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門,余天明一眼瞧見兩個女士挎包擱在門邊的鞋櫃上,廚房裡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換上拖鞋,余天明好奇的往廚房看了一眼,見楊怡系著灶衣正在砧板上費力的剁骨頭。
“你好!”余天明打了聲招呼。
“靚仔,你回來了。”楊怡微微一笑,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大概是聽到開門的聲響,吳書雪穿著睡衣從臥室裡走出來,連忙道:“你可算回來了,等你半天了,快去幫著剁骨頭。”
余天明滿臉錯愕的看向吳書雪,心裡一陣無語。
大姐,咱有那麽熟嗎?你這都直接吩咐上了,還有,能不能別穿得這麽隨便,這睡衣露著胳膊露大腿,看得人直晃眼。
心裡雖然吐槽,但行動上余天明還是很有紳士風度,笑著說,“OK,我來吧。”
廚房比較小,余天明隨手將文件袋放在鞋櫃上,等楊怡出來後,便走進廚房,拿起刀,準備開工。
楊怡解下灶衣,遞給余天明說,“系上這個,別弄髒了。”
余天明笑著擺擺手,將砧板搬到廚房的地磚上,揮刀便剁,一刀不成,使勁之後又是一刀,粗大的筒子骨應聲而斷,接著又麻利的連砍一陣,將其余骨頭全部剁碎。
將砧板放回台面,余天明洗了把手,朝站在門口的兩人道:“剁好了,你們繼續。”
吳書雪嬌笑說,“靚仔,你行啊,三兩下就搞定,等下一起吃飯。”
余天明道了聲好,走出廚房,拿起鞋櫃上的文件袋,直接去到自己的臥室,他前腳剛剛坐下,吳書雪後腳便敲著房門道:“你什麽時候回內地,回去前和我說一聲。”
“明天吧!我明天就要回去。”余天明答了一句,想了想又說,“兩個月後,你是不是要搬走?如果你要搬走,這個房子我想一個人租下來。”
吳書雪的眼睛滴溜溜一轉,歪著白皙的脖子詫異問,“你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
余天明不屑的撇撇嘴,不到60平米的房子也能叫大,真是沒見過世面。
“我習慣一個人住,放心,租金不會少你的。”
見余天明說得煞有其事,吳書雪愣了一會,猶豫道:“到時候再說吧,我是肯定要搬走的,這裡離我上班的地方有點遠,上下班不太方便,不過楊怡可能要住在這裡。”
余天明接著問,“她和你不在一起上班?”
吳書雪搖搖頭,“不是,楊怡在中環上班。”
“那行吧,我們到時候再說。”
余天明忍住了想要一把談定的想法,反正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又不在港島,這事倒也不用急。
晚飯是三個人在一起吃的,吳書雪喊了余天明幾次,余天明覺得有點別扭,拒絕不是,不拒絕也不是,最終還是上了餐桌。
剛開始,三人的話比較少,隨著邊吃邊聊,話題漸漸打開。吳書雪活潑開朗,對內地的一切充滿好奇,時常詢問內地的一些情況。楊怡話不多,偶爾跟著大家的話題說上幾句,大多時候顯得很文靜。
余天明也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些情況,對兩人有了大概的了解。吳書雪和楊怡家都在元朗,相比於本島人來說,兩人是地道的港島鄉下人。
吳書雪有個舅舅混得不錯,她高中畢業後就跑到本島來投奔舅舅,前年她舅舅全家移民加拿大,在那裡安家定居。港島這邊購置的好幾套房產便委托給了她出租打理,靠著收租抽成,再加上她自己在百老匯做店員,
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楊怡上過大學,目前在中環一家貿易公司上班,具體做什麽,余天明沒有多問。不過聽吳書雪偶爾帶點羨慕的語氣,楊怡的收入應該比吳書雪要高一些。
吃完晚飯,余天明準備幫著收拾飯桌,楊怡擺手示意道:“靚仔,不用了,這些我和阿雪來做。”
吳書雪不爽的挺了挺鼻子,朝余天明做了個鬼臉,楊怡抿起嘴,輕輕一笑。
余天明有點尷尬,在家裡,他就不耐煩洗碗,這會要幫著收拾碗筷那也是裝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不裝一下,那多不好意思。
見沒自己什麽事,余天明乾脆回到臥室,隨手拿起一本雜志靜靜翻閱。
三人混居在一起,生活上多少有些不便。余天明在臥室裡呆了許久,一直等到晚上11點多,見客廳外面已經沒什麽動靜,才拿著換洗衣物進了洗手間。
洗浴間的面積很小,還帶著蹲式便盆,外面連著洗臉刷牙的洗手池和梳妝鏡,中間隔著一扇移動式的霧化玻璃門。
港島這裡什麽都好,商品物資豐富,生活相當便利,一年四季的氣候也好,就是房屋居住面積太小,嚴重影響生活質量。
第二天上午,余天明攔了輛計程車直奔皇崗口岸,中午到了羅湖火車站,在售票窗口排了半個多小時隊,總算買到一張臥鋪票,時間是明天晚上6點多發車。
這個時間剛好,他正有打算在鵬城轉一轉。前世,他的家庭和事業都在鵬城,重生那一刻就是在去寶安國際機場的高速上。
在這裡他生活了快20年,他的一路艱辛,還有家庭事業都留在了鵬城,這裡留下了他太多的記憶。
從火車站附近的香格裡拉酒店出來,余天明上了一輛的士,沿著深南大道緩緩前行。道路兩側的建築工地非常多,從羅湖到福田再到南山,一路大大小小的工地無數。
整個鵬城像一個大工地,就連空氣中都飄揚著塵土的氣息,宏大的建築布局,已經讓此時的鵬城有了一絲大城市的氣象。
到了南山,余天明專程去了一趟蛇口工業區,這裡已經初具規模。整齊劃一的布局,清雅乾淨的現代化廠房,欣欣向榮的工業化,正在推動著曾經的小漁村向著未來的國際化大都市慢慢演變。
開出租的老司機有些無語,他總感覺後座上的年輕人是吃飽了閑得慌,要不是見著年輕人一口氣點了五張百元大鈔扔到副駕,他都想趕人下車了。
哪有這樣打出租車的,從羅湖跑到蛇口,從蛇口又一口氣跑到鹽田港,到了大梅沙這一塊總算是消停了。
老司機搖下車窗,點著煙,一邊抽,一邊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年輕人無奈搖頭,這一帶的環境倒是不錯,要不是有年輕人指路,他還真找不到這地。只是他有點搞不明白,那座小山包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看看對面的大海。
望著前方連綿的小山包,余天明腦子裡不斷回想著關於這裡的記憶。
前世裡,他的家就在這塊,愛琴灣山莊。只因為當年窮困潦倒時,他曾經許諾過,要給妻子劉青青買一棟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後來他經歷困苦,終於實現這個願望。
走過人生中那一段相濡以沫的時光,他的事業和家庭終於迎來了豐收。
余天明的眼角漸漸有些濕潤,眼前這裡只有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物非人非,他回不去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老司機看了一眼車內跳動的計費顯示器,又點著一根煙。余天明仍然呆呆的站在那裡,良久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帶走這裡的一絲氣息。
“師傅,給我一根煙。”余天明步履緩慢的走過來,問向老司機。
老司機見余天明傻傻的發了半天呆,現在又滿腹心事,大概是覺著他有點不正常。二話沒說,直接從襯衣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一股腦遞給他。
“煙不好,你別嫌棄。”
余天明搖搖頭,苦澀的笑了笑,接過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根點上,辛辣的煙氣順著口腔直入喉管, 刺激得余天明一連咳嗽幾聲。
抽完煙,余天明拉開車門說,“走吧!回香格裡拉酒店,這給你,謝謝。”
將手裡的煙盒和火機放到主駕旁的扶手上,余天明便靠在後座上不言不語。老司機掃了一眼車內的後視鏡,見余天明閉著眼睛,便沒有說話。
出租車緩緩啟動,沿著來時的山道飛快前行,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深夜,余天明再次夢見到妻子劉青青,還見到了兩個孩子,可無論他怎麽大喊大叫,妻子和兩個孩子就是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見他本人,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隔在他們中間,硬生生的將他們分開。
驚慌、痛苦、無助、.......余天明從夢中驚醒,不斷擦拭著雙眼,溫熱的淚水糊在手背上,在夢裡,不知幾時,他早已淚流滿面,一股子悲傷湧上心頭,堵得他難受。
漆黑的房間內一片靜默,余天明看了一眼身邊的枕頭,沒有夢裡的妻子,他覺得孤獨,隨手打開床頭上的壁燈,橘黃色的燈光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暖照進心間。
呆呆的坐了許久,他爬起來倒了一杯水,咕隆咕隆的猛喝幾口,又重新躺回床上,翻來覆去努力很久,他還是沒能睡著。
思念是一種病,真要病了,余天明覺得那一定無藥可醫,就像他現在這般,越控制自己不去想,越是會不經意的去想。
浮光掠影,浮生若夢,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像飛馳的光影,不斷的在他腦海裡穿梭,一副副畫面浮出來又沉下去,怎麽著也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