐牢判刑之類的。全公社人都知道了,影響特別的壞,張偉偉還年輕,以後的日子得夾著尾巴做人,他就是個完完全全喪失了名譽的人,他的名聲全公社臭名遠揚了,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夠讓他受一輩子了。在任何時候都要給別人留有余地,得饒人處且饒人,這是邱老大做人的理念。人一生中有很多打擊,有些人會堅強的走下去,有些人會因此而怯步,從此墮落一輩子,一蹶不振,這是多大的傷害,閑言碎語毒死人,其實普通人也有驚濤駭浪的內心世界,而是更多人不去關注普通人,人的感情世界,基本上是一樣的,一路上邱老大思前想後,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如海浪不停的翻騰著,如何把這件事處理的恰到好處,不能傷害到任何人。

  進了村口,路上所有人都盯著看著他,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些背過後,竊竊私語,風一般的議論不休,也有些老人的關心是真誠的問:“玉美,好著沒?”邱老大笑著回答:“輕著哩,醫院裡住上幾天就好了。”邱老大邁著沉重的步子,進了邱家大院,先到自家院裡把自行車立到有陰涼的地方,然後又來到大院進了上屋。邱老奶渾身癱軟的躺在炕上,心神不寧的閉著眼睛,等著回消息,邱老大輕聲的喊了一聲“媽。”邱老奶嘣的睜開眼睛一軲轆翻起身,盤盤腿坐在炕上連忙問,醫院裡情況如何“老五婆娘,輕著呢沒?”邱老大慢聲的說“媽是輕傷,擦破了一點皮不要緊,老五在醫院守著呢,其他幾人推著架子車,在後面走著呢。”這時四婆娘用方盤子,端來飯和菜說:“大哥,你吃上些飯吧。”邱老大也盤盤腿坐在炕沿邊上,雙手拿著一雙筷子恭敬的遞給邱老奶,自己也慢慢的吃著,對邱老奶說:“媽我看玉美是輕傷,我們和張家的事情怎處理比較妥當呢?”邱老奶是莊子上有名的大善人,生怕給別人製造麻煩和痛苦,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五婆娘傷輕著哩,我也放心了,至於後面的事你們弟兄們,好好商量著去辦,不要把人家逼得太急了,壞事和好事都是一念之差,啥事都要往長遠裡想,咱在看張家人賠禮道歉的態度如何?。”邱老大又說:“我看張家人態度誠懇著哩,他兄弟來醫院看過了,還送給老五兩百塊錢,說到醫院裡花銷吃飯用,至於醫院裡的醫藥費肯定他們出,能私了的私了,如果公了的話,要把張偉偉拉到公社批判會上批判哩,媽這怕不好,那娃娃年輕,以後的日子遭人歧視,受人白眼明裡暗裡,指長罵短的壓力太大,後半輩子也難活,他就成了全公社,家喻戶曉的醜陋人物,而且批判大會要通過有線喇叭,向全公社人民,現場轉播,那場面特別的嚴肅,誰能受了,我們千萬不能做虧心事,讓莊子的人細細評論去吧,以後張家人做啥事都受影響。”邱老奶一聲不吭的聽著,緊緊的鎖著眉頭,半天不言傳,她一個婦道人家一點想不到,後果這麽嚴重,邱老奶這時心裡暗暗下決心,堅決不讓她的娃娃們做傷天害理,損人利己的事,不能公了那就私了算了,這就叫為人不做虧心事,雞叫狗咬心不驚,只要把路走的正,不怕後面的人戳脊梁骨,罵破祖墳,齷齪的事情少做有好處,人要有情有義的活著,才活著有意義,鳥兒、蟲兒、馬兒、狗兒都有情有義,何況是人。

  張徳林愁眉苦眼的坐在板凳上,手顫抖著舉著旱煙鍋子,心急火燎的嘴裡,連連吸著煙,焦急的等待著醫院回消息,他老婆王愛琳坐在炕上,心提到嗓門上哭著,張徳林大聲的吼著:“光知道哭,早幹啥著哩,早前不教育好娃娃,現在遲了,一直說到外面做事,首先要低調做人,不要稱王稱霸的,沒有好果子吃,這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時張徳成和小兒子秋娃,火急火燎的走過來,張徳成臉湊到他大哥耳朵邊,悄悄的說:“哥,不要怕,我看是輕傷,住上幾天就出院了,邱大哥是個講道理的人,不是麻摻人,只要我們放低姿態,事情總有回轉的余地,打聽著他們出了院,我們好話說著,把事情處理了,這兩天你和我嫂子,去醫院看一下,路要往活裡走,不要往死角走,你在家不要著急,該幹啥幹啥。”這時張徳林懸著的心踏實的放回原處,他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老婆王愛琳也聽見不哭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住院的已經兩周了,邱老大捎著老婆來到了醫院,走進病房看見程玉美的傷,好了一大半剛住院時,面色蒼白沒有一點血絲,現在好多了臉色紅潤起來。整個人有了精氣神,他兩條腿吊在病床上,和邱老五說著話聲音也大了,有了力量。看見邱老大夫婦走進來,站在地上說:“大嫂子,你這麽忙來了?”邱大媽微笑著低聲說:“你五媽我在忙,也要把你看一下,你受了這麽大的災難,你好些了沒?”程玉美抓住邱大媽的手傷心的掉眼淚,哭著說:“我可憐的三個娃,險些沒了媽,把小命差些丟了劃算的撒?”邱大媽笑著說:“沒事了,沒事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難過了,就是福,好了咱就回家。”邱老大把老五叫到門外面問:“現在能不能出院?”邱老大看見五兄弟眼窩子熬的又黑又深,心裡也不是滋味。用溫和的語氣說:“老五,如果好了咱就出院吧,醫院費用高,住下沒意思,撂下高昂的醫藥費,張家人夠還幾年的爛帳,這樣不夠仁義,我們都是窮苦人出身,多為別人想想,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拿主意吧。”邱老五滿臉的愁苦,低著頭一聲不吭的聽著,其實邱家大院的所發生的一切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老大做主,弟兄們都特別尊重大哥,但凡有事大哥說了算,其他人沒有太多的反對意見。邱老五說:“大哥,那我就辦出院手續去。”邱老大又問:“這幾天張家人來了沒有?”老五說:“來了,張徳林兩口子都來醫院了,而且態度虔誠。”邱老大也樂意了,:“那就好,我和你大嫂早些回去,就讓你三嫂子把架子車推來,拉玉美。”邱老大又說:“就這麽決定,啥事情要做到明處,不是有人說閑話,還說我們家有意訛張家人。”邱大媽道別後,出了醫院。邱老五把出院的情況給程玉美說了一遍,程玉美沒啥意見,其實她心裡早急的貓抓哩,不知道三個娃怎麽樣,還有家裡的牲畜餓死了沒有,一想到家心急的,早想飛回去。世界上的人再疼也疼不過對兒女們的疼,再深的思念也莫過於對親人的思念。

  邱老大回到村口讓邱大媽下車,自個回了家,他獨自來到大隊部,找大隊書記曹滿倉,處理事去,大隊部離邱家大院也不遠,進了土牆大門,坐落在北面的是一排土牆青瓦,三間土木結構的房子,南面西面牆埂底,野草叢生,灰蓬、辣辣草、還有野菊花長的很高,秋天來了,野草都長的結籽了,西南面是一片小花園,園子裡種著各種花草,開的正旺,大梨花、十樣錦、還有各種顏色的菊花,開的那麽火熱。一陣陣冷清的秋風吹過,一朵朵花兒散發出的氣味清香撲鼻,暖人心肺,渾身感到被涼風滲透的感覺。秋風習習,天高雲淡百草枯萎的季節,這個季節也是人們最留戀向往的季節,邱老大邁著沉穩的步子進了中間房子,幾個村上的人坐在炕上閑聊,大隊書記曹滿倉坐在地上的靠背椅子上,手裡提著小小的旱煙袋,嘴裡吊著煙鍋子,另一隻手還往煙鍋子抓煙哩,看見邱老大進來了,所有人的眼神都緊繃著,用詫異的眼光盯著他,其實大隊書記心裡明白,邱老大來的本意,曹滿倉站起來說:“你們都回家吧,我和邱老大有事商量。”其他人都紛紛起身回家,房子裡隻留下曹邱二人,邱老大是個直性子,就開門見山的打開窗子說亮話,其實曹書記比邱老大大幾歲,他高大的身軀,粗糙的皮膚,曬的黝黑透亮,滿臉布滿了又深又細的皺紋,花白頭髮稀疏可見,眉目慈善目光炯炯有神,腰板硬朗,說話時頭頭是道,滔滔不絕,他那粗糙而乾裂的雙手,就能看出是位飽經風霜的老莊稼人,性格豁達開朗,老成而持重,邱老大把事情的緣由來龍去脈,詳細的報給書記聽,曹書記吸了一口煙,眉目緊鎖一言不發,心裡卻焦急的揣摩著,如何把事情處理的恰到好處,讓村上評價他公道不講私理,辦事公平公正,給全村人留下好名聲。

  曹滿倉心平氣和的對邱老大說:“其實這件事我早就聽說了,我還聽說玉美的傷是輕傷,現在好了出院,人好了啥事都好辦,我們村的人要團結,都是左鄰右舍低頭不見抬頭見,你有什麽想法,另外還有什麽要求,趁早說出來,咱們盡量一次性把事情辦清楚,不留後話讓你們滿意,我也更清楚你邱老大的為人,在咱莊子上很有威望,說話辦事都是一言九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邱老大笑呵呵的說:“曹老哥你過獎了,我也沒啥太多的要求,我們莊稼人這年月,連肚子都混不飽,都過的很難腸,我也真真切切的體會到,張家一家子人的困難和煎熬,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不能左顧右盼,醫院裡的醫藥費,張家人得出吧,至於全公社批判就免了吧,這娃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長著哩,侮辱性特別高,我思前想後還是免了吧。”曹滿倉馬上激動的說:“這是肯定的,醫藥費出了,再讓張徳林殺上一頭羊給玉美補補身體,我聽說頭上失血過多,身體還虛著哩,本來打人是嚴重的個人問題,要在公社大會上,批判改造哩,念你們邱家人對人都是,識大體顧大局,良善之人。”邱老大語重深長的說:“我也倒沒什麽,只希望書記把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些,我也好讓家裡人安心,如果處理不好,兩家人都沒好處,一個隊上的人,天天見面像仇人似的,也沒什麽意思,這樣處理我也滿意了,說來說去我弟媳也不能說沒有一點責任。”曹滿倉爽朗的哈哈大笑:“和你這樣的人辦事,就是爽快,不囉裡囉嗦,我很高興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我先去給張家人報個信,讓他們做好準備,先去醫院把帳結了,我估計這樣的處理方法,張家人也會高興的謝天謝地。”倆個人爽朗的哈哈大笑,各自出了指揮部的大院,然後散去。

  邱老大抬頭看了看天,時間緊迫太陽光已經斜到西面了,秋天來了日子猛然短了很多,他兩腳用力的踏著車子,很快的進了邱家大院,首先吩咐老四拉上架子車,去醫院接人,然後把張家人結帳的事情,給家裡人說了一遍:“你光去把人接回來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們去了在別問。”邱老四應了一聲,叫上高香香拉上架子車,車子上鋪了一床破被子,急步出了大院。邱老奶兩腿吊著坐在,上房屋的台子上,一手拄著拐棍,和顏悅色的說:“唉,這件事總算有了個了結,平時我們兩家關系還不錯,你張媽媽也是貧農,老實吧唧的莊稼人,出門了該問的問,告訴你的婆娘和弟媳們,不要見面和仇人一樣低頭過去,冤家宜解不宜結,一個人做錯事,不要把一家子人,看成壞人,一人做事一人當。”

  邱老大笑著說:“知道了媽, 你不用操心。”其實張徳林一家子住在,大堡子後面的兩排土窯裡面,兩家子離的很近,出門經常碰面。晚上一輪圓月高高掛起,銀色的月光灑滿了川地,川地裡的莊稼,基本上收光,隻留下雜草或者枯枝爛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地裡的苞谷杆子被風吹的“嘩嘩”作響,田野裡是一片空曠而蕭條,草木枯竭,大地裸露。秋風過處,枯草、黃葉滿天飛,時不時有幾隻野兔在田埂上竄來竄去,快樂的蹦跳,還有野鴨傳來悲情的叫聲,邱老四穿著薄衣裳,在前面拉著架子車,他們四人踏著一片銀白,在夜色中急匆匆的,奮力的往回趕,老五和高香香在後面各用一隻手推搡著車子,程玉美躺在架子車上,眼睛靜靜的環視著,月光朦朧的山川大地,心裡感慨萬千,苦不堪言,期待能早點回家,能見上她可憐年幼的三個孩子。他們進了村口,村子裡靜鴉鴉的,聽不見一點響聲,也看不見一點燈火,莊稼人一天苦乏了,已經躺在了熱炕上進入了夢鄉,唯有指揮部的大院裡,傳來幾聲男人們的咳嗽聲。邱老四把架子車悄悄的拉進老五的小院裡,老五輕手輕腳的把東面窯門推開,輕輕的點上煤油燈,三個娃並齊的睡在熱炕上,甜甜的進入了夢鄉。外面涼嗖嗖的,窯裡面卻暖烘烘的,這是一個安靜而舒服的家。老五和玉美用心疼而幸福的目光瞅著酣睡的幾個孩子,然後用手輕輕的把被子往好裡蓋了一下。玉美看著孩子眼裡噙著淚花,這個家雖窮,但窮的緊實和諧,她深深的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唯有這個家,才是她溫暖的,幸福的避風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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