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呈一個頭兩個大,今晚這是怎麽了,一個小小的寧府怎麽這麽難進?
抬眼望去,只見本城陳縣令,正匆匆往這邊走。
陳縣令臉上一副微醺之色,明顯是酒吃了一半,得到消息才緊急趕來。
許呈明白了,定是那趙義去告的信。
好你個趙義,老虎不發威你把我當病貓。
以後不要落在老夫手裡,定教你脫一層皮。
“陳大人,怎麽來了這裡?”
許呈端正了下官帽,走下台階見禮。
畢竟對方是本地父母官,官大一級壓死人。
“許大人,您不在縣學待著,聽了什麽風言風語,帶人騷擾良民啊。寧府可是本地大戶,歷來配合地方,頗有貢獻啊,不要聽了小人之言。”
陳縣令官腔十足。
許呈心裡冷笑道,王親國戚多了去了,寧府在寧城的風光,少不了你陳大人背後的縱容。
“陳大人,下官必然是有原因,才會前來搜查寧府。剛剛有人舉報,寧府內有夏國的奸細。”
“哦?何人舉報啊?為何不來我縣衙,反倒去了你縣學那裡。”
陳縣令不以為然地問道。
“是我!”
一旁的小巷,走出一名少年,正是已經偷梁換日的陸暗。
許呈看到陸暗終於追上來了,心中稍寬,向陳縣令說道。
“陳大人,這是縣學的學生。說下午無意間,看到寧家在縣學讀書的人,身上帶有夏國的物件。”
一聽牽扯夏國人,陳縣令一驚,酒也醒了一半。
這兩天衡門有人送來三具屍體,正是夏國人。
寧家真的不會——
想到這裡,陳縣令一陣頭皮發麻。
這趙義,老夫酒吃得好好的,架了個火爐子就送老夫上去烤啊。
不管這寧府是否裡通外國,人情他拿,風險自己擔著,真是一手好算盤。
“你親眼所見?”
陳縣令望向陸暗,眼神中閃爍懷疑之色。
“陳大人,童言無忌。如果真搜出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如果搜不出來,我親自向寧府賠罪。”
搶在陸暗回答之前,許呈一力擔了下來後果。
這次,他豁出去了,要在衡門的未來之星身上,留個一人扛下的好印象。
“許大人爽快!既然事情發生在我轄區內,老夫也不可能坐視不管,陪你一同進去,真有錯了,本官和你一同向寧家賠罪。”
為了怕許呈亂來,自己不好收場,陳縣令也順勢加入了搜查。
看著陳縣令如此絲滑的操作,許呈不禁莞爾一笑。
畢竟謀反的罪名,誰也擔不起。
謀反?許呈突然冷靜下來。
真找到東西,是能把人帶出來,但後面怎麽辦?
陸暗這小子,為了把人救出來,還來個栽贓嫁禍,這可不是正道啊。不過衡門的話,善後還是很容易的。
總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看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少年,信誓旦旦說家中藏有叛國證據,一向殺伐果斷的劉夫人,也慌了神。
“娘,他就是陸暗,天天跟我作對的那個!寧琳今天就是幫的他。”
寧顯指著門口得意洋洋的少年道。
劉夫人這才回過神來,八成是門外這個少年設的局,來攪了自己的好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臭小子,老娘今天記住你了。
兒子身上所承受的痛,
我要你十倍百倍的償還! 可木已成舟,十幾名衙役魚貫而入,自己根本無法阻攔,只能丟下一句狠話。
“陳大人,今天你們如果搜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要綁了門口這個小畜生去州裡,告他一個誹謗王親罪!”
“劉夫人息怒,本官也是為了還寧府一個清白,讓別人無話可說啊!”
不愧混跡官場多年,左右都是陳縣令的理,看似站了隊,其實哪邊都沒站。
衙役們打著火把,逐屋逐屋的搜查。
大堂內外,人心惶惶,很多寧府下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被衙役們粗魯地從房中趕出,聚在庭院中不敢作聲。
“大人,找到了!”
就在眾人各自心懷鬼胎之時,一位衙役,匆匆從內堂跑出來,手上高舉著幾個令牌。
許呈接過令牌,看完冷笑一聲,往地上一扔。
“劉夫人,為何你家會有夏國的通關令牌?總不會是周王賞賜的吧。”
劉夫人頓時覺得天昏地暗,雙腿一軟,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大人,冤枉呐。我家王親國戚,放著好好的富貴繁華不要,怎麽會想那事?”
說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堂上堂下的人也明白了怎麽回事,紛紛哭作一團。
陳大人湊前一看,這分量,這光澤,這跟上次夏國三名奸細身上的令牌,簡直一模一樣。
還好今天趕過來,治下發生通敵大事而不知情的話,自己這顆項上人頭,可就真保不住了。
“許大人,今日早上裝殮那三個夏國人屍骸時,似乎少了送來時他們身上攜帶的三塊令牌——”
陳縣令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哦?陳大人是說自己縣衙裡有人栽贓嫁禍?”
許呈不禁冷笑。
“絕無可能,絕無可能。本官命人日夜看守,一隻蒼蠅都不可能飛出來。”
猶如聽到晴天霹靂一般,陳縣令連連撇清乾系,額頭汗水涔涔而下。
“許某當然相信縣令大人,不過為了證明您的清白,這件案子,還請不要插手。”
許呈的提議,讓陳縣令無法拒絕。
“此物是從何處搜來?”
“稟大人,是從左起第三間廂房搜到。”
許呈望向跪了一地的寧家眾人,厲聲問道。
“第三間廂房是誰的臥室?“
“是鍾娘的!”
劉夫人仿佛聽到了天赦,趕緊直直地指向鍾娘母女。
“帶走問個清楚。”
許呈冷冷地說道。
幾名差役,便上前抓住鍾娘,還有剛剛蘇醒,不知情況的寧琳。
“娘,這是怎麽了?”
寧琳一臉茫然。
自己就算做的再錯,也不至於官府來拿人吧?
“琳兒,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官差說在我們房裡搜出了通敵的證據。”
鍾娘艱難的站起來,便被差役推搡著要出門。
“許大人等一下。”
回過神來的劉夫人,叫住了眾人。
“夫人還有何事?”
許呈淡淡地問道。
“大人,寧家正在對這母女實施家法,待家法完畢,此二人任由官府發落。她倆的通敵之事,寧家上下絕不知情。”
許呈轉過身來,眼神中沒有一絲感情。
“你的意思是,寧家的家法,大過周國的國法?”
聽到如此嚴厲的話語,劉夫人也是頗為震驚。但畢竟掌管寧家多年,她還是撐住了場子。
“妾身不敢,大人要怎麽樣便怎麽樣,只是將來夫君回來,宅中今天發生的事,我會一五一十告知,還望大人謹記。”
“隨意。”
許呈一聲冷笑,便率眾離開了寧府,留下寧家神情不一的眾人。
出了寧府不久,陳縣令依然跟著,並未離去。
“陳大人,我準備將此二人帶回縣學看管起來,先問個清楚,再報衛所的左千戶,您的府衙在反方向啊,繼續回去吃酒吧。”
許呈下起了逐客令。
“老弟,你一人審理,我不放心啊。況且這,似乎也不是學政的職責所在吧。”
陳縣令老奸巨猾,擔心的是母女倆屈打成招,說令牌是從縣衙裡出來的,那自己這罪過可就大了。
見陳縣令如此不識抬舉,許呈也懶得囉嗦,就近拿來一隻火把,照在跟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展示在火把之下。
陳縣令湊近一看,一見上面一個紫色的“衡”字, 頓時驚得面無血色。
“你是想干涉衡門下任門主的選拔麽?”
許呈似笑非笑地望著陳縣令。
聽到如此重的話語,陳縣令連連後退數步,拜倒在地。
“下官有眼無珠,這麽多年,竟然不知許大人是衡門未來少主的啟蒙恩師,今晚我未曾到過此地。”
“滾吧。”
看著陳縣令帶著幾個一起來的衙役,連滾帶爬退走的模樣,許呈第一次嘗到,莫大權力的滋味。
見陳縣令們消失在視野中,許呈回頭微笑道。
“放開她倆。賢侄,你讓我辦的事,已經辦好了,後面怎麽處理?”
“怎麽處理?”
陸暗也呆在了原地,只顧著把人弄出來,他並沒有想到後續。
寧琳似乎已經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氣衝衝地走到陸暗面前。
“陸暗,我好心救你,你卻害我。本來只是受點懲罰,現在我和娘親,莫名其妙成了敵國的奸細,你倒是給我個說法!”
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陸暗知道這次闖了大禍,用力過猛了。
自己魯莽心急,好表現的老毛病,最終還是給人帶來了麻煩。
怎麽辦,怎麽辦?
陸暗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從對方臉上的嚴肅和欲哭無淚,明白了這回不是在村裡過家家。
“唉,想不到你是這個性子,我以為你早已運籌帷幄。”
陵光一陣吐槽。
“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陸暗第一次姿態如此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