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真有幫手,難怪如此托大。”
逡河發現了不知從哪裡冒出個女的,半蹲在秦風旁邊,正在用金針封住秦風幾處關鍵穴道。
想必那個箱子的失蹤,也與此女有關。
這下戰場又充滿了變數。
“那個女的是我的,我要好好拷問下她,箱子去哪兒了。”
看到有人來攪局,逡山一臉的嗜血,眼中滿是淫邪之光。提起鐵棒,向女子大步走去。
“還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想走?”
逡山還未看清楚,只見錢大謙不知道什麽時候,攔在了自己通往女子的路上。
何等詭異的身法?
這絕對不是一個力宗能做到的。
今夜,已經逡山是第二次被他攔住了。
“師兄,今晚可以大開殺戒吧。”
逡山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逡河。
逡河無奈地歎了口氣。
上次攔著師弟殺人的族人,已經被師弟親手埋在山野裡了。
在得到應允的瞬間,逡山化作一頭猛獸,凌空躍起,以千鈞之勢,揮舞著手裡的鐵棒,向錢大謙腦袋砸去。
錢大謙心中暗暗稱奇,對方還未步入力王境,卻已有力王的速度和身手,但力道還差些,畢竟年輕嘛。
只可惜,在錢大謙眼裡,對方終究只是個力宗境。
青石板碎裂成無數碎塊,石板上原來站立的人,卻現身數丈之外。
逡山將深陷地裡的鐵棒緩緩拔出,淫邪的神情,逐漸嚴肅。
僅僅是解開了腿上綁縛的東西,就能讓人直接拔高一個境界?
這個錢大謙,與剛才與自己交手時,仿佛判若兩人。
逡山不清楚,錢大謙腿上的綁帶,又名千斤墜,是當年一位衡門長老,讓他每日套在腿上練身法用的。
左右兩片各百斤。
剛套上時,錢大謙走路都費勁,就像有兩個大漢拽著自己的腳踝。
腳底的皮是磨破了結了疤,結了疤又磨破,反反覆複已成老繭。
一個月後,錢大謙便可如常人行走。
三個月後,健步如飛。
除了洗澡以外,他從不拿下。
而今天戎國地族的二人,算是逼出了他的真實戰力。
一旁觀戰的逡河,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根本不可能是力宗該有的身手。
這個錢大謙,除了千骨針,還藏了多少秘密?
這種境界的提升,絕對不是卸下一副綁腿,就能解釋的。
而且錢大謙從始至終,不論是與自己交手,還是與師弟交手,一直在防禦並沒有反擊。
他在等,他一定在等某個契機。
想到這裡,逡河不由得一陣焦躁。
恐懼,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作為長年和野獸死鬥,培養出的本能不斷地提醒他,如果不火速製服對面,一件可怕的事情會馬上到來。
而此刻,錢大謙也摸了摸煙杆。
那東西,確實還沒準備好,不過也只差一點了。
“逡山,一起動手。”
逡河臉色陰沉,手持柳葉刀,躍上屋頂,向逡山招呼道。
逡山心領神會,抄起鐵棒直攻錢大謙下盤。
這回錢大謙沒有躲閃,反而放松了身子,一臉的似笑非笑,看得逡河逡山有些遲疑。
逡河一直對逡山很自信,他心裡清楚,這個師弟的實力,早就達到力王境。
族中長老說他遲遲未能破境,
原因之一便是缺乏實戰。 所以這次自己出來任務時,長老吩咐帶上師弟,看看能否從實戰中有所頓悟。
而面前這個錢大謙,也許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今夜之後,地族必將增添一名力王高手。
恐怕天族那邊鳳族長的臉色,又要難看幾分了。
想到這裡,逡河心中稍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個錢大謙,確實是個好磨刀石。
二兄弟多年配合默契,就在一人攻上一人攻下,快至錢大謙位置時,逡山突然將鐵棒斜向高處一舉,逡河已然跳至棒中央,一個借力便閃身到小巷左側。
逡山也借這一蹬之力,從正面轉至右側,原本上下的攻勢瞬間變成了左右。
這一招師兄弟二人面對強敵時,屢試不爽,經常因為變化過快令對手防不勝防。
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
納命來吧,錢大謙!
就在柳葉刀即將刺入錢大謙側頸,鐵棒也要擊中錢大謙左小腿時,只見他一個輕巧的縱身,便竄離了二人的攻擊范圍。
二兄弟差點撞個滿懷,還好反應極快都收了兵器,不然真要傷到自己人了。
就在二人抬頭尋找錢大謙蹤跡時,漫天而降的,是大片的石灰粉。
二人躲閃不及,隻得用衣袖遮住眼口鼻,向後跳出石灰粉的覆蓋范圍。
但身上的夜行衣,已經是斑斑點點,月光下身形尤為明顯。
“老東西,不講武德!”
見錢大謙使出如此卑鄙手段,吃了虧的逡河,再也顧不得儒雅,忍不住怒罵道。
“哈哈哈,老子當年行走江湖時,你兩娃娃還穿著開襠褲,到處找奶喝呢!”
錢大千看到二人氣急敗壞,直接開啟嘲諷模式。
論江湖閱歷和厚臉皮,他是可以把對面吊起來打無數遍的。
不遠處的女子,聽到這話,不禁臉紅了一些。
這個半老頭兒,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躲在一旁看到錢大謙以一敵二,陸暗略有所悟。
原來打架,還是可以耍詐的。
今夜,不虛此行。
“事不過三。今夜我一再忍讓,但你們咄咄相逼,還打傷了我秦風師弟,於公於私,我都要替掌門,清理門戶,順便收回柳葉刀。”
只見錢大謙面色一冷,擰下煙杆的煙鍋,從容不迫地從煙杆柄中,倒出一把銀針,正是千骨針。
雖然知道千骨針不止一根,但看到錢大謙掏出了鎮派神器,逡河逡山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今夜,既決高下,也分生死。
千骨針極通靈性,會感知到持有者面臨的殺意,進而與持有者的靈力與內力產生共鳴,最終達到被持有者如臂使指。
錢大謙,等的就是這一刻,二兄弟殺意最濃的時候。
只見其手掌略一翻,所有的銀針便悉數不見了蹤跡,四散在周身各處。
可以說,此時的錢大謙,已然化身成攻防一體的兵器。
千骨針可以由他催動內勁,從身體任意部位射出。
也可以替他擋住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在我四師姐面前,挑戰師兄。師姐在場的時候,師兄是無敵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蘇醒的秦風,有氣無力地說道。
而扶著他坐起的女子,臉龐則又飛上了一抹暈紅。
雖看上去年齡三十有余,但風情不減當年。
可知年輕時也是個美人胚子。
女子抄起手中一根金針,瞬間刺中了秦風的胳膊。
“師姐,師姐!別扎了,我已經醒了,剛才都是夢話。”
意識到說錯了話,秦風哀求道。
“叫你小子胡言亂語,趕快凝神屏息,你身上的毒只是被我暫時控制住。”
女子一臉嗔怪道,不時偷眼瞧向錢大謙所站的地方。
錢大謙沒敢看過來,他寧可對上十個地族高手,也不敢跟這位女子對上一眼。
因為今生欠她的,太多太多。
那眼神中,一定充滿了十多年的惆悵哀怨。
而此時,全場唯一興奮起來的,便是逡山。
從小他就展露了過人的習武天賦,能輕易擊敗數個同境武者。
以前和族中高手交手時,因自己是族長嫡孫,大家手上多有留情,生怕傷了自己半分,打得一點都不過癮。
由於難有生死鬥,他境界的突破,比常人要慢些。
而對面這個錢大謙,現在展露的身手,不比族中跟自己陪練的差,居然還揚言要殺了自己,實在是太美妙了。
這輩子,第二次有人敢這麽跟自己說話。
早知道剛才應該順手那把小子殺了,也許現在會更好玩兒。
就在逡山一恍惚之間,中門略開。
錢大謙瞅準機會,幾步便到了逡山近前,一煙杆就呼了上來。
逡山措手不及,忙舉鐵棒格擋,竟被彈飛數丈,自己的鬥笠也被巨大的衝擊掀飛。
月光下,四塊顏色不一的彩繪,顯露在逡山的臉上。
與逡河不同的是,逡山額頭還有一塊勾勒好輪廓,並未塗色的彩繪。
果然離力王只有一步之遙,對方所言非虛。
錢大謙心歎,戎國千不好萬不好,有一點不得不服,戎國人從不說假話。
逡山被擊飛的瞬間,逡河已繞至錢大謙背後,趁著他沒法轉身之際,一柄柳葉刀直取後頸。
這次,一定要得手!
錢大謙並未躲閃,向後一抬手,一點寒光便從袖中激射而出,直奔逡河咽喉。
因為距離太近,逡河躲閃不及。
慌忙將柳葉刀收回擋在身前,堪堪擋住銀針突襲。
但也因為巨大的衝擊,不禁往後退了幾步才站住。
一時間還氣血翻湧,面色潮紅,右臂一陣抽筋。
“不錯,柳葉刀用得超出我想象。能擋住我器王境的一擊,難怪師叔會將此刀傳給你。”
錢大謙投來讚許的目光。
“今天更不能放你走了,後患無窮。”
器王境?
這三個字,像晴天霹靂一樣,讓逡河呆立在當場。
要知道整個南天大陸,用器的武者本來就稀缺無比。
因為用器代表著每一戰必有損耗,背後一定要有大宗門,支持其龐大的開銷。
而整個南天大陸上,有實力培養出器王的宗門,絕對不會超過五個。
用器者,在習武之人中最奇葩,不受境界壓製,是遇到強者也有一戰之力的存在。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用器者,大多是名揚天下的刺客,防不勝防。
有些刺客為了刺殺成功率,還習得刻意壓低自身修為的旁門功夫,令人防不勝防。
天賦異稟,可以越一個境界斬殺強敵。
而器者,則無視境界,只要你還沒有肉身成聖。
看到被對方內勁掀翻在地的鬥笠,還有錢大謙擊退逡河的手段,逡山剛才眼中殘留的幾分癲狂,已然消失。
“逡河,你回去報信,我來拖住他。”
“師弟,我擋住他,你走。”
逡河急切地喊道。
兩兄弟居然爭了起來。
這是逡河認識逡山以來,第二次見到他如此認真。
上次還是不小心惹了天族小聖女的時候。
為此地族賠了一整片肥沃的草原,才得以平息聖女的怒氣。
而逡山惹怒天族小聖女的原因,也是替被小聖女肆意捉弄的自己出頭。
見逡河沒有聽自己話的意思,逡山緩緩開口。
“第一,我是族長嫡孫。族長不在,我說了算。第二,你拖不住他。”
逡河低頭無言, 手中的柳葉刀,也變得黯淡無光。
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在真正強者面前,自己的無力和弱小。
強者對決,弱者只是拖累和負擔。
他有點明白剛才秦風的心境了。
逡河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對方是如何雙修,而且副修的器武道,竟然比主修的還要高一境?
只見逡山從鐵棒頭部拔下六根寸許長的倒刺,一根一根,扎進自己的心臟,頸部等多個的重要位置。
“看來師叔確實把本門禁術傳給了你。”
錢大謙歎了一口氣。
他識得此術,正是斷魂門不傳之禁術。
可以短時間將武者提升一個境界,副作用就是今後幾乎不可能再突破當前境界。
“大師兄,當年我族叔以半招之差,輸給了你師父,丟了宗主之位。今夜我倆,戰個痛快!”
逡山伸出舌頭,舔了舔鐵棒倒刺上剛剛沾染的秦風之血,雙眼通紅。
錢大謙並未理會他,轉身面向逡河,因為今晚的目標,不是選擇殺誰。
成年人從不做選擇,他全都要。
斷魂門做事,可不像衡門君子之風。
逡河看著錢大謙眼中的殺意,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的古獸。
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做恐怖如斯。
雙方的閱歷,戰鬥經驗,實在相差太多。
今晚自己怎麽愚蠢到,能有能殺得掉錢大謙的想法的?
就在錢大謙走向逡河,準備抬起衣袖之時,一聲暴喝從錢大謙頭頂響起。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