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大陸,縱橫七萬裡。
相傳千年之前,山川湖澤裡,到處都有仙人的身影。
只是在某次天空持續耀眼的三日後,仙人們仿佛全體失蹤了一般,杳無音信。
只剩下一些殘破的洞府,漸漸荒蕪在歲月雜草的侵蝕中。
現在南天大陸上,星羅棋布的上百個國家,傳說便是那些仙人和他們族人的後裔所建立。
周國,位於大陸東部。
而寧城的定源村,則是周國數千個村落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今日正值酷暑,晚風帶來了幾分清涼,但蟬叫並未減弱。
只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無聊地踢著路邊小石子,準備去村口迎接晚歸的父親。
突然面前慌慌張張跑來一群娃娃,長幼不一。
“陸暗快跑,千萬別回頭!”
聽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抬頭一看,原來是表哥。
只見他們一邊慌慌張張地逃跑,一邊不停地扭頭看著身後。
名叫陸暗的少年,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一群人便一陣風似的從他身旁呼嘯而過。
等他看清楚後面追著的東西時,不禁大驚失色。
這不是村長專門用來看瓜田的大黑麽?!
一隻雙眼通紅,足有半人高的大黑狗,一眼便看到了呆在原地的陸暗,起了勁兒地狂吠衝來。
這幫坑貨!你們惹誰不好,惹這個村霸。
陸暗心中叫苦,但也來不及多想,顧不得方向,拔腿就跑。
夕陽下,少年在前面奔跑,大黑狗在後面緊緊相隨。
如果不是聽到凶狠的犬吠,這將是一副多美的畫面。
不知道跑了幾裡地,犬吠漸漸消失。
少年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扶住了一棵大樹,累坐在地上,再也跑不動了。
今天真是出門沒看老黃歷,霉到家了。
忽然平地一陣冷風吹過,名叫陸暗的少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剛才狂奔直冒出來的汗,頓時收了大半。
抬眼一看,媽呀,周圍居然是一片立滿墓碑的墳場。
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印象中這塊是村子的老墳地兒,祖先們死了後都埋在這裡。
自己扶著的這棵樹,就長在墳地最北頭。
老人有言,夜不宿墳,馬上就要天黑了。
陸暗哧溜一下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
準備離開時,附近的地下,突然透出一絲光亮,忽明忽暗的,好像有什麽寶貝一般。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陸暗躡手躡腳地走近張望,亮光果真是從一座墳墓裡發出的。
而這座墳墓的墓碑,居然沒有刻一個字。
新墳?
就在想看個究竟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遠處一陣隆隆的響聲,有點像打雷。
陸暗回頭一瞅,只見西北天空方向,遠遠的出現一顆慢慢移動的“星星”。
不對,星星怎麽會移動得這麽快?
雖然對鬥轉星移習以為常,但這個速度,明顯不是鬥轉星移。
還沒等陸暗想明白,“星星”便越變越大。
天空被照亮了好多,仿佛時光倒流,太陽即將升起一般。
很快那個“星星”,變成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拖曳著彩色光帶的光球。
不對,這家夥,是在朝著自己過來啊!
陸暗想逃,但為時已晚。
這是一個十幾丈長,發著光的巨物,屁股像著了火一般,
直奔著自己過來。 完了!
陸暗絕望的閉上了的眼睛,腦中最後的畫面,是自己的葬禮。
巨物即將壓扁他的一瞬,好像受到了一股不可控力,微微改變了一點方向,避開那座無名墳墓。
轟!
一聲驚天的巨響。
陸暗隻覺得皮膚一陣灼熱,身體也受到巨大的衝擊,重重撞在身後的大樹上。
暈過去前唯一的記憶,就是全身如同火燒的疼痛,還有應該斷了好幾根的肋骨。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劇痛中醒來。
勉強睜開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蜷縮在無字墓碑前,說著一些“坐標”,“重置”,“融合”等晦澀難懂的詞語。
“救——救——我……”
好像察覺了陸暗醒來,墓碑前的人發出了奇怪但能聽得懂的聲音。
雖然陸暗渾身疼痛難忍,但從小被母親教導,但要在力所能及范圍內,去幫助有困難的人。
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卻驚悚地發現,地上那個人,並沒有四肢,難道是剛才的爆炸衝擊受了傷?
而且,在不遠處的火光映照下,這個人身上衣服,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這個顏色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
顧不得這麽多,就在陸暗想蹲下來查看對方傷勢時,突然那個“人”猛地抬起了頭,兩人“對視”。
不對,不能用對視形容。
因為那個人,並沒有臉!
準確說,是臉上根本沒有五官。
嚇了一跳的陸暗,顧不得救人,本能地想轉身就跑,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就像粘在了地面上。
就在他站在這裡片刻的工夫,那“人”身上有著金屬光澤的衣服迅速融化,像流動的水一樣,沿著地麵包裹住了陸暗的鞋子,又鞋子蔓延覆蓋到他周身。
一點都動不了,就連發出聲音都沒可能。
難道今天,我要死在這裡了麽?
在陸暗絕望的眼神中,人影卻站起來,將自己的額頭抵住陸暗的腦袋,口中念念有詞。
兩人的額頭連接處,漸漸散發出忽明忽暗的綠光。
陸暗剛剛滾燙疼痛的身體,慢慢清涼了下來。
腦中不知道有什麽,正在瘋狂地湧入,好像要把腦袋塞滿,隻覺得血管在鼓鼓地躍動,頭痛欲裂。
隨著視野逐漸清晰,眼前的人影正在急速地消瘦下去。
而自己剛剛受傷的身體,被灼傷的地方開始愈合,剛才還疼得齜牙咧嘴的肋骨,跟沒斷過一樣。
看到少年身體複原完畢,人影將一顆半透明的小圓珠放進陸暗的衣服的口袋後,便虛弱地走向墜落在河邊那個巨物,眨眼間便消失在裡面。
巨物晃了幾晃,竟然神奇地消失了,隻留下一片地表被灼燒過的痕跡。
隨著又一陣頭痛欲裂,少年感覺天旋地轉。
在倒下來前的一瞬,少年看到了遠處村民們高舉的火把,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就在周國發生“星落”的同一時刻,北方的夏國奉天殿內,同時也出現了異象。
大殿正中央處,放著一座銅製的“酒壇”。
“酒壇”外壁一周,倒掛著八隻張牙舞爪的龍,指向八個方位。
每隻龍嘴裡銜著一顆雕琢著精美花紋的金球。而此時此刻,指向南方的龍頭嘴裡,空空如也。
那顆金球,已經在不久前,落入底座上一隻對應的銀蛤蟆嘴裡。
奉天殿,乃是夏國第一宗門凌雲宗的核心建築,可以感應天地異變。
殿中央的這座天動儀,更是耗費無數能工巧匠心血製作出來的。
只要有物從天而降,天動儀都會準確地給出墜落方位,從無差錯。
在夏國和周國所在的這片南天大陸上,一直有一個傳說,“得天物者得天下”。
天物是什麽?
有人說是上古神戰中,諸神遺留在時間和空間裂隙裡的法寶殘骸。
有人說是居住地下的異族所造,流落到地表上的聖物。
還有人說,這些寶物原本就是諸多人族共同所有。只不過是他界的人族,從他們的位面帶到這裡來的。
不論天物出自何處,有一點為各國公認,就是它們都具有極大的威能。
一旦得到並掌握運用之法,對一國的實力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天物掉落世間的時間,地點,都不固定,但有幾處集中地。
周國,便是其中之一。
“看來這次又落在周國了。”
殿中一位中年人,打破了沉寂。
“門主,事不宜遲。現在雲青等人正在周國邊境活動,不妨傳訊他們前去試試運氣。”
一位長老模樣的人,提出了建議。
“事發突然,確實也來不及調動更多人手。提醒他們,不要逞強,盡力就行。”
經過激烈的商討,許久之後,中年人沉思片刻,緩緩說道。
“諾。”
長老得令,便前往傳音殿而去。
而半個時辰前,離夏國凌雲宗千之裡外,周國靈州鏡城。
城外一座小山丘上,有一群人,儒生打扮居多,正幕天席地,聚精會神聽著中央一人講道。
這群人中,有弱冠少年,也有花甲老者,甚是奇特。
最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方,竟然是中間講授的,是位模樣二十出頭的女子。
而諸人向她提問時,均恭敬地以“先生”相稱。
女子講到精妙處時,不時有人頻頻點頭,仿佛撥雲見月有所頓悟。
就在眾人沉浸在學習的氛圍時,遠處劃破天際的隆隆之聲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光點,拖曳著一條五彩斑斕的光帶,向著東方墜落而去。
“天物?!”
有見多識廣者不禁發出驚呼。
坐在中央的女子,也緩緩站起身,遙望著天物墜落的方向,面露一絲凝重。
沉思片刻,女子喚來一名少女,耳語一番。
少女聽完臉上露出幾分欣喜,拜別女子後,便消失在夜色中。
“今日課畢,眾人隨我前往安州。”
第二天清晨,安州境內的官道某處。
塵土飛揚。
行人慌忙躲避著被馬蹄激起的塵土,猜測著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
因為三匹駿馬奔馳的方向,正是昨晚附近諸多百姓,目睹到星落的方向。
馬上為首的男子,姓張名起,乃安州知州。
子夜王城有傳訊,安州昨晚有星降天象,命他前去勘察。
既然自己轄區內,出現了疑似天物的存在,張起不敢怠慢,匆匆帶上兩名隨從,連夜趕路,爭取早日到達。
就在張起他們快馬加鞭時,附近一座山的山頂上,兩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幽幽地注視著他們遠去。
而這二人腳下,踩著一隻通身漆黑,不知什麽材質的箱子,在陽光照射下,格外刺目。
數日後,定源村外。
滿月剛躍上地平線時,一群人影正由遠及近而來。
整個隊伍看似松散,但懂兵法的人看一眼,一定會暗暗吃驚。
就算是在西北邊陲,與夏戎二國激戰多年的老兵們,也未必能如此訓練有素。
為首的是一名女子,天色昏暗看不清面容,但側臉望去透著幾分堅毅,英氣逼人。
這些人,幾天前還在數百裡外的鏡城郊外。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子,竟然到了這裡。
身邊的門眾,也只顧跟著她趕路。
整個隊伍,在村口處一塊石碑前,停下了腳步。
“定源村……,當年你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吧。”
輕撫著矗立村口的石碑,凝視著上面三個蒼勁又熟悉的字,女子的思緒不知飄往了何方。
半晌之後,只見她微蹙秀眉,低聲向身邊詢問:“齊老,你確定前幾天那道星落,是奔著這裡來的?”
一位目含精光的老者,從隊伍裡閃身而出,拱手道:”門主,不會有誤。”
女子語含一絲冰冷:“你可知,這是誰的故鄉?”
齊老心中一驚, 暗想莫不是被門主誤會了,急切地答道:“知道,知道。老夫觀星多年,未曾誤過。也確實吃了一驚。”
邊說邊用袖口輕拭了一下滲出的冷汗。
女子心念一動,可能真的錯怪自己這位師兄了。
但天下哪有那麽多巧合?希望這次不會再是敵對宗門的陷阱。
就在女子思忖之間,一道修長的黑影,從村口的大樹上一閃而下,已經無聲地半跪在女子面前。
眾人並未驚訝,仿佛預料之中。
“門主大人,村子已探過一遍,並無異常。星落處應該在村民祖墳地旁。學生並沒有尋得有用的線索,未敢輕舉妄動。”
黑影深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匯報著。
“辛苦了,帶路吧。”
“諾。”
黑影緩緩站起身,正是前幾日女子吩咐先行探路的少女。
天色已晚,幾乎家家戶戶都起了燈,村中飄溢著做飯的香氣。
一行人則沿著村中的小路前行。
快到一戶人家門口時,卻發現這家黑燈瞎火的,並沒有上燈。
突然帶路少女一聲尖叫,往後退了好幾步,拔出佩劍指向了地面。
“什麽人!”
有埋伏?
看不清前面狀況的隊伍一陣騷動,隊中幾名貌似武者的漢子,迅速站定四角,隨時戒備可能的偷襲。
眾人這才借著月色看清,有一個少年,直挺挺地躺在這戶人家門口的石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
少年正是前幾日傍晚,遭遇怪事的陸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