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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夢》第四章 玉氏祖先逃荒江南,落戶官山生息繁衍
  每一個家族的存在與發展都是一部史詩,都能從側面反映出一個民族、國家的興亡盛衰史。然而有多少家族史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被淹沒不可考啊!結果隻留下帝王將相的家史被冠以“正史”名目,以此來代表整個人類歷史的唯一面目,這顯然是片面的。帝王將相的家史也許與時代潮流聯系更緊密些,然而毫無疑問它不是整個民族史、整個國家史。家天下與天下家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前者是形式上的朕即江山,後者則是實質上的人類社會發展史。顯而易見,人類歷史要比我們書面上的正史豐富得多,它的多樣性甚至超過了野史與正史的總和:因為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流傳著的只能是一鱗半爪,書面的記載於豐富多彩紛繁蕪雜生動具體的人類生活史本身來說,甚至連掛一漏萬都算不上。

  然而我們除了不願被人譏笑為數典忘祖外,我們之所以不能忘了祖宗的更為重要的原因和理由是我們不能無根,不能無源。無本之木不能成長,無源之水無法流傳。我們不是遊牧民族,無論是在實在上還是精神上,我們都不願意以流浪的民族而存在。文化上的尋根,其實質是表明當代人的失落與迷失。我們很容易躬身自問:我們是不是走得太遠,而忘了來時的路?我們來自何方,去向何處,自在哪裡?我知道誰是我?誰知道我是誰?所有這些困惑迷惘茫然所導致的痛苦,原因都在於一點:我們已經失去了精神家園,正如我們正在失去自然家園一樣!要拯救我們的苦難無駐的心靈,出路只有一條:找回失落的家園。不只是在物質上回歸自然,返璞歸真,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更要在精神的苦旅上回到穴居野處時代,回到原始大森林中去!

  玉孝義在苦苦尋覓了多年之後,已部分地找回了失去的家園——精神的家園。玉孝義一直都在尋根,不能忍受被上帝逐出伊甸園的失落:在很大程度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個無家可歸的人。玉孝義真的好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玉氏的祖上並不是銅陵人,太公輩卻住在無為縣嚴橋鄉,他們常說成沿橋鄉。

  話說1898年,正值清朝末年,在無為縣土橋鎮,也有說是嚴橋鄉,有一戶玉姓人家,其中一房有兄弟兩個,老大叫玉國恩,老二叫玉國發,自幼父母雙亡,兄弟兩個相依為命,相濡以沫,由於家境貧寒,兄弟兩個娶不起老婆。一日,玉國恩對弟弟玉國發說:“兄弟,咱們家裡雖窮,但好歹也要給你娶一房老婆,以傳玉氏香火。”玉國發說:“哪有哥哥沒有娶親,弟弟反而娶親的?”玉國恩說:“休這樣說,大哥我已耽誤了結婚的年齡,以我們家的條件,只能一個人娶親,你的年齡正當,你不娶誰娶?就這樣定了,不要再說什麽了。”玉國發說:“歷來長哥為父,長嫂為母,哥哥既然這樣說,我還有什麽好說的?”於是玉國恩傾其所有,為弟弟玉國發娶了一房親,女子叫丁蘭花。次年,生下一子,取名玉雲堂。

  又過了幾年,已經到了民國初年,也就是1913年農歷四月十六日,玉國發老婆丁蘭花又生下一子,取名玉雲舉。玉雲舉生於1913年,屬牛,酉醜。

  再後來玉國發和丁蘭花夫婦又生一個女兒,取名玉雲荷,最後又生下一女,取名玉雲菊,小名算不子。

  公元1921年左右,時間大約是中國共產黨誕生的那年,名義上說是民國,實際上還是清朝。中華大地正值軍閥割據兵荒馬亂的年月。

玉國發和玉國恩因逃避戰亂及饑荒而離鄉背井,舉家南遷,從江北無為縣的土橋鄉(一說嚴橋鄉)過江來到了江南,大約是一九二一年的時光(光景)。  玉雲舉隨父親來江南逃荒時才九歲,玉雲堂十幾歲。當時玉國發一擔挑著兩個女兒玉雲荷、玉雲菊,玉國恩一擔挑著破棉絮疙瘩——棉被,玉國發老婆丁蘭花一手牽著十幾歲的大兒子玉雲堂,一手牽著九歲的二兒子玉雲舉,乘木帆船從江北來到江南。

  玉國發玉國恩兄弟帶著家人,一共七口人從無為土橋逃荒來到江南青山縣。

  這是南國江南的一座小小的山城,雖不能說“環滁皆山也”,但也可以稱得上“三面荷花四面柳,一城山水半城牆”。此地除了西面與北面是那條哺育了無數中華兒女的長江環流而過外,剩下的兩方則全是被丘陵與山地包圍了。那丘陵連綿起伏,海拔雖不算高,倒也很突兀,因此給人一種險峻雄奇的印象。雨天裡,那群山之間雲遮霧罩、變幻莫測;晴日裡,又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只見青山隱隱,綠水悠悠,著實給人一種世外桃源人間仙境的感覺。

  這山城坐落在安徽省中南部丘陵地帶,因此地物產富饒,尤其富含銅礦,故而得名“銅陵”,寓“銅的埋葬地”之意。銅陵是我國第二大銅都,素有“八寶之地”的美稱,這八寶是:金、銀、銅、鐵、錫、生薑、老蒜、麻。特別是鳳礦地區的土特產丹皮,因其地名曰“鳳丹”,更是享譽中外、天下無雙,成了藥材商們趨之若鶩的搶手貨。故而後以鳳丹代老蒜而成新八寶。八寶未必實指,乃虛指也,言多之意。

  本書的故事就發生在這個南國小小的山城裡。玉國恩、玉國發一家,包括玉國發老婆丁蘭花,長子玉雲堂,次子玉雲舉,兩個女兒玉雲荷、玉雲菊,一家七口人過江來到江南,首先落在汀家洲。在汀家洲,玉雲堂和玉雲舉結識了當地的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叫唐起家,他們一起玩打仗遊戲,玩得很開心。唐起家還和玉雲舉、玉雲堂結為乾兄弟,也就是異姓兄弟。

  不久,玉國發和玉國恩兄弟商量,準備搬家。

  恰這時,國民政府青山縣長白縣長私人出錢(也有人說是白縣長從財政上花了20萬大洋)買下了石佛鄉這一片荒山,專門用作公山,以供窮人埋墳之用,專門給窮人作公共墳場,因為舊社會窮苦人是沒有田地、自留山的,自然也沒有墳山了。因私山作公山用,所以也稱官山頭,公山頭。白縣長花錢買下的這片私山原是前清縣官老爺佘老爺和祝老爺家的荒山。這片荒山位於石佛鄉,因此鄉有一處山叫石佛山,還有一座廟叫石佛山廟,因此得名石佛鄉。石佛鄉後來叫犁橋鄉,再後來叫古庫鄉,再後來又叫河西鄉,再後來叫義安區河西鎮。

  當時白縣長自己花錢買了一處荒山,為了做好事,他將這片荒山無償用來供人做墳山,這就是至今不知埋了多少墳塚的官山頭,官山公墓,直到1999年元旦開始實行殯葬改革以後,官山公墓才告別了土葬的歷史,在另一處新辟了骨灰盒安放地,也稱官山公墓。其實這官山公墓在這之前已逐漸失去了原來的意義:當地政府為了保護土地,貫徹落實國家保護土地的國策,早已實行了好多年收費下葬了。

  白縣長聘請玉國發和玉國恩一家在官山頭義務替人們照看墳山,讓他們一家人在附近開荒種地,養家糊口。

  官山頭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山環水繞,鳥棲蟲居。

  青山縣白縣長買下了官山頭供窮人埋墳,見玉國恩、玉國發是逃荒到江南來的,沒處落腳,就讓他們玉氏兄弟在這官山頭看墳山,管理山。就這樣玉氏遷移到青山縣古庫鄉(後來叫西河鄉)(當時叫石佛鄉、犁橋鄉)來,落戶官山頭。

  民國十一年那年,玉國恩、玉國發,玉國發老婆丁蘭花,玉國發長子玉雲堂,次子玉雲舉,兩個女兒玉雲荷、玉雲菊,一家七口人就走進這大山裡,玉姓家族就在這鬼窞裡落戶生根,生息繁衍了。

  就這樣,為避戰亂,玉氏一家人逃荒到江南來,幾經輾轉,玉家最後在這青山縣古庫鄉百嶺衝,又叫衝石家西面的一處荒無人煙的官山頭山岔路口那裡落了戶。這樣,這一家人就落戶到官山頭了。

  玉國恩和玉國發兩家就在這裡披荊斬棘,刈殺蓬蒿,挖山平地,平地為基,築土為牆,斫木為梁,覆以茅草——覆以白茅草為頂,便蓋了幾間茅屋。

  這草屋乃七柱的,土牆蓋草,冬暖夏涼,建在後來的公路邊,也就是再後來的朱永路大橋附近。

  又在這一帶開荒種地,日子倒也過的清淨。當真是“我高我曾我祖父,刈殺蓬蒿來此土”。

  玉國發、玉國恩一家人在這裡安了家,落下了根。玉國發砍毛草賣錢度日,又在山腳開荒種地,種小麥、種山芋、花生、芝麻、大豆、玉米,也種水稻,以此謀生。

  民國初年,這裡還很荒涼。那時玉國發、王恩帶著兒女們便在這荒涼的地方,擇了一處落了家,過起了世外桃源式的生活。

  漸漸地,旁邊團轉的人都知道這青山縣古庫鄉官山頭有戶人家,姓玉。玉家原不是銅陵人,乃是從江北無為縣逃荒來江南的異鄉人。

  那時古庫鄉還沒有成立,歸屬犁橋鄉,建國後方建古庫鄉人民政府政權,後來叫西河鄉,再後來叫西河鎮。

  為了生計,玉國恩和玉國發兄弟先在犁橋鄉古庫油坊裡做幫工夥計,打短工,古庫油坊就是大地主大士紳崔光漢父親家的油坊,這個崔光漢父親乃是當地一個有名的士紳。

  他們乾的是榨油工,用繩子吊著一根大圓木,搖動起來去撞擊油鼓,將油菜籽榨出油來,俗稱“掄大棰”。他們做榨油工需要的是力氣,他們力氣很大,很得雇主的喜歡,給的工錢還算可以,

  玉雲堂已有十幾歲了,於是玉國發送他去學磚匠石匠兼剁磨的,以此謀生。後來玉雲堂並不給別人剁碑,倒是給自己剁了一塊碑。被人們視為怪僻。

  許多年後,玉孝義聽父輩們說,他們家族在身體素質上是每況愈下,一代不如一代的。大太公玉國恩、太公玉國發都是力大無窮。玉國發、玉國恩力氣很大,尤其是玉國發。

  那時沒有榨油機器,用的是木榨器。木榨器——油榨子老舊了要淘汰時,按照規矩,一般都要用人工捶毀,用人力榨報廢,造成在榨油過程毀壞的現象,據說這樣才大吉大利、生意興隆。

  玉國發的力氣很大,但他的榨油包出油率低,別人出四十斤,他的出三十斤。有一次,崔光漢父親問為什麽油鼓出油率低了,那時玉國發正在這裡打短工,玉國發說:“老板,油鼓舊了,要換新的了。照老規矩,油鼓不能拆散,只能砸碎,否則不吉利。”

  老板知道榨油包沒用了,但按當時人的說法,卻又不能拆解,除非打裂,說只有這樣才吉利。

  於是崔光漢父親說:“誰有這麽大的力氣?”玉國發說:“我來。”崔光漢父親說:“玉國發,這個差事交給你了。”玉國發說:“好,你就看我的吧。”

  老板就叫玉國發棰,玉國發就自告奮勇地走過去,只見玉國發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將兩隻手搓了搓,然後將圓木往後拉開,雙手抱著圓木,猛地向前快步跑去,就這樣掄起大捶,一捶砸碎了木榨器。只聽“砰”的一聲,油鼓就裂開了。崔光漢父親對玉國發大加褒獎,高興地說:“隻一下,榨油包就炸了。不錯,玉國發,你是條好漢!”玉國發一棰子就砸碎了油榨子一時廣為傳頌。

  許多年後,這山坳四周到處都是鼻子一樣的土墳包,也不知從何年馬月開始埋了多少死人,真是墳擠墳,墳堆墳,舊墳加新墳,墳上加墳。一到清明節,這裡遍墳頭插滿白錢,經風一吹,宛若是下了一層大雪。這墳山因是公共墓葬地,因此叫做“官山頭”,叫白了就是“公山頭”,後來殯葬改革後,這裡又建了官山公墓。從此這官山頭也叫官山公墓,是公用墳場。如今這裡到處墳擠墳、墳挨墳、墳堆墳,舊墳添新墳,墳上加墳,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墳,人們便叫這裡“小上海”。每年清明節,這裡比順安鎮三月三上汜節廟會還熱鬧,上墳的男女老少漫山遍野,公路上便成了集會處,賣水果、煙花、爆竹、白錢、冥票、紙錢、香火的排了幾裡長,車來人往,絡繹不絕,常常令交通也被堵塞。山上萬頭攢動,鞭炮響聲如潮,紙灰飛揚,漫山遍野的白錢隨風飄舞,如同下了場大雪。這時田野上金黃的油菜花正在盛開,蛙聲悅耳動人,如潮般不絕於耳。別處山上松花粉隨風飛揚,天地渾黃一片。

  玉國恩一生未娶上媳婦,舊社會窮人娶不上媳婦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玉雲堂沒有子嗣。後來玉國發就將長子玉雲堂過繼給了玉國恩,繁衍了另一房:玉福喜、遇娣子那一房。玉雲舉是玉國發的次子,後來繁衍了玉忠道等一房。這樣就傳了兩房下來。

  官山頭西邊是朱家村,南邊是梅家村,梅家過去是錢家村。

  在官山頭東面有座山,叫大山,大山腳下一個山凹裡,有一個自然村,叫百嶺衝,百嶺村,也叫百嶺石,但村人以訛傳訛,叫成百嶺石,百領村。這個村莊也叫衝石家,也叫楓樹丹、楓樹樁,村莊裡住的全是石姓人家。這就是後來的安徽省青山縣古庫鄉團結村十一隊。

  衝石家有一絕:就是那棵充滿神密色彩的千年古楓樹,這棵古楓樹幾個成人手牽手也合圍不過來,成了一棵古樹的活化石。那棵美名遠揚的古楓樹成了衝石家一道奇特的自然景觀,這道自然景觀人們叫它楓樹樁,因為它的樹乾太粗而且就象老人青筋暴突的小腿,因此它很像一棵樹乾被截後留下的樹樁,所以得名楓樹樁。樹冠很大,所遮之地,寸草不生,春天透出嫩綠鵝黃的小小楓葉,遠遠望去像一位返老還童的老太婆手裡撐著一把綠洋傘。夏天楓葉變大顏色變成濃綠,看見這片綠蔭就讓人產生涼意。秋天楓葉變成血紅,讓人聯想到BJ香山的紅葉和夕陽紅,秋風一起,楓葉沙沙作響又嘩嘩墜落,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層楓葉,腳踩上去,松軟舒適,富有彈性,像床褥和海綿一樣。冬天,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虯枝在呼嘯的北風中舞蹈,仿佛成了名副其實的枯樹、鐵樹,但它卻正在醞釀著新的綠意和生機,反覆印證著枯木逢春、鐵樹開花的真理性。千年古楓,當真是“秋來苔為葉,冬至雪作花”。

  關於這棵千年古楓,先輩們流傳著許多神奇而又美好的傳說:據說在清明節、七月半或冬至節這三個鬼節那天夜晚子時也就是夜裡十二點的時候,誰要是膽敢身穿蓑衣、腳踩掃帚、頭頂一雙鞋子並戴上鬥笠,一手撐傘,一手持擂捶即捶衣棒,然後站在古楓樹下,定能聽到鬼叫,並能看見鬼魂的廬山真面目,而且鬼魂又決不敢傷你半根汗毛。當然這一刺激又冒險的行為至今無一人敢躬身實踐。又據說樹下的那個大洞是蛇精藏身洞,從前這條蟒蛇經常出來傷人吃禽畜,激怒了天神,震動天廷,玉皇大帝便派雷公電母下界除妖,把蛇給打死了。現在樹上除了那個樹枝被鋸後剩下的瘤狀樹節,還留下了這個被雷電擊焦了的大樹洞。

  這個衝石家叫楓樹樁家很好理解。

  那為什麽衝石家又叫做百嶺石家呢?

  據說本來這裡處於風水寶地,是要出一百個領導的,結果被陰陽先生害了,沒有出一百個領導,出了一百個狗獾子。

  百嶺石下山村有座水庫,水庫東邊有一座山,叫雞冠山,也叫雞公山,山上有八個小土包,其中七個土包圍在中間那個大土包的周圍。關於這八個土包的由來,流傳著一段神奇的故事。

  雞公山對面,水庫西邊的山叫牛公夾,也叫牛蚣峽,即蜈蚣峽。團結這兒土話把蜈蚣叫作“牛公”,牛公就是白蜈蚣。且說這牛蚣峽,位於古庫鄉團結村山邊宋七隊水庫西邊,正在楓樹丹衝石家下山村東北面。

  本來古庫鄉裡是要成為皇城的,龍是龍興之地。皇城即將興建於牛蚣峽的東坡。那這兒怎麽還是沒有成為皇城呢?

  這裡流傳著一個傳說,叫《龍脈傳說》:

  從前,江北的周家團和江南的石家團為了爭奪地盤,年年發生戰爭。周家團的人世代習武,男女老少,個個武藝超群,能征慣戰,能打能殺,尤其擅長輕功,居然能在荷葉上疾步如飛。

  但是石家團卻人丁興旺,似有神靈護佑。盡管周家團已經打過長江,佔領了石家團大片土地,但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徹底征服石家團。於是周家團主力就駐扎在現在的蜈蚣山上,與龜縮在不遠處雞公山上的石家團人對峙著。

  雞公山這裡正處於一道龍山脈上。這道龍脈發端於東湖閘,也叫小河閘。本來東湖閘這個龍脈要一直長過長江,長到江北。此時前頭已經長到北邊的古庫河與順安河交匯口的古庫閘了。在古庫河出口這裡建了一個攔河閘,所以叫古庫閘。

  距離蜈蚣山幾裡遠的地方是白蘆蕩,又叫白湖蕩。那兒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蘆葦,令周家團人望而生畏,根本不敢過去。原來白湖蕩中每一節蘆葦中生長著一騎人馬,太陽一出來,就劈劈啪啪作響發炸,人馬出節訓練廝殺。周家團人大為震驚。

  同時,從小湖蕩(今天的東湖閘)南邊,漸漸生長過來一座山!

  江北周家團人見了十分害怕,不知道石家團人在作什麽法,不敢貿然進軍,想先探聽虛實,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於是便派人找來一個風水先生,也叫陰陽先生,他們請來陰陽先生,問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

  風水先生縱目看了幾眼,觀石家團龍氣升騰,暗暗吃了一驚。陰陽先生又拿出羅盤、八卦盤一測,頓時大驚失色,說:“大事不妙!”陰陽先生又指著對面雞公山,說:“看,那兒就是他們未來的皇宮所在地!”眾人看去,但見雲氣之中,果然隱約出現一座巍峨的宮殿,金碧輝煌,王氣籠罩。

  周家團人說:“先生您看,那兒是白湖蕩,內中有一望無際的蘆葦,白湖蕩中雲霧繚繞、殺氣彌漫,似有千軍萬馬埋伏其間。而且,每天早上,太陽一出,就聽見戰馬嘶鳴,戰鼓軍號響徹雲霄,接著傳來一片喊殺聲,加上刀槍劍戟等兵器碰撞聲,似乎有軍隊在那裡操練,直到太陽落山才鳴金收兵。”

  陰陽先生觀看後繼續說:“之所以出現這種奇怪現象,是因為白湖蕩那兒的蘆葦受龍脈影響,每個蘆葦節中都生有一騎人馬,每天太陽一出就出來操練,日頭落山才收兵。一旦長成,千軍萬馬,將銳不可當!”

  陰陽先生用手一指小湖閘方向,說:“我看日後石家團要出皇帝,那邊正是石家團的龍脈,正在往江北生長,如不想辦法制止,一旦龍脈長過了江北,你們周家團就要遭到滅頂之災,因為張家人要出皇帝!”陰陽先生說龍脈要長過江去,其勢就不可遏製了。陰陽先生知道:如果任其成長,這股龍脈本來是要長過長江一直長到江北去的。長江南邊的張氏家族龍脈興旺,南邊的山就往江北生長延伸。

  北方人知道這兒龍脈興旺發達,而龍脈興旺,這兒就要出皇帝,這還了得。

  周家團的人都驚呆了,忙問風水先生,有何對策?陰陽先生說:“破解的辦法只有一個,速速斬斷龍脈。只要斬斷小湖閘,氣死白湖蕩,石家團就不攻自破!”

  東湖閘的傳說:

  陰陽先生先叫人去挖斷石家龍脈。

  周家團的人聽了,便派人繞過白湖蕩,來到小湖閘,因為陰陽先生說這兒就是龍心,於是大家開始挖山,將土挑著運到別處。可是他們剛挖一個坑,不久又長上了,如此,邊挖邊長,邊長邊挖,最後大家都筋疲力盡,再也挖不動了,可是山還在繼續生長。

  石家團的探子回來稟報道:“東湖閘那裡有人在挑土,想開通鴻溝,將西湖水往東邊放,但是每天挖溝被挑走後,一夜之間又長合攏了。”石家團的人說:“任他們去挖吧。日挖夜長,如此不竭。累死他們也無濟於事。”

  周家團的人開始泄氣了。這時一白發老人打此經過,正是陰陽先生,陰陽先生走過來,微微笑道:“你們這麽挖怎麽行,你們這樣做是勞而無功的。累死了也無濟於事。怎麽不知‘千挑萬擔,不如插鍬吃飯’?”

  眾人會意,於是周家團挑土的人,便將一把鏵鍬按陰陽先生的指點在一個地方插下去,就是將鍬插在龍脈的龍心上了。鍬插入土中後,大家都離開吃午飯去了。午飯後來拔,正好是一頓飯工夫後,卻拔不動,出力將鍬拔出來,但見一股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血水直冒,如同紅色的噴泉,當真是血湧如泉而出,原來鍬正插入了龍脈,龍便死了。就這樣,龍脈死了,果然,生長著的山停止生長了!從此石家團便走向敗落。

  位於東湖閘附近的白蘆塘(白蘆湖)裡的蘆葦,本來每個節裡都生有一匹馬,一個兵,每天早上,蘆葦啪啪發炸,裡面躍出神兵神馬,開始操練。陰陽先生又叫人去砍白湖蕩的蘆葦。陰陽先生所派的人來到白蘆蕩伐盡蘆葦,刀刀見血,之所以蘆葦鮮血直流,是因為每節蘆葦中都有一騎還未長成的人馬!現在龍脈死了,兵馬也都死了。這就叫:斬斷小河閘,氣死白蘆塘。也叫:斬斷東湖閘,氣死白蘆湖。

  這兒又有個《牛蚣峽傳說》:

  俗話說:斬草要除根。周家團人為了徹底打敗石家團,於是就請陰陽先生將蜈蚣精請來。陰陽先生認為時機到了,就放出蜈蚣精。蜈蚣精有團箕粗,張牙舞爪,吐著黑氣,夾著風雷,從蜈蚣峽出發,所過之處,草木盡枯,腥膻逼人,臭氣熏天。它遊到順安河中,蜈蚣精沿著義安河興風作浪,掀起的滔天巨浪有幾十米高,滔天巨浪將岸邊的張家族人和牲畜卷入河水巨浪中,蜈蚣就一口吞吃掉。因此蜈蚣精每次出來,都要吃掉大量人畜。眼見著石家團的人丁逐漸減少,很快就要亡族滅種。山民大恐,於是也四處請陰陽先生作法。這天,又有一位陰陽先生來到石家團,他揭露了周家團借用陰陽先生惡毒妖術的鬼把戲。石家團人忙向他詢問對付辦法。陰陽先生說:“我有一隻神雞,可以對付蜈蚣精。”正說間,河水又開始發黑,一會兒便掀起衝天巨浪,浪頭帶著腥臭氣,直逼雞公山,同時風雨大作,雷電交加。石家團的人四處亂竄,鬼哭狼嚎。

  正在千鈞一發的緊要關頭,陰陽先生打開籠子,放出雞公精,一隻威武雄壯的公雞一聲長鳴“哦哦哩喔……”忽然振翅飛向天空,直撲蜈蚣精,頓時和蜈蚣精在水中展開激烈的搏鬥。只見翻江倒海,濤聲震天,人們都驚魂未定地看著水中。片刻之間,風平浪靜,雄雞又引頸長唱,飛回籠中;河面上則漂起了一隻巨大的蜈蚣。

  雞公精將蜈蚣啄死,陰陽先生叫人將蜈蚣精埋在雞公山山頂上,但又告訴人們,蜈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蜈蚣精並未死去,隨時有復活的可能,要想徹底將它治死,必需用一個殘忍的辦法。石家團人問是什麽辦法。陰陽先生說:“你們遍收民間,給我選來七個童丁,即未滿十五歲的童男子,且要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刻生,生辰八字完全一致。到時我自有辦法!”石家團人為了免除後患,隻得采納陰陽先生的辦法。

  於是陰陽先生又派人遍尋天下,覓得七個童丁,這才買來七個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童丁。陰陽先生——法師命人將童丁顛倒著活埋在蜈蚣精周圍,圍成一圈。童丁入土後,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呻吟不止,童丁死前拚命呻吟,終於將蜈蚣精治死。這七個童丁活埋的墳叫七股墳,就在衝石家村外,往團結大隊屋方向,小鬼瀨——小鬼灘——上的山頭上。

  周家團和石家團之爭,各有勝負,最終兩敗俱傷,於是經過陰陽先生調停,雙方停止戰爭,周家團回到江北,兩族人隔江而居,從此相安無事。但石家團由於龍脈被毀,從此衰落下去,再也無法稱王天下了。

  牛蚣峽和雞公山埋葬著不少古墳墓,其中有一個墓很特別,聽說是當年朱元璋手下大將吳都督墓。有人說吳都督是以金頭肉身下葬的,也有人說是以金頭玉身下葬的。

  關於這個吳都督古墓有一段叫“金頭禦葬”的神秘傳說,或者說神奇傳說。這一帶略上些年齡的人都知道這個傳說,大人們就把《金頭禦葬》的故典一代代口授心傳下去。

  關於吳都督墓及金頭肉身的傳說是極賦傳奇色彩的。據說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在起義過程中,手下有大批能爭善戰的大將,吳都督就是其中之一。據說他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從來未打過敗戰,被譽為長勝將軍,成了朱元璋得力助手,令南王陳友諒軍兵聞風喪膽。有天早上,吳都督騎著馬正準備出征時,他的妹妹見他騎在馬上比府門還高,古代院子門是圓拱門,本來就不太高,於是他的妹妹就提醒兄長:“兄長,擔心你的頭!”這位吳都督生性暴烈,嗜殺成性,翻臉不認人。他慣使一口巨大鋒利削鐵如泥的寶劍。他聽到妹妹喊他擔心頭,認為這句話在他出師之前說出,是極不吉利的,於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拔出寶劍隨手一揮,本想嚇唬她,不想卻失手將妹妹殺了,他也不多看一眼,又隨手將劍插回劍鞘。當他在戰場上與敵人遭遇時,正欲拔劍,不料劍卻怎麽也拔不出,被敵將一刀將頭砍下,陣亡於陣前。原來,他在盛怒之下殺了妹妹時,未將血漬揩乾淨,此時血已凝固,將劍吸在劍鞘裡,因而拔不出。就這樣,英勇蓋世的吳都督便窩窩囊囊地送了命。朱元璋痛失大將,心痛欲碎,又因吳都督首級被敵人搶去,只剩身軀被馬駝回,(另說屍首均被敵人搶去),所以朱元璋隻好請工匠以黃金仿製出吳都督首級(另說用玉製身軀)合上身軀埋葬了。因怕金頭被盜,因此,在各地都埋有吳都督墳,一共有九十九座疑塚,人們並不知道哪一個是真墳,哪一個是假墳,而處理這事的人也都被處死,所以金頭也無人知曉究竟葬在何處。

  二十世紀末,盜墓風行,牛蚣峽因為埋葬著不少古墳墓,所以就成為盜墓者們關注的熱點,淘金的好望角。亂世炒黃金,盛世炒古董,到了公元1999年左右,正趕上中華盛世,古董一時熱了起來,各地盜墓成風,外地盜墓團夥費盡周折,從當地村民王孝先那裡打聽到牛蚣峽這個所謂的吳都督墓墓址的大致方位後,將這個墓挖掘了。這個傳聞為吳都督下葬處的古墓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墳坑,幾塊仆碑,及一些砌墓拱的青磚。當地村民並不知道盜墓分子已從這座古墓中盜走了什麽文物寶貝,一時猜測紛紛,莫衷一是。王孝先很後悔將這個秘密泄露給了這些貪婪的家夥。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單說這時,有一戶人家生了三個兒子,一個紅臉,一個花臉,一個白臉,出世就講話,會喊爸爸媽媽,白臉是要做皇帝的,紅臉花臉是將軍。陰陽先生說是出了怪物,讓放在稻麥倉裡捂死了。陰陽先生毒,十個陰陽,九個沒人毛,斷子絕孫。

  龍脈死了,白蘆湖的蘆葦節中的兵馬也死了,新天子也被害死了,處於龍脈上的百嶺石本來要出一百個領導的事也報銷了,結果被陰陽害得,只出了一百個狗獾子。

  有人說這裡要出“三鬥三升芝麻官”,人們訛傳為“三鬥三升芝麻獾”。結果這裡成了狗獾天下,皇城未成,獾洞倒是密布。石氏一法師將母龍抓到江南,欲將北方龍引至南方,結果母龍還是跑到北方去了。這與劉伯溫捉龍一樣,天下龍歸一處,朱氏君臨天下。所以這兒到底還是沒有成為皇城,龍脈給敗了。

  百嶺石分為上山衝和下山衝,上山衝住在東南面山頭的西北面山坡上,下山衝住在老楓樹樁下面的谷地裡,因此也叫楓樹樁,當地人土話叫楓樹丹、楓樹檔。

  衝石家祖父輩住在楓樹丹(楓樹樁)下山村,此時上山衝還沒有人,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下山衝楓樹樁這裡是個大村莊,此時正值人煙阜盛,有幾十戶人家,行幾十板龍燈,具體講,從行五十板到一百板龍燈不等。

  衝石村下山衝再往下走幾裡路,便是七隊山邊宋家。七隊趙太平(一說趙太平的太公)有一次給地主翻屋頂,見一牆洞內有幾筒子銀元,便私自獨吞了,同事都不知道。回去用這錢置房、買牛、養豬。結果害腿生病、牛死豬瘟,依然一貧如洗,草屋依舊。

  玉家一家在官山頭住了好些年,那真成了一個傳奇。玉國恩、玉國發帶著丁蘭花、玉雲堂、玉雲舉、玉雲荷、玉雲菊在這裡開荒種地,過著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後來北伐戰爭、再後來國民黨和共產黨打了起來,但由於玉家一家住在這深山老林之中,與世隔絕,戰火並沒有波及到他們家。

  楓樹樁下山衝有個地主叫石大禮,生有兩個兒子,老大叫石其余,老二叫石其光。這兄弟兩個年齡與玉雲舉差不多大。1928年左右,石其余結婚,燒鍋的生了個兒子叫石邦興。

  這一帶人方言很特別,不但發音特別,銅陵土語中的詞語也很獨特。稱謂中把男人配偶稱為“燒鍋的”。男人的配偶在各地都有不同的稱呼,官話和書面語稱“妻子”,AQ市的宿松叫“堂客”,無為人叫“板奶奶”,銅陵土語稱妻子為“燒鍋的”、“家裡”,此外還有一種自古就有的稱呼“內妗”、“內襟”。“內襟”的“襟”到底是什麽字?有學者認為是“荊”。“荊”,古代常用於對自己妻子的謙稱:拙荊、山荊、荊妻。但銅陵人說你妻子他妻子同樣說“內荊”,且絲毫沒有謙稱的意味。所以又有學者認為還可能是衣襟的“襟”。襟,是衣服的前面部分,所謂“對襟”、“大襟”。古人包辦婚姻,裁下幼兒的衣襟各執一方作為信物,此稱“裁襟”,也稱“割襟”。有個成語叫“割襟指腹”。“襟”便與婚姻有了聯系。倆姐妹的丈夫叫連襟,長的叫襟兄,幼的叫襟弟。所以有學者認為“內襟”的襟,應當是這一個“襟”。還有人說成“內妗”。

  把女人的配偶丈夫說成“男司家”、“男世界”。稱內弟內兄為“舅老官”。在銅陵民俗中舅舅最大,喝酒要坐首席,所以叫舅老官。最有意思的是稱母親為“娭毑”、“姆媽”,稱姑母為“阿哺”、“阿哺”。“爹爹”在北方是對父親的稱呼,銅陵人用以稱呼父親的父親,也就是爺爺。稱父親為“耷耷”、“大大”。在青山縣的太平、古庫一帶還把父親的父親稱為“姥姥”“老老”“姥爹”。徽州以及江西等地稱外祖父、外祖母為家公、家婆,銅陵人稱為家爹爹或家姥姥家姥爹、家奶奶。

  人稱代詞,把“我”說成“俺”,把你說成“嗯”,把他說成“嗨”。人稱代詞“我你他”的複數形式,在普通話中只要加個“們”就行了,而銅陵土語中沒有“們”這個助詞,而以“的”或“幾”代替:俺的、俺幾、嗯的、嗨的。有時一些表示人的名詞複數後也加上“幾”,如“小伢幾”。以“幾”代“們”在鄰縣樅陽桐城的部分地方也有。江蘇的丹陽也這樣說。以“的”作為後綴表示“們”,現今在北方中原官話中仍存在,如西安等。南方基本已無。這裡也可以看出銅陵土語與北方方言的聯系。

  表述時間和方位的詞也很特殊。表述今天、明天、後天同江浙一帶大同小異:“今朝、明朝、後朝、外朝”,這都是從古漢語一脈相承下來的。但表述過去的日子就不一樣了:“昨日、前日、賽前日”,或者說成:“昨朝、前朝、賽前朝”。表示白天是“日裡”,晚上是“晚歇”。表示一天的上午、下午為“上晝”、“下晝”,這“晝”完全是古漢語的書面語。而吳方言表示上午、下午為“上半日”、“下半日”,不仔細會聽為“上半年”、“下半年”。

  表示“將來”用“二回”、“懊悔”,表示過去用“咯歇妮”,這倒可以勉強從字面上理解。但表示“現在”是“樣麽子”“兩麽子”,確實令人費解。周圍縣市都沒有這樣的說法。HEN省的衛輝市即原汲縣方言中,“現在”說是“樣往兒”,與銅陵的“樣麽子”十分接近。銅陵土語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兒化音,把“兒”改成“子”是合乎情理的。

  用“咿裡、咿處塊”、“咯裡、咯處塊”分別表示近指這裡和遠指那裡。銅陵土語中沒有“左邊、右邊”,他們說是“順手邊、反手邊”。表示“裡外上下”的時候,加“頭”作為後綴:“裡頭、外頭、上頭、下頭”,也有說是“高頭、底頭”。

  銅陵土語在稱物上與現代漢語普通話差別不大。比較突出的有:稱茄子為落蘇,稱玉米為六谷:五谷豐登,這是六谷。稱高粱為蘆粟、六秫,認茶杯為甌子,這些在古漢語中都能找到源頭,比如《金瓶梅》中就有“甌子”稱呼。

  倒是在常用語上,銅陵土語顯得豐富多彩。“獵”,指玩、遊戲。有人推斷這字應是打獵的“獵。上古時期打獵是為了維系生命,後來的統治者把打獵當作玩樂。史稱某某皇帝不務正業,有所謂“田獵遊樂、嬉戲無度”的說法。由此延續下來了。但,為什麽只有銅陵是這樣說,其他東西南北都找不到第二家,這倒值得研究。

  “照”,表示“行”、“可以”。這種說法安徽長江以北及山東的牟平都有。寫成這個“照”字也是約定俗成,似乎並不確切。

  用“欸喲,欸是的”、“欸”表示肯定。相當於英語的yes。“欸”是古南方方言。《方言》第十:“欸、譍(古通應),然也。南楚凡言然者曰欸、曰譍。”用“欸”來表示肯定現在唯獨保留在銅陵的土語中。樅陽有部分地區用“譍”來表示肯定,其語音已變為煙。銅陵土語還常用“欸”作前綴,用於回答問題表示肯定。比如“你吃過了嗎?”回答“欸吃咯”。“好不好?”“欸好”。這裡“欸”的詞性已發生了變化,由歎詞變為副詞了。

  “不犯著”,表示“絕對不行”。

  “擗”、“撇”,折,掰。

  “巴巴的”,表示“有意的”、“故意而為”。

  對行為怪異和不合群的人在銅陵有幾個稱呼:“木古”,這好理解,像木頭,且古板。“鴨達”,是哪兩個字,眾說紛紜。有人說,鴨子要是叫上了癮,那就呷呷呷呷沒完沒了。所以有人權寫成“鴨達”。樅陽話叫“鵝氣”,大概這鵝叫起來也是沒完沒了。“不弄子”,用來稱呼一個你沒辦法同他溝通的人。銅陵民間有歇後語“背竹籬進弄子——不知道轉彎”,用以形容認死理的人,與“不弄子”的意思大體相近。於是有人認為應當是“不弄子”這三個字。“木古”、“鴨達”、“不弄子”,這三個詞有細微的差別,在普通話中還找不出相應的詞來取代它們。仔細研究,你就會佩服我們祖先,我們地方方言詞匯的豐富和準確。

  方言詞語往往反映人民生活的歷史事實和變化。例如“點心”,表示一種家裡盡可能拿出來的食物,不能飽吃一頓,只能做個意思,點點心而已;“壓饑”是農家每天下午大約四點鍾左右送到田地裡吃的粗糧和茶水。“田家秋作苦”,農民每天在田地裡勞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時間很長,到了下午四點鍾左右體力透支已經很大了,家中婦女送點粗食權作壓壓饑。“饑”是古漢語的書面語,可見這種習製已經由來已久了。“飲湯”,燒飯多放點水,燒開以後把水潷出來飲用。過去在民間這是一種最方便也最高級的飲料,只能給孕婦和嬰兒享用。還有不少帶“洋”字的,例如“洋釘、洋油、洋面糖即雪花膏、洋火”等,這些帶有別樣色彩的詞語除了極少數如“洋蔥”還保留在口語中外,絕大多數都已被規范的詞語取代了。

  銅陵土語與現代普通話在語法上的細微差別主要有:“可”作為疑問詞。在動詞或形容詞之前加“可”,“可照”、“可吃”、“可好”、“可好看”以表示選擇性疑問“行不行”、“吃不吃”、“好不好”、“好看不好看”。用“可好”來表示詢問“好不好”,在中國五四時期新文學小學以及一些戲曲中是常用的:“不知近來可好?”銅陵人把它擴展到更多的場合,以至成為一個語法現象。如今在口語中,“可”已經變成了“咯”:“咯好?”“咯照?”“咯要?”

  “兒”作為後綴,用以作人的稱呼,這裡的“兒”讀“妮”。銅陵人稱大夥兒為“大家夥妮”、稱小男孩為“小夥妮”或“小伢妮”、稱小姑娘為“小妹妮”。很多人的乳名就是“狗妮”、“牛妮”,這是按屬相取的;“躍進妮”、“大橋妮”、“立新妮”,都是以當時的重大事件取名的。太平有一位老先生叫“包乾妮”,原來他出生於20世紀60年代初,那時候農村裡搞分田到戶,俗稱“大包乾”。

  形容詞的特殊增強方式。現代漢語普通話對形容詞作增強表述,須加上程度副詞“很”、“非常”,例如:很大、非常大,很甜、非常甜。而在銅陵土語中往往有專用的副詞:老海的、生鹹的、精淡的、撇淡的、瘟臭的、噴香的,等等。這些都是專用的,不可以隨便更換,如果更換“噴臭的”、“瘟香的”便會出笑話。此外,還有將有特點的物的名稱冠在形容詞前,使名詞副詞化。例如:“鐵硬的”。類似的還有冰冷的、雪亮的、漆黑的、貓軟的,等等。這一構詞方法增加了語言的色彩。

  用“多個”來表述一類人的複數。在對一類人的概括時,就在後面加上“多個”,例如“幹部多個”、“學生多個”。有時也用作表示以某某為代表的一群人。例如,隊長說了一個意見,其他人附和,那麽在轉述這件事的時候就會說“隊長多個說”。這裡並沒有說“所有的人都是隊長”的意思。

  用反問來表述陳述。例如,有人說:“我想谘詢一個問題,我母親不是去年五月份去世了嗎?”被谘詢的人並不認識這位先生,更不知道他母親的情況。其本意是要告訴對方,他母親去年五月份去世了。“我不是有一個弟弟嗎?”意思是說:“我有一個弟弟。”在論辯的場合,或者寫論文進行駁論時,常用反問作為修辭手段來加強語氣、肯定自己的觀點,但銅陵人常在日常生活中用反問來表達陳述。

  有民俗學者認為銅陵土語與現代河南舞陽方言有聯系。銅陵史上最早的大規模移民為兩晉時期來自今HEN省舞陽縣。“晉南渡初”,位於今舞陽的定陵縣士庶舉城南逃,“於古丹陽城(今當塗縣丹陽鎮)置定陵縣。”“東晉義熙中”定陵縣治遷至今銅陵、青陽交界的丁橋一帶,丁橋古為定陵鄉。銅陵全境均納入定陵縣管轄,直到隋文帝開皇九年即589年才撤銷,並入南陵縣。前後歷經了晉、宋、齊、梁、陳、隋六個朝代,延續了近一百八十年。成規模的移民整體南渡,並成建制地集中居住,其原居住地的方言在新居住地通行是必然的。五百年後唐代詩人張籍在其《永嘉行》中仍感歎:“北人避胡多在南,南人至今能晉語。”青山縣山圩區的土語非常難懂,形成語言學上的所謂方言島現象。有人考察青山縣山圩區的土語發現,現代河南舞陽話中有很多地方與銅陵土語有驚人的相同或相似之處。這些相同或相似之處恰是銅陵土語區別於周圍方言的特點所在。例如語音:位於北方的舞陽現在仍然有唇齒濁擦音v。銅陵土語在發“唯”、“墳”等音時,其聲母就是v。這個音在現代漢語普通話中已經消失;n在同齊齒呼和撮口呼相拚時,發音變為舌面濁鼻音,這恰是銅陵本地土語的特色聲母;zcs可以直接同i相拚,如“績”、“七”、“媳”等;d、t可以同ei相拚,如“對”、“腿”等;容、榮、熔等字發音為yong,可以自成音節,而普通話必須發作rong。又如詞語:稱肩膀為肩磨頭兒(子)、稱腳掌為腳板底、稱妻子為家裡、稱條幾為條桌、稱蚯蚓為曲鱔、蛔蟲等;形容舒服為出坦、形容胖為富態、形容身體結實為硬扎等;稱爭論為抬杠子、稱用棍子打人為捫、稱自我炫耀為跩、稱進行帳目核算為摟、稱肆意吃喝為得(第三聲)、稱推搡人為聳、稱打閃為扯霍閃等等。在聲調上也能看到相近似的情形。

  一千多年過去,古舞陽地區的語言發展成現代舞陽話當然會有很大的變化,而古舞陽地區南遷的移民,其方言也必然會同移居地的方言相互滲透。但無論在原地還是大規模移居他鄉,仍會有一定的內容被傳承下來。

  後來石其余兄弟石其光結婚也生有兩個兒子:石良田和石和平。

  結婚生子畢竟是終身大事,關系傳宗接代,香煙延續。玉國恩家雖然窮,但由於抓得緊,所以玉雲堂結婚倒還算早,1929年底左右玉雲堂也娶了老婆。 玉雲堂老婆也就是古庫鄉林醫生姐姐,叫林菊你,是個啞巴。

  林醫生是古庫街上那位老中醫,叫林富理(林富前),在古庫衛生院上班,也在家裡行醫。後來,林醫生大兒子念書出去了,到大醫院去了。林醫生二兒子林貴春是個禿子,所以人稱二禿子,先是教書,後來又混到鄉政府去當了副鄉長,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不幸得癌症死了,將自己的兒子林建生頂職到古庫中學當了老師。

  玉雲堂起初不願意,玉國恩說:“龍配龍,鳳配鳳,瞎子配獨眼銃。你們要嫌棄人家是個啞巴,女人話多反而不好,嘮叨,不能講話有什麽要緊,只要能生人就行了,女人不就是傳個香火嗎?挑,有什麽好挑剔的。”玉雲堂隻好同意了這門親事。

  1930年9月,林菊你生玉福喜,農歷庚午年出生,屬馬,與後來玉忠道大大姨夫也就是齊傳英大姐陳傳鳳男世界同年。玉國恩那一房就生了玉福喜這一個兒子。

  所以林醫生家算起來和玉家就沾親帶故了:林貴春喊林菊你姑媽,喊玉雲堂姑爹。林菊你是玉雲堂燒鍋的,生了玉福喜,玉福喜和林貴春都是表兄弟,是姑老表。

  林菊你死後,過了幾年,玉雲堂又娶胡菊你,胡菊你和玉雲堂沒有再生人。玉雲堂續弦的老婆胡菊你帶過來一個與前夫所生的兒子,叫石太你。後來玉孝義聽玉忠泉說是大奶奶胡菊你抱養了山邊宋七隊宋余子大哥太你。宋余子當兵,曾是團結大隊民兵營長。宋余子兒子子明你是剃頭匠,後來在古庫街上老車站那裡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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