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笨嗎?
我不笨。
誰會說自己笨呢?就算是真笨也不會說自己笨,況且我真的感覺自己不是很笨。當然了,要說聰明的話,好像從小到大,也沒有什麽人說我聰明。總的來說,我既不聰明,也不笨,我是一個普通人。
我生活在小鎮上。既不窮,也不富裕。學習成績既不好,也不壞。人長得既不帥,也不醜。什麽都普通,放在人堆裡沒人認得出來,在同學中默默無聞,也沒有什麽緋聞和戀愛。小學、初中、高中都是這樣。
我考上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院,我的成績夾在那些尖子生的下面和差生的上面,沒有人注意。我讀的是旅遊專業,也不是有高科技的吃香的專業,畢業之後據說是當一個導遊。後來我果然當上了導遊。
對了,雖然我這個人普通,但是我也是有優點的。我的優點就是開朗健談,我不是那種一整天憋著不說一句話的人,我感覺這會憋死。嘴巴這個東西,一是用來吃喝,然後是用來說話的。如果不說話,把嘴巴的功能僅限於吃喝,那是偏廢了嘴巴的功能。我有時候整天都在說話。以至於多年之後,同學聚會,大家聲稱對我的印象是:顧平好像挺能說的!
做導遊第一年,給了我一個很大的生活經歷,使我大開眼界。因為在我印象中,所謂的導遊,就是在風景名勝裡帶著遊客,講解風景名勝的人。像這種人需要兩種素質:一是對遊客的親和力,也就是遊客喜歡你。第二就是對風景名聲的熟悉,並且善於講解。這個對我來說也是很容易。
但是,當我一做導遊之後才發現:導遊的工資是哪裡來的?這個問題還沒有解答我。這還用解答嗎?當然是遊客付的。做了導遊才發現,原來遊客付的費用非常少,到了我導遊手上的就更少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那我們導遊怎麽賺錢呢?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購物。就是遊客購物,我們導遊拿提成。到最後我發現,導遊的收入主要的不是來自講解,而是推銷產品。我是導遊啊,我又不是銷售員。但是,最後我不得不接受這個冷酷的現實:我就是一個推銷產品的銷售員。
在推銷產品的過程當中,我見識了很多人性的陰暗面。很多人是在不知不覺之中上當的。我不得不佩服導遊的推銷能力。我既然是個導遊,見識了人性的陰暗面,所以我覺得我不笨,我應該是個聰明的人。因為我推銷的成績還不錯。至少我的工資在我們這些導遊裡面是名列前茅的。
那為什麽我會覺得我笨呢?因為我上當了。而且不是那種職業的騙子,而是一個小姑娘。我竟然上了一個小姑娘的當。那個小姑娘比我還小幾歲,估計只有二十出頭。她是我帶的旅遊團的一個,是我的顧客。像這麽一個顧客,本來我應該昧著良心推銷產品給她的。但是我沒有這麽做,因為我愛上她了,我戀愛了。我的戀愛經歷是零。這個小姑娘是蠻清秀的,讓人看著舒服。當然,美女是算不上的。她是工廠裡的搞包裝的,所以學歷應該是初中或者高中,總之不會很高。所以,我覺得我跟她在一起還是合適的,是門當戶對的,並不會辱沒了她。
我開始追求她了。一開始她不怎麽理睬我,我一直給她留言,給她送東西,後來我們的感情就不錯了。老實說,我都打算什麽時候向方曉仙求婚了。可是,方曉仙卻突然失蹤了,說是去了XJ。去XJ做什麽呢?XJ還能打工嗎?結果,過年我在她老家等她的時候,
發現她是挺著大肚子回家的。我的天哪!還好我是躲在暗處,要不然整個場面是多麽尷尬啊!我算了一下,我們談戀愛的短短不到一年的時候,我花下的錢財至少是三萬元。而方曉仙既然是挺著肚子回家的,可見在跟我談戀愛期間,壓根就是在騙我。幾年辛辛苦苦存了幾萬塊錢,就這樣被騙了個精光?我是不是一個笨蛋?既然被這樣一個小姑娘給騙了,騙得那麽徹底,乃至於我覺得我是一個笨蛋。 父母得知這個情況,義憤填膺地說:既然這樣,就應該把錢財給要回來。這是打著戀愛的名義,進行金錢詐騙啊。我滿臉通紅,這都是我自願的。方曉仙從來沒有問我要什麽禮物,都是我自己送的。方曉仙從來沒說要做我女朋友,我還沒有表白,她就跟別人了。因為我沒有表白,所以不是男女朋友關系,所以,算不上詐騙。
父母說:做人不是這樣做的。她既然沒有打算做你的女朋友,就不應該收你的禮物。這雖然沒有明著說詐騙,實際上也可以說是詐騙。
其實方曉仙的人品差,也是有蛛絲馬跡的,只是我當時沒有注意到。 我要是注意到了,就不至於被騙了。
記得那年新年我問她:你有什麽新年願望?
方曉仙回答說:我希望在新的一年裡不勞而獲、無功受祿、坐享其成、一步登天。
我當時看了哈哈大笑,我還以為她為人幽默。其實不是幽默,而是誠實,這就是她為人處世的原則啊!我當時還誇她雖然學歷不高,可是很有文化修養,知道這麽多成語呢!
我覺得我的面子薄,說不出口。我說:算了,就當捐款給貧困山區的兒童了,她本來就是從貴州山區來的。但是我的心在滴血,我真感覺我是個笨蛋,我真感覺方曉仙是個狠心的人。狠心的人是不會有好報的,你等著,會有報應的。
也怪我自己多嘴,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的同事。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我們旅行社的人大家都知道我被小姑娘詐騙的事情了!而且是我自己說出去的。
我發現大家對我沒有任何同情心理,只有冷嘲熱諷。就算不是冷嘲熱諷,那也是表面上表示點同情,實際上一點不在乎。這樣的同事實在是太冷漠了。我覺得我在這個地方做不下去了,我要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去工作。我想來想去,覺得我應該去海南。我覺得海南溫暖的氣候可以治愈我受傷的冰冷的心。
我去領導那裡辭職了,內心希望他會挽留我,畢竟我乾得不錯。領導裝模做樣兩句,就同意了。我的競爭對手還興高采烈呢。於是我悻悻然地背著背包到了海南。在海南,我做的還是導遊,其他的工作我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