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根本沒想到裡面會有人,嚇得手一抖,盛著熱水的銅盆已往下落去。
瞬間,她隻感覺一陣風撲面而來,何方的身影忽然出現在眼前。
但只是眨眼間,他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就像是從沒離開過一樣。
那本該掉在地上的銅盆,已經放到了屋裡的桌子上,盆中熱水還冒著蒸汽。
瑩瑩已被嚇的呆了,就聽何方淡淡道:“進來,把門關上。”
她哦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心還在咚咚直跳。
掌櫃的武功......似乎又精進了?
她不懂武功,但見還是能常常見到的,快活林本就是江湖人士最喜歡逛的地方。
門關上時,屋內已點上了燭火。
瑩瑩轉過身看著何方,昏暗的燈光映著他的臉,有一絲陰沉。
她本不是個內向的女孩子,只是不知為何,每次見到何方,都會嚇得說不出話來。
似乎他身上帶著一種迫人的氣勢,壓的她喘不過氣。
幸好每次這種時候,都不需要她先說話。
何方用盆中熱水洗了洗手,然後甩了甩。
瑩瑩剛想將手裡抹布遞過去,遞出一半才想起不對勁,忙又收了回來。
何方看了她一眼,隻好在身上擦了擦手,隨意問道:“說說吧,總管怎麽傷的。”
瑩瑩支吾了一下,道:“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前天凌晨有人在快活林鬧事,總管帶夥計們製止,混亂中被對方傷的。”
何方一愣,前天凌晨......,不是自己與黑衣人趙衡交手的時候嗎?
趙總管怎麽這麽巧,同樣是這個時候受傷?
“傷在哪裡?”
瑩瑩想了想:“總管不是我照顧,聽素秋姐姐說是傷在肩上,肉都被削掉了一塊,挺嚴重的!”
何方隻感覺腦中一道霹靂打下,這真的會是巧合嗎?
就在昨天,有七個同樣左肩受傷的黑衣人去仁濟堂買藥,這邊又有趙總管肩上受傷,天底下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巧合。
以往有段時間,何方確實懷疑過趙總管。
因為這一切事情最初,第一個引導他走向偏路的信息,就是趙總管提供的,也就是當初的鐵鵬壇壇主宋三這個概念。
但接下來的時間,他又想了很多遍,趙總管在快活林呆了這麽多年,幾乎從未離開,他應該沒有時間去做這些事。
尤其是前天凌晨......
想到這裡,何方心中一動。
趙總管是前天凌晨時受的傷,自己與黑衣人是凌晨前交的手,如果從鎮江趕回這裡,時間似乎對得上?
再加上他來歷不明的身份......
何方忽然問道:“他在哪個房間?”
瑩瑩忙回道:“二樓,七號房。”
......
二樓,七號房門外。
何方敲了敲門,裡面立刻響起輕細的腳步聲。
他卻並未等人開門,直接一把推開。
屋內頓時響起女人的驚呼聲,素秋慌慌張張地走出來,面顯怒容,抬頭剛想訓斥,就見何方臉色陰沉地站在門口。
她馬上意識到是掌櫃回來了,忙低頭站到一邊,問候道:“掌櫃的,你來了。”
何方不去理她,身形一晃,已進了裡屋,站到床邊。
他立刻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趙總管側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只有左手露在外面,肩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紗布下,有一些鮮血隱隱透出來,將深處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床邊的凳子上放著火盆,盆中炭火燒得通紅。
趙總管臉色蒼白地看著何方,愣了一下,頓時激動起來,幾乎老淚縱橫,勉力一點點坐起來。
何方臉色平淡地看著他,也不去扶,也未拔劍。
趙總管終是自己坐了起來,顫抖著聲音道:“掌櫃的,你可算回來了,小的可算等到您了!”
何方道:“哦?等我做什麽?”
他說著話,眼睛卻隻盯著趙總管左肩上的傷。
趙總管道:“前天晚上,十二飛鵬幫的人忽然前來尋釁,說是快活林掌櫃的侮辱了幫派名譽,要來砸場子,小的喚來幾十個夥計,才好歹保住了快活林的產業......”
他不再往下說了,因為他看到何方已緩緩拔出了劍。
趙總管愣住了:“掌櫃的,你這是?”
話音剛落,忽然劍光一閃,長劍從趙總管左肩上劃過。
趙總管一聲慘叫,頓時覺得整個手臂都輕了。
但只是片刻,他感覺有些不對,轉頭看去,就見自己肩上纏著的紗布已整整齊齊地散開,卻並未感覺到疼痛加重。
原來長劍只是劃開了他肩上紗布,並未傷到他的手臂。
何方看著他肩上的傷,又看看趙總管的神態表情。
許久才笑道:“總管為快活林盡心盡力,令我十分感激,你用的這藥效果不好,我從揚州薛家的仁濟堂帶回了一些藥......”
說著轉頭喚道:“素秋。”
素秋已看的有些癡了,回過神來,忙應道:“掌櫃的有何吩咐?”
“你去我的房間,讓瑩瑩把我帶回來的藥拿給你,給趙總管換藥。”
“是!”
素秋應了一聲,匆匆走了出去。
何方回過頭,對趙總管笑道:“薛家此藥效果極好,有生肌肉骨之效,換了藥好的快些。”
趙總管怔了片刻,兩行老淚滑落,感激道:“有掌櫃的心意在,我就算廢了這條胳膊,也值得了!”
何方收起長劍,問道:“說說吧,十二飛鵬幫來尋釁的是哪個壇主?”
自己走過了飛鵬堡血路,回快活林這一路上,也聽到了不少消息,都說萬鵬王已經公開承認何方通過了血路,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按理不該有人來報復的。
趙總管歎道:“此人並非壇主。”
何方皺眉:“莫非是堂主?”
趙總管還是搖頭:“不是堂主,連舵主都不是,只是個下五門的小賊,但名氣卻不小,掌櫃的應該聽過這個人。”
“你說。”
“此人名號夜貓子,武功稀松平常,只是輕功極好,是個用熏香蒙汗藥的高手,也擅暗器。”
夜貓子......
何方思索片刻,很快就想了起來。
此人在原著中只是個小人物,出場過一次,如果不是多次熟讀,恐怕都不會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何方卻記得很清楚,此人是曾經的大鵬壇壇主屠城最得力的副手之一,十二飛鵬幫與孫府屢次交鋒,夜貓子也有參與,並且全身而退。
他來尋釁?
何方看著趙總管肩上的傷,忽然道:“夜貓子從不使刀劍,想必並非他傷了你吧?”
趙總管點頭道:“確實不是他,當時我正帶人與他理論,人太多太亂,忽然不知從哪揮出的劍光,然後我就傷了。”
他自己也有些疑惑,接著說道:“說來也奇怪,夜貓子見我受傷之後,不知為何竟也不鬧了,馬上就帶人離開,後來就再沒見過。”
何方在邊上坐了下來,看著虛弱的趙總管,思緒又紛亂起來。
這夜貓子的行為,似乎就是為了吸引人注意,然後另一個隱藏的人出手傷了趙總管。
還故意傷在與同樣的位置上......
這種栽贓手法,是否有點太低下了?
他又看了看趙總管,見他臉色蒼白,便道:“你暫且好好休息吧,我會幫你出這口氣的。”
轉身出門,正好在連廊上碰到了素秋,她已取了藥回來,見到何方,忙低頭問好。
何方吩咐道:“趙總管傷太重,你再去找個姐妹來,就說是我的吩咐,兩個人十二時辰輪番照料,工錢各漲十兩。”
素秋面露驚喜,立刻應道:“明白,我這就去找!”
何方看了眼趙總管的房間,“還有,以後趙總管的情況,每隔三個時辰就找我匯報一次,如果我不在,就匯報給瑩瑩。”
“好的,我記住了。”
何方回到房間時,瑩瑩已清掃完畢,連床鋪都已鋪蓋整齊。
他倒在躺椅上,閉著眼睛輕敲太陽穴。
本以為任務到了最後一步, www.uukanshu.net查起來會簡單一些,不料竟越來越複雜了。
一個人能做的事情,實在太有限,就算自己會分身術,也經不起到處折騰。
何方忽然覺得就不該讓孟星魂回去,他不但心思細密,追蹤能力更是天下一絕,如果有他在,查起來就輕松多了。
可一想也不對,孟星魂家裡老婆孩子等著,歸心似箭,不讓他回去也太不像話了。
要是多點幫手就好了......
想到這裡,何方忽然心中一動。
今天正午,似乎就是寨中幸存者齊聚快活林的時候。
這豈不是最好的幫手?
他霍地坐了起來,看到瑩瑩還安靜地站在一邊,便問道:“趙總管受傷這兩天,快活林生意是誰在負責?”
“趙總管一般隻管大生意,小生意都是分苑帶班的直接負責的。”
何方想了起來,快活林東南西北四苑,各有一個帶班人,分別負責吃、喝、玩樂、賭四種生意。
趙總管是大總管,更多的是管帳目,只有像上次宋三帶的蘇定海幾個大人物到訪,趙總管才會親自招待。
何方想了想,對瑩瑩說道:“你去交代東苑帶班的,讓他準備個大雅間,做二十七人的飯菜,正午客人就到了。”
瑩瑩領命,轉身離去。
看著她的身影,何方心中輕歎:“這個年紀,也就是十六七歲,似乎與酒郎中的女兒......”
忽然,他腦中電光一閃。
瑩瑩?
薛瑩?
莫非她就是薛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