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六月底。

　　長安城，東市一處酒肆中。

　　一個約十六七歲的年輕人正與一士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相對而坐，喝酒歇息，聽著鄰座的酒客閑談。

　　那中年人仔細聽著酒客說的話，不知不覺將這段時間長安城內發生的事漸漸串連起來，推斷出了大概的經過，而其對面的年輕人則有些心不在焉，掃視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成年人即是韓遂的心腹成公英，至於年輕者則是馬騰長子馬超。

　　當日韓遂、馬騰再一番商議後，便派馬超與成公英二人親自帶人潛入長安，暗中打探朝中局勢。

　　“我等都來了兩天了，消息都也打探差不多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去?”馬超對這長安城沒有太多的感覺，待了兩天就覺得有些枯燥無聊，遠不如在軍營痛快。

　　成公英面帶溫和的笑容，看著面前英姿綽約的年輕人，慢慢答道:“怎麽?待了兩天就呆夠了?”

　　馬超年少成名，自幼就與羌胡部族混居，小小年紀就憑借著自身武藝贏得了“健勇”的稱謂。

　　如今的馬超正是少年志驕意滿，不聽管教的時候。

　　為了磨煉馬超的性子，馬騰特意讓他與生性穩重的成公英一起前來京城做事。

　　不過從這幾天的表現來看，馬超雖嘴上有些抱怨，但行事依舊謹慎，也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這讓成公英有些側目相看。

　　馬超有些煩悶的答道:“整日呆在城中，頗為無聊！消息也打探的差不多了，不如早日回去複命！”

　　成公英聞言瞥了馬超一眼，表情有些耐人尋味，隨後似有深意的說道:“孟起如此討厭這長安城，日後恐怕也少不了呆在這裡啊，到那時你又該如何自處?”

　　“你這話什麽意思?”馬超有些不明所以，也不遮掩，直接問道。

　　這時馬超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立即追問道:“你昨日可是打聽出什麽重要消息?”

　　昨日兩人是分開行動的，不過回來之後也已天黑，並未來得及交流太多，今日便來到這家酒肆。

　　說著，馬超收起了剛才有些隨意的姿態，將身體靠近成公英。

　　成公英也有沒有隱瞞什麽，在看到周圍鄰座酒客離開後，隨即說道:“韓將軍與馬將軍在今年四月初就呈遞降表歸順朝廷，不過當時朝中乃是董卓當權，董卓自入關以來，為了對抗關東諸軍與並州黃巾，屢次邀兩位將軍與其合兵。那時兩位將軍見天下方亂，思考再三決定歸順董卓，試圖倚仗董卓之勢，謀求更大的功業。”

　　成公英繼續說道:“誰知後來朝堂發生巨變，董卓被刺，原先與董卓商議好的議降條件被王允盡皆廢棄，正在我等躊躇之際，未過多久，王允又被廢，董卓余部隨即又被平掉，關中遂定。”

　　馬超對這些事情也都了解，點了點頭，大人般感歎道:“是啊！世事難料定，正是因為中間發生了這麽多應接不暇的變故，家父與韓將軍這路上行軍遲遲，有駐兵雍縣觀望，本就是準備等朝局穩定後再做打算。只是沒想到這次一來長安打聽後才知道這小皇帝竟比王允還厲害，不僅解決了董卓余部，還掌握了朝廷大權。

　　“孟起，慎言！而今陛下掌握朝廷大權，勵精圖治，似有明主之相。如此一來，我等倘若還不知見機決斷，日後恐怕就再難有機會與朝廷和解了。”

　　成公英不像馬超久與羌胡雜居，沾染了胡人習氣，他心裡對皇帝還是有一絲敬畏，

說起話來很是謹慎。　　經過他兩天對朝堂局勢明裡暗裡的觀察了解，加上來時這一路上見到正在如火如茶進行著的軍屯、民屯，讓成公英心中大為震撼，以至於讓他在心中認定只要朝廷的屯田之策有所見效，皇帝絕對會興兵動武。

　　至於皇帝出兵劍指何方，成公英心中也有所猜測。

　　目前關東遠不可及，且關系複雜，一時難以抉擇，另外就算朝廷要出兵關東，也要解決肘腋之患。

　　如今能算得上是關中肘腋之患的，除了河東白波，也就只有涼州的馬、韓叛軍，到那時無論是河東的白波還是盤踞在兩涼州的叛軍都會成為朝廷的解決目標。

　　聽完成公英的回答，馬超沒有在這個事上糾結，而是問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那剛才你是說我日後可能會長期呆在這長安城是怎麽回事?”

　　成公英已經將如今朝中的局勢、各派的態度摸得差不多了，隨即說道:“我看朝廷這次對於兩位將軍的請降歸順還是有很大的意向的，只要兩位將軍歸順朝廷，對於雙方皆是有利無弊。到時候令尊為官一方，肯定需要將家屬留在長安充當人質，孟起身為馬將軍嫡長子，朝廷肯定會將你安排一職留在長安城中。”

　　“是這樣了！”馬超聽完成公英的話，點了點頭，喃喃道。

　　成公英繼續說道:“更何況......”

　　“更何況什麽?”馬超看向欲言又止的成公英， 追問道。

　　“令尊不是一直說自己出身扶風馬氏麽?“成公英說，語氣裡帶有別樣情緒:“恐怕這個時候馬將軍應該與太尉馬日磾聯系上了吧！到那時只要太尉承認了伱家確是馬氏出身，你家也就在朝中有了依靠，你在長安恐怕也會得到不小的好處啊！”

　　馬超一怔，有些驚疑的看向面前的成公英，再又想起昨日自己太尉府的秘密之行，莫非成公英在暗地中監視我?

　　但想到自己行事如此隱秘，不應該會被發現啊！

　　莫非他在誆我?

　　剛才成公英的語氣中隱隱有些嫉妒，馬超心思一轉隨即想到應是在為他的主公韓遂擔憂罷了。

　　至於擔憂什麽?

　　那應該是怕以後韓遂與馬騰兩人入朝後，馬騰因為有扶風馬氏的照顧，從而導致自己主公勢不如人。

　　馬超在明白了其中關節後，展現出了他少有的急智，大咧說道:“先生莫非還不知嗎?我家之所以能在涼州有如此威名，那全是我父親用性命打下來的！又何曾靠過他馬氏的名聲?至於馬日磾是否來拉攏我家，我也不會答應的！”

　　成公英聽到馬超的安慰話語，不禁腹誹道:“呵！這是你小子能說了算的?你要真的不答應，恐怕壞了你父的好事吧。”

　　“來，先生！吃酒！”馬超不想在這個話題多談，隨即舉杯說道。

　　成公英也不再提這件事，而是默默將其放在心裡，打算回到雍縣後與韓遂細細商議。

　　也是時候回去複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