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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道伐天》第一十二章 得物失人
  星落之日,就在周國發生“星落”的同一時刻,周國北方毗鄰的夏國奉天殿內,人影幢幢。

  “看來這次又落在周國了。”殿中一位黃須中年人,打破了滿殿的沉寂。

  說話之人,正是凌雲宗現任宗主雲天瀾。

  剛剛得到十二時辰輪流監看奉天殿的內門弟子急報,天動儀有異相。

  他便放下手中的要事,火速召集門中幾位長老商討。

  只有自己的師兄,大長老雲默心因為在後山閉關,已經到了破境的關鍵時刻,沒敢驚動。

  為了這次閉關,宗門已經耗費極大資源,短時間內無法再湊齊。

  而閉關成功與否,一來關系到大長老能否增壽。

  二來可以直接決定,五年後的雲頂之會,夏國是否可以真正傲視列國。

  “門主,事不宜遲。現在離周國最近的,便是七傑那批後生,現在他們正在與周國邊軍對峙,不如……”

  二長老雲笄率先提出了建議,但燭光中,門主臉色並未有變化,他便沒有再說下去。

  “不可。”

  人未現聲先至。

  只聽奉天殿原本緊閉的大門,被一股勁風吱呀一聲吹開。

  一位身著青衫的白淨男子,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天動儀旁,手中已經開始把玩那顆掉下來的金色小球。

  只見來人仔細端詳金球,卻發現金球上出現隱隱裂痕。

  這是最近百年,數十件天物現世都未曾出現的景象。

  難道這次出現的,不僅僅是天物?

  按照先代大長老的說法,這次出現的天物,必然來頭不小,引發了小金球超乎尋常的共鳴,從而導致了裂紋。

  看到此人突然出現,以及來人從未顯現出的身手,宗主雲天瀾心知,師兄的修為,又上一層樓。

  雲天瀾面露喜色,拱手道:“恭喜師兄悟道出關。”

  殿中眾人也紛紛恭賀。

  只見男子輕輕擺手,“哪裡哪裡,只是略有小成,離大成還遠。”

  男子繼續說道:“我於閉關中,感知到了異動,也瞧見窗外一道火光,墜落在了南方千裡之外,猜想必是天物。不知這次吉凶幾何,所以前來看看。”

  “大師兄,沒想到驚動了你。”

  眾人循聲望去,一位容貌清瘦的男子,從人群中邁出一步,正是外事長老雲程,師兄弟中排行老三。

  “我建議傳書雲青雲鶴雲墨,他們正在邊境與周軍周旋,可以深入周國腹地一探,哪怕不能得手,也要知道這次到底是什麽天物。”

  聽到外事長老雲程的建議,雲天瀾微微不悅,但並未當場發作。

  手捏金球的青衫男子,正是凌雲宗現任大長老,雲默心。

  雲默心歎了一口氣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天物,我倒是舍得門中精英去冒險,但這次……”

  只見他緩緩轉向雲天瀾,似乎在等待這位現任宗主的定奪。

  此刻離人群核心較遠處,略顯孤單地站立著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

  只見她輕咬紅唇,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便蓮步輕挪向前了幾步。

  “幾位師兄,此行恐怕有些倉促。”

  婦人向著天瀾和默心二人輕施一禮道。此女正是四長老雲夢。

  “青兒他們雖然身手在同輩中已是佼佼,但一來周國是死敵,看到了天物必然有人前去爭搶。二來他們已在前線廝殺多日,身邊寶物應該有損耗,只怕去了後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  眾人聽了雲夢之言,大殿陷入片刻的沉默。

  “雲鷺,老五常年在外修行,一時趕不回來。你怎麽看?”

  半晌過後,雲天瀾望向殿中一位一直閉目打坐的綠袍男子。

  只見綠袍男子緩緩睜眼,似答非答地緩緩說道:“我記得,離雲頂之會,沒幾年了吧。”

  “確實,時間不多了。宗門現有的幾件天物,也隨著時間推移,效果大減,值得冒一次險。萬一是什麽能短時間提升人修為境界的天物,被周人得了去,只會讓我們更加不利。”

  雲默心望向了雲天瀾,“師弟,你看呢?”

  知道了眾師兄的態度後,雲天瀾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便道:“那三師兄,就傳訊雲青他們,速去奪寶。”

  此時雲天瀾忽然感應到大殿之外,有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躲在牆外偷聽。

  雲默心也望向大殿之外,意念掃過,輕歎一口氣,果然是她。

  便開口說道:“雲程,還要告訴他們,不要逞強,一旦有危險保命為上。”

  “諾。”

  三長老雲程得令,便縱身前往後山傳音殿去。

  傳音殿,也是凌雲宗重要建築之一,為古代大能之士所建,居於殿中,可用配對之物,傳音三千裡。

  至於這項技術由哪國發明,什麽時候出現的,已不可考。

  畢竟是大多數國家都掌握的技術,方便了訊息的傳遞就行。

  只是傳音之術必須建傳音建築,各國技術水平不一,有些只能傳五百裡,還有些能傳數千裡。

  曾有傳聞,海外有國家掌握傳音萬裡的秘訣,可惜未曾能證實,便不了了之。

  望著三長老遠去的身影,婦人面帶猶豫道:“宗主,大長老,請允許師妹收拾東西趕去,青兒他們遇到危險也能……”

  “師妹你不能去。”

  還沒等宗主和大長老表態,二長老雲笄便打斷了師妹的話,一臉的急切。

  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在師妹有些迷惑的眼神中,他輕咳了一聲說道。

  “近日北方探馬一日數報,炎奴常有異動,我們師兄弟沒有離山,均是防備炎奴一族大軍南下。你若不在,對方一旦乘虛而入,本門的護山大陣便會缺失關鍵的一環,門內其他菁英弟子,尚不足以擔此重任。”

  雲夢聽完二師兄的解釋,也心知大局為重,沒再堅持。

  “二長老所言甚是,我們幾個老家夥,輕易不能動,相信他們年輕人吧。”

  雲天瀾下了最終的裁定。

  “那老夫繼續閉關,剩下事情就拜托師弟們了。”

  雲默心留下一句交代,飄然出殿,眾人也隨即散去。

  凌雲宗傳音殿外的一座密林中,三長老雲程剛從傳音殿走出不久,便被一人攔在半路。

  此人站在路中央,冷笑一聲道:“雲程,你事辦得真好啊。”

  “依宗主之令而已。”

  雲程面不改色。

  “恐怕傳了一半,改了一半吧。”

  來人一臉不快。在樹林的陰影中,面容不甚清楚。

  “我推薦的三人雖是外門,但有足夠能力完成任務,宗主和大長老也認可。立了功,回來自然得賞。破格升級內門也不是不可能。”

  雲程擠出了一絲皮笑肉不笑。

  “哼,看在你沒讓我孩兒同去的份上,這次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內外門的平衡,一直都是我凌雲宗立足夏國的根本。倘若這三人出事,宗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心裡當然清楚,這次不是碰巧麽?剛好他們三人在附近。難道……你是怕了周國的衡門?”

  “笑話。我只是擔心,他們深入險境,沒有宗門的支援而已。恐怕一個月前,在安排支援邊境的人選時,你就布局了吧。”

  來人語氣轉冷。

  “哈哈,巧合巧合。你多想了。”

  雲程打了個哈哈,繼續說道:“不過大師兄的孫女雲珊,自從和雲青出了一次任務後,便心有所許,為此耽誤了與其他宗門聯姻之事。大師兄知道後,甚是不悅……”

  “好了,你我就不用互相試探了,確實如果他二人結合,雲青肯定會是內門大弟子,這可是動搖內門根基的大事,就算我們不說,門主也不會坐視不管。這次他們的吉凶,看命吧。怎麽說,也是本門弟子,我也擔心得很呐。”

  說罷,來人拂袖飄然而去。

  看到來人走遠,雲程逐漸收斂起臉上擠出的笑容,目光也漸漸變得陰厲起來。

  “哼,真是既當又立,明明心裡算盤打得比我還多,就想坐收漁利,就憑你家那平平的天資,也想娶雲珊。”

  罵完後也幾晃之間,消失在密林深處。

  而這邊,雲默心剛回到自己的閉關室門口,心念一動,便緩慢推開門。

  不出所料,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一頭撲進了雲墨心的懷裡。

  “爺爺,我也想去周國。”

  說罷,眼淚汪汪地向上望著雲默心慈愛的面容。

  “傻孩子,你去幫不了忙,還會成為雲青他們的拖累。”

  雲默心輕撫她的秀發,溫和地說道。

  少女眼底最後一絲希望,也被雲墨心這句話擊碎,滿臉的落寞與擔憂。

  “你要相信雲青,他們的實力,只要不遭遇衡門的頂級武者,都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望著少女哀求的眼神,雲默心歎了一口氣,寬慰了她幾句。

  “那我就天天祈禱,等青哥他們回來。”

  也許是重新拾起了對雲青的信心,少女臉上又出現了幾分明媚,朝雲墨心調皮得做了個鬼臉,便跑開了。

  望著少女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雲默心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畢竟,這是這個世上,除了宗門外,他最後的牽掛。

  這些年為了讓同輩中天資最高的他安心破境,師弟們承擔了太多責任和事務,自己也不便對具體事務多做乾預。

  只能希望宗門先烈們的英魂,能繼續庇護凌雲宗和夏國。

  隨著閉關石門的緩緩關閉,整個凌雲宗,又陷入了夜的沉寂,仿佛剛才發生的事,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樣。

  而今晚的夏國,凌雲宗奉天殿內。

  一位黃須中年人靜靜地在蒲團上打坐,今晚總覺得心神不寧,便親自值班奉天殿。

  此人正是凌雲宗現任宗主,雲天瀾。

  忽然殿內頭頂上方空蕩蕩的地方,一股由遠及近的力量,被雲天瀾的靈力捕捉到。

  來了!

  對,就是這熟悉的感覺。

  雲天瀾嗖地站起身來,輕輕敲擊了三下身旁的銅柱,片刻功夫,殿內便多了數人。

  “宗主,有何急事召我等前來。”

  “老二,青兒他們應該得手了。”

  雲天瀾笑道。

  話音未落,眾人只聽得頭頂空虛處異響不斷。

  眾人散開,在幾道炫目的光芒閃過之後,一個光團出現在殿內的地面上,嗡嗡作響。

  響聲停止後,光團碎裂成數片,消散在空氣之中,而地面上則多了幾個物件。

  眾人上前一看,正是本門的雲夢鼎,能收納巨物於其中,一旁還有一玉一信。

  可能是傳送太倉促,玉已缺了一角,信也少了大半。

  慶幸的是,雲夢鼎完好無損。

  透過鼎的縫隙往裡一看,竟然是一件從未見過的異物,還不時地閃著彩光。

  頓時有不少師兄弟,紛紛感歎雲青他們不辱使命。

  只有雲天瀾看著那塊殘玉,知道雲青他們已是凶多吉少。

  因為雲青和此玉,一直都是形影不離。

  “等雲青他們回來,定要好好嘉獎。”

  三長老雲程,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想不到外門這幾個人,居然虎口奪食辦成了。

  四長老雲夢正欲撿起那塊殘玉,看個究竟時,一隻白皙的手,已搶先一步,不急不慢地將殘玉和信拿到手中。

  “大長老!您怎麽出關了?”

  六長老雲鷺反應最快。

  “我的事已不重要,快去奉心殿看看,雲青的那盞魂燈怎麽樣了?”

  來人正是一直閉關的雲默心。

  他並沒有心情去解釋自己強行出關的原因,心中只是存著一絲幻想。

  話音未落,門外一個嬌柔少女的身影,便急匆匆地奔跑而去。

  “雲珊師侄!”

  三長老雲程一見,便要追去。

  “不追了,這丫頭,又在偷聽。”

  殿中眾人,從驟得天物的興奮中,漸漸清醒了下來,紛紛打坐靜待消息。

  沒過一會兒,門外傳來踉蹌的腳步聲。

  只聽大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一位少女站立在門口,肩頭輕微地抖動著,臉上布滿淚痕。

  眾人一看也明白發生了什麽,幾聲惋惜的長歎,在大殿裡響起。

  大長老雲默心旋即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看到大長老走近身前,少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頭撲進了他懷裡,泣不成聲。

  “爺爺,青師兄他們,真的回不來了麽?魂燈是不是弄錯了?三盞,三盞都滅了。青哥那麽強,他答應好辦完事回來,就來我家提親的……他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滿殿之人皆無言。

  只剩下少女的哭泣,在大殿裡回響。

  雲默心低頭看著抑製不住情緒的少女,少女微微發抖的身影,仿佛和二十年前自己那不知所措的女兒重疊了起來。

  只不過那一次,女兒苦等的人,數日後殺出一條血路,回到了宗門,之後也才有了雲珊。

  待少女發抖的身體逐漸平穩,雲默心歎了一口氣,輕輕撫摸著少女的發髻道。

  “雲青,是個好孩子。他沒有辱沒師門。只要有他的魂燈指引,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下毒手的人。”

  二長老雲笄蹭得站了起來。

  “不用查了,只有衡門做得到,也做得出。雲青是這代外門弟子中的翹楚,又有雲墨和雲鶴相助,就算敵不過,逃脫也不是難事。”

  雲天瀾示意眾師兄不要過於激動,開口說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栽了我們也認。但就算是衡門,知道他們身份後,也不應當下死手,除非……”

  “除非什麽,大師兄你倒是說啊!”

  雲夢一臉的焦急。

  “除非他們在奪寶途中,知曉了衡門絕對不能放過他們的秘密。”

  雲天瀾炯炯有神的目光,射向了南方。

  眾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唉,都怪我考慮不周,沒有為他們做萬全的準備。在傳音殿,我還叮囑過青兒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衡門的人。衡門護短得很,必然會追到天涯海角。”

  三長老雲程悲切地歎道。

  “三長老也不用自責,都怪我們這幫老東西,正是準備天乾祭陣的關鍵時刻,不便離開雲凌山。偏偏周國又有天物出現,而且那光色,是以前從未見過的。”

  隨著宗主的幾聲寬慰,三長老雲程才停止了自責。

  就在他準備坐下時,殿內的一雙眼睛似有似無地盯著他,令他感到極度不舒服。

  雲天瀾喚來門口兩位侍立許久的弟子,囑咐道:“你們師兄們此次舍命送回來的東西,剛好可以作為我們布陣的陣眼所

  用。趕快下山,請精工坊的曲長老帶人來研習天物,爭取早日窺探玄機。”

  二位弟子得令,匆匆離去。

  而此時,原本立在門口的大長老爺孫二人,已不知所蹤。

  簡樸的磚砌小屋內,一張雖然破舊,但是擦得鋥亮的木桌旁,坐著一位精壯的漢子,和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

  “這位大哥,初次見面,在下方德,津州人氏。”

  儒生說完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隨老師遊學至此。方才在外面碰到你家小兒,老師與他閑聊幾句,發現此子未來可期,有收他為徒之意。不知道大哥可願他拜入我師父門下?”

  愣了半晌,中年漢子終於聽明白來人的意思。

  簡直是天上掉下大餡餅,漢子掩飾不住自己臉上的喜色。

  沒想到兒子居然被教書先生看中,也許是個機緣。

  漢子一雙糙手,使勁揉搓著衣襟,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瞞先生說,其實我也曾想過把他送去村塾讀書,村西頭的陳秀才也說他聰慧。但家裡現在條件確實不好,等過幾年攢夠錢,一定送去你那裡讀書。”

  一想到自己能力有限,耽誤了孩子。漢子興奮之情漸漸消退,一臉的黯然。

  “這位大哥,你多慮了。我老師收徒只看緣分,不收學費。老師家中頗有資財,也只收看中的孩子。”

  說到這裡,儒生想起了當年入門之嚴苛,恍如隔世。

  今天這小娃,簡直是撞了大運。

  從來沒見宗主對人這麽好過,還把貼身多年的酒袋當成見面禮,直接送給了他。

  躲在隔壁偷聽的陸暗,終於理解了兩人談話的意思。

  讀書?

  他可一點都不感興趣。

  今天這幫家夥,把自己帶進了險地,還想逼自己去上學?

  陸暗的夢想,可是長大後能一人一馬一劍走江湖,隻圖個快意恩仇。

  儒生又道:“既然陸暗以前沒讀過書,我明日就安排他去本地縣學,跟著那裡的啟蒙老師學習一些時日。”

  聽了儒生的解答,漢子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

  “原來是這樣。那去縣學,也得不少錢吧?聽鋪子掌櫃說,費用不菲。”

  漢子看了一眼簡樸單調的家中擺設,一臉的局促。

  “哈哈,不必擔心。老師和本州的多數官員們,還是有些往來的。縣學的學官頭頭姓許,多少會賣幾分薄面,不會收費用的。”

  看到漢子還在猶豫,儒生繼續勸道:“不論成不成,讓孩子去識幾天字,也是好的啊。我這裡有封信,你直接交給本地的教諭,他一看就會明白陸暗的身份。”

  說完儒生便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信封左下角有個紫色的“衡”字。

  看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加之誠意十足,中年漢子嘴笨,也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的謝意,便立刻站起身來行了一禮。

  “大恩不言謝,小暗快出來,給先生磕頭。”

  漢子那張常年被爐火映照得紫紅的臉,因為激動,有些漲得通紅。

  聽到父親叫自己,陸暗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

  “爹,我不想上學。”

  陸暗父親和儒生聽到這話,都愣在當場。

  尤其是儒生,天大的機緣,這小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小娃真是不知道,周國多少學子,夢寐以求能得到這封信,可以不用通過兩輪考試,直接成為衡門的關門弟子。

  父親一急,便上來要扇陸暗的巴掌。

  從小到大,不論自己闖多大的禍,父親都沒打過自己。

  這一舉動,陸暗也呆住了。

  眼見手掌快要扇到陸暗臉時,名為方德的儒生,堪堪抓住了陸暗父親的胳膊。

  “使不得使不得。孩子可能是怕陌生環境,好好開導便是。”

  儒生勸道。

  陸暗也回過神來,第一次看到父親發怒,很識趣的準備倒頭便拜。

  他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

  誰對自己好,自己就聽誰的,看得出來,剛剛父親是真的生氣了。

  儒生趕忙松開陸暗父親的手臂,一把扶住陸暗。

  “不敢不敢,將來進了師門,你我是平輩,我可不敢受你大禮。要是老師知道了,可就害慘我了。”

  而數千裡外的一盞青燈下,淚痕未乾的女子,正一字一句地讀著一封殘信。

  可寫信的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雲珊師妹,

  見字如面,你讀到這封信時,師兄或許已不在人世,可以不再顧忌,把心中所念,悉數訴與你聽……”

  信未讀過半,紙已被淚水打濕。

  雲珊這才真真切切的體會到,雲墨師兄對自己的情意,全在這紙短情長裡。

  本以為剛剛在爺爺懷裡,已經流幹了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

  作為女孩子,雲珊也不是傻瓜。

  這幾年隨著自己出落得越來越水靈,從小背過自己翻山越嶺的大師兄,偶爾與自己不經意間對視時,居然出現了躲閃之色。

  師兄弟聚在一起時,不論是練武還是商討要事,大師兄也時常有意無意間,將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能佯裝不知。

  雲珊更喜歡和晚進門的二師兄雲青在一起。

  一來二人性格相投,二來嘛,那年自己完成宗門安排的破境任務時,大師兄恰巧閉關。

  二師兄雲青主動請纓,不遠千裡,陪自己去戎國完成任務。

  途中二人數次遇險,一度遭到了戎國數位咒師追殺。

  不過憑借雲青的機警,屢屢化險為夷。

  在此期間,兩個少男少女的心,也越走越近,還互贈了定情信物,桌上的那塊殘玉就是。

  回到山門後,雲珊一度拒絕了宗門安排的與夏國另一大宗門宗主之子的相親,惹得大長老極不高興,幾個月都沒見她。

  恍惚間,雲珊又想起小時候練功經常偷懶,被罰不許吃晚飯。

  每次都是大師兄,將自己省下的飯食,半夜偷偷塞進自己的窗戶。

  有一次被巡夜長老發覺,兩人一同到雲潭受罰的畫面,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剛剛發生過一樣。

  不知道沉浸在回憶裡了多久後,雲珊將眼光落在了桌上的半截殘玉,依稀可見上面的“青珊”二字。

  這方玉佩,正是自己和雲青任務歸來在一座集市上,請匠人雕琢的一塊美玉。

  當時自己一看到那塊玉時,就挪不開眼睛,仿佛從誕生時起,就等待著自己。

  匠人雕琢完後,雲珊便親手將其掛在雲青的腰間,然後就調皮地跑開了。

  憑二師兄在後面如何追喊, 自己都不回頭。

  直到兩人跑累了,一起躺在城外的草地上,仰望頭頂那一朵朵潔白如雪的雲,悠然地飄過。

  聽著雲青師兄,講述著他如何從一名見習門徒開始,歷經各種險象環生,一步步爬到雲宗七傑位置的往事,甜甜地睡去了。

  那個明媚的下午,是她此生從未有過,也不敢再奢求的美夢。

  多麽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定格在那一天的白雲之下。

  怔怔地望著那塊“青”字僅剩一半的殘玉,原本柔美的臉龐,逐漸凝固成一座雕像。

  “青哥,大師兄,你們的仇,我雲珊此生不報,誓不入輪回。”

  說罷,雲珊掏出一把匕首,切下自己一縷秀發,用信紙裹起,置於燭焰之上,親手點燃。

  直到火焰灼燒到手指,雲珊也未曾動彈。而比此時燭光更盛的,是她原本顧盼盼神飛的美眸中,點點寒光。

  窗外的雲默心,將這一切,都看在眼底。

  周國境內,能擊殺雲青三人的,除了衡門的人,他實在想不出還能有誰。

  他隱隱懷疑,能斬殺三人的衡門高手,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血玉,但還是下了殺手。

  這一反往常的行事風格,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跟七年前那次事件有關。

  如果真是這樣,那件籌謀已久,足以顛覆南天大陸二百年格局的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提前啟動了。

  想到這裡,雲默心的眼中,一抹凶煞之光閃過。

  周國衡門,趁你病要你命,這百年的新仇舊恨,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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