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李楠專程從九龍趕過來送余天明去機場,春節期間她不打算再回去,一個人呆在家裡無聊透頂,還不如在港島這邊自由自在,余天明隻得孤身一人踏上回家的旅程。
2個小時候後飛機降落在省城機場,余有年開著車到機場接上余天明,從省城到泉城有三個小時的車程,父子倆一合計,準備先在省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開車返回泉城。
經過半年多的發展,友年電器商城已經在省城陸陸續續開了6家門店,基本上已經覆蓋省城兩江三鎮的主要城區。
春節期間電器商城照常營業,內地老百姓都有過年集中消費的傳統,越是到年底,商城的生意越是紅火,年底這段時間,陳志文和余有年一直呆在省城,忙得脫不開身。
到了余有年和陳志文在江邊合租的小房子,余天明在屋裡面轉了一圈,冷得直打哆嗦。
“爸,天氣這麽冷,屋裡面怎麽不裝個空調?”
余有年放下行李,搓了搓手道:“租的房子,費那個勁幹啥!我看你是在港島呆習慣了,剛回來有點不適應,凍幾天就好。”
余天明是頭一次來老爸在省城租的房子,瞧了瞧室內老舊的裝修,牆角上吊著的揚塵,黑乎乎的也沒人打掃,客廳內雜亂無章,大小物件亂糟糟的亂丟一氣。
兩個老爺們住在一起,沒個女人照顧,屋裡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
余天明搖搖頭,無奈道:“爸,你們這也太不講究了,家裡的經營重心明年都要轉到省城來,早點在省城買套房子,別住這種破舊的小高層。
家裡又不缺錢,直接買獨棟樓房或者別墅,明年將媽和天晴都接到省城來住,讓天晴在省城上初中,天林長期住校,一個月才回家一趟,你和媽隔一段時間回去看看就行。”
余有年叼著煙,從煤爐裡取出燒著的木炭放到火盆裡,招呼道:“過來烤火,你多穿點衣服,內地不比港島,今年冬天不知道怎回事,特別冷,房簷上天天都掛著冰吊子,剛敲掉,沒過一下子又凍上。
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房子我和你媽已經買了,就在江對面那邊,是一棟民國年代的老宅子,有點像四合院。
這種老房子都是省城本地大戶人家的祖宅,祖上都闊過,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我也是托了關系,人家才願意出手。
那房子雖然有點老舊,但我和你媽一眼就相中了,花了三十多萬才談下來,裡面需要重新翻修,房子才能搬進去住人,我準備明年開春後找人重新整,下午我帶你過去看看,先認個門。”
余天明張開手,在火盆上翻轉著手掌,一陣陣溫熱從皮膚上傳來,有些凍僵的雙手頓時感覺活絡過來。
聽到老爸說四合院,余天明來了興致道:“爸,你說的房子是不是在以前的英租界?”
余有年拿著火鉗撥動幾下火盆裡燒得紅彤彤的木炭,應承道:“嗯!就是那一帶。”
“要是那裡的四合院,三十多萬不算貴,再過幾年,想買都買不到,那些老宅子要被當做歷史文物保護起來,禁止買賣交易。”
余天明一邊說,一邊回想著幾十年後沿江路那一帶的發展,大多數歐陸風格,古羅馬建築風格的老建築都被政府保留下來。
民國時期,省城作為民國的臨時首都,一大批達官顯貴在沿江路那一帶,還興建了不少私人官邸。這些老房子都是好東西,這個時候不下手,再過幾年,
想下手也沒機會。 “爸,那一帶的老宅子能買多少就買多少,不要怕花錢,以後不說那些房子,單論那一塊的土地價值就不得了。
咱們家現在多的就是錢,幾個億的資金一時半會也花不完,不如多做一些房產投資,將來隨著國家的經濟發展,這些資產會不斷增值,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投資回報。”
余有年點著煙,不緊不慢的抽上一口,笑呵呵道:“這還用你說,真當你老爸這麽多年是白混的,我已經托人專門在辦這件事,先從已經買下的老宅子周邊開始,爭取將那一片全買下來,我算了一下,花個千把萬就差不多了。”
“爸,還是你高明,我剛剛想到這茬,你都已經下手了,厲害,難怪當年你能成為張家灣第一個萬元戶。”余天明豎起大拇指,笑呵呵的吹捧。
這一點他不得不服,余有年確實有眼光,也有頭腦。這年頭,不是誰都能看得到稀缺性資產的價值。
等再過六七年,進入兩千年後,國內所有的房屋資產翻著翻往上漲。那時候,再想入手這種稀缺性資產,先不說能不能買到,單論付出的成本,至少要比現在貴上十倍。
木炭上的火苗撲騰騰的往外散發熱量,爺倆圍在火爐邊拉著家常,自從余天明去了港島上學,爺倆難得有機會坐在一起閑話家常。
余有年談興正濃,拔了一口煙道:“你一次性打了兩個億,那筆資金太大了,政府又急缺外匯,這件事都驚動了省金融辦的一把手,電話都直接打到我的辦公室。
現在我們友年電器和友年酒水公司已經在省裡掛了名。在內地,港資企業本就稀罕,我們一家就佔了兩個,帳戶上躺著的現金又過了2個億的規模,公司雇用的員工已經超過兩百多人,咱們家現在去哪投資都能成為當地政府的座上賓。”
說到這,余有年笑著歎了一口氣,接著道:“錢多了也麻煩,銀行一看,我們兩家公司的現金流非常厚實,竟然追著我要放貸款。
帳上的錢短時間內根本用不完,還讓我去辦貸款,按最低的貸款利息來,這件事想想我就頭疼。
到了年底,省城幾個支行的行長更是親自登門,說是要完成上級交辦的放款任務,希望我能幫忙,搞得我都不好拒絕。
沒法子,我隻好答應多少貸一點。好家夥,我沒想到,他們幾家銀行竟然聯合起來,給我們兩家公司放了將近六千萬的貸款。
錢花不出去,躺在帳戶上也只能吃利息。我也是著急,志文更是心急如焚。他已經跑遍了中南五省的省會,準備年後就啟動五個省會城市的旗艦店擴張,還計劃在省城買一塊地興建配送倉庫,即便這樣拚命擴張,帳上的資金短期內也用不完。
上個月,我將興國叫回來,讓他去籌辦友年超市,有了這個大項目,有了新的發展方向,我這心裡才能踏實一點。
明年一年估摸著要投出去一個多億,錢花不出去躺在帳戶上也是成本,只有花出去,不斷投資才有價值,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聽到余有年抱怨錢多到用不完的煩惱,余天明笑著道:“爸,這才到哪,那2個多億的資金在我看來根本撐不住友年電器的擴張,後面還有友年超市,這也是個連鎖經營的大項目。
往後十年,這兩家公司要發展到全國各地,我們少說還要投上幾十億,現在只能算是資金比較充足,可以放開膀子,搶佔先機,拚命乾。”
余有年點點頭,像是想到什麽,歎氣道:“咱們家現在是不缺錢,可到處都缺人,尤其是缺有管理能力的能人。
這個問題很麻煩,兩家公司發展太快,即便出高薪到處挖人,短時間也很難解決人才問題。你媽說這事要怨你,一家公司還沒做好,又想著要乾另一家公司,全家人沒日沒夜的連軸轉,遲早有一天全都要累倒。
天明,爸和你說,最近幾年別再搞新項目了,最起碼要等到兩家公司做起來,我和你媽都有點擔心後續的經營問題。
有時候盤子越大, 越睡不好覺,總想著明天要怎麽發展,這腦子是片刻都停不下來,生怕停下來就會出問題。”
余天明乾笑兩聲,想了想說,“爸,我知道了,經營好這兩家公司,我們家也差不多大富大貴了,經營上我心裡有數,錯不到哪裡去,你們不要有這麽大的壓力,慢慢乾就是。”
余有年往火盆裡扔掉煙頭,瞪眼道:“你說得輕巧,能沒有壓力嗎?幾百號員工要吃飯,上億的投資不拚命乾,一兩年就能敗光,你真當老子花錢不心疼,現在是沒辦法,趕鴨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余天明被老爸莫名其妙的嗆了一句,也不知是哪裡說得不對,讓老爸突然有點毛躁,想了一會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歸結為可能是兩家公司的盤子越來越大,老爸一時半會還沒適應,心裡壓力有點大,情緒也有點不穩定。
“呃......爸,晚上吃什麽,要不,上館子湊合一頓。”余天明調轉話題,掃了一眼餐桌上放著的幾盤殘羹剩菜,說起晚飯怎麽辦。
余有年搖搖頭,“晚上下點面將就一頓吧!街面上的館子大部分都關門了,沒幾家還在開門營業。”
余天明有點無奈,竟忘了這茬,現在不比後世,市場經濟還沒有遍地開花。
幾十年後,別說過年過節,只要人沒嗝屁,沉重的生活壓力,逼著你天天都要想著掙錢,一天不營業,房屋水電,工人工資怎麽辦,想想就覺得累,哪像當下這麽悠閑。
九十年代,盡管有這樣那樣的不好,單論生活的幸福指數,簡直吊打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