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蕭瑟,秋意無邊。
蝙蝠風箏在空中來回搖曳,於遠方那漫山落紅的映襯下,竟也顯得略略可愛。
“阿嚏!”
魏賢狠狠打了個噴嚏,然後趁著私下沒人,把鼻涕都抹在了閣樓護欄上。
“當初就不該把閣樓建這麽高的...”
城主大人感受著冷風拂面,心中追悔莫及。
最開始,這座閣樓的目的是為了和夫人看星星瞧月亮,後來夫人生了病,他便時常憑欄遠望,獨自想些心事,也可看看城中百姓滿臉幸福的模樣。
只不過,在他遭遇了二十七次妖族偷襲、一百三十二次射箭刺殺、以及親女兒的九百六十六次牛糞砸擊之後,便再也沒有登到最頂樓了。
護欄處鏽跡斑斑,紅牆上滿目瘡痍,無不見證了城主大人二十年來的心酸淚。
“沒想到啊,沒想到...”
城主大人喃喃自語。
沒想到那赤衣羅刹竟真與沈河認識,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是夫妻...
若非前兩天打著探病的名號去了沈河家一趟,他都無法相信,堂堂七境大修,居然會和一個凡人住在那麽簡陋的屋子裡。
整個家,除了爐灶就沒有一樣是新的。
而且赤衣羅刹居然那麽美!
最該死的是,美若天仙的超級大修士想下廚做飯,那該死的沈河居然還一臉驚恐!
不知好歹!
再難吃還能吃死人嗎!?
想不通啊,想不通...
現在修行界好像在玩一種很新的東西啊...
魏賢深深歎了口氣,最後生無可戀的把頭撞在欄杆上。
砰砰直響。
還沾了滿臉的鼻涕。
“找我何事?”
仿若沒有溫度的聲音傳來,城主大人一邊擦著臉,一邊抬頭望去。
一襲紅衣,冷若冰清,靜靜懸浮在晴空之中。
蝙蝠風箏於那女子身後搖搖曳曳,熟悉的使命感也再次從城主大人心中油然而生。
“你...嗯...”
魏賢糾結半天也不知該如何稱呼,原先他私底下都是喊前輩來著,但現在顯然不太合適。
她還沒我大吧...
若是我再年長幾歲...
她都可以喊我爹爹了!
“嗯?”
顧南汐皺眉望著魏賢,雖不知對方在想什麽,可她忽然有種把他一掌拍死的衝動。
“哈哈...”城主大人擦了擦頭上冷汗,小心翼翼道:“喊仙子前來,是有兩件事想要匯報。”
“說。”顧南汐仍是冷著臉。
這城主真是越來越墨跡了,我還想回家研究新學的烹飪之法啊...
“我邀請馴妖一族來無雙城的目的,仙子之前已經知曉了,但我沒想到那些蠻子竟如此不知禮數,還請仙子莫要見怪。”
“嗯...”
顧南汐微微頷首,當日她確實很生氣,雖然那獨眼馴妖師被相公揍得半死,但相公的手也受傷了,流了不少的血呢。
同時她此刻心裡也有些奇怪,這城主平日裡挺會看人眼色的,為何今日光是嘴上道歉,卻沒有帶那馴妖師的人頭過來?
“那個馴妖師死了。”
城主大人仿佛看懂了赤衣羅刹的眼神,但臉色卻漸漸古怪起來:“但他不是我殺的。”
“這是何意?”
“前日他被同族人發現死於客房之中,四肢分離,
身上遍布抓痕,如同遭遇虐殺。而其豢養的那隻蛟獸,也被咬去頭顱,一身靈氣都被吸個精光。” “咬?”顧南汐頓時察覺出不妥,問道“莫非是妖族?”
魏賢臉色更古怪了:“不是妖族,好像是妖獸...”
“同族內訌嗎?但我記得那隻蛟獸能儲納天地靈氣,堪比一境修士...無雙城還有什麽妖獸能比它厲害?”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啊...內堂修士在現場查驗發現,蛟獸幾乎毫無掙扎便被殺死,整個馴妖一族中都沒有這麽強大的妖獸。”
魏賢頓了一下,繼而說道:“不僅是他們,還有幾個馴妖師連其妖獸也無故失蹤,死狀都甚為淒慘。”
“內堂修士們怎麽說?”
“不好說。”
“嗯?”
“我的意思是...”
迎著那清冷的眸子,城主大人很怕怕的退後一步,解釋道:“他們隻判斷出那妖獸身法很快,且擅長偷襲,但因為修士無法感知妖氣,所以一時間找不到它的蹤跡。據我猜測,對方或許只是針對馴妖師,畢竟目前沒有旁人因此而殞命。”
說著他又偷偷瞄了瞄顧南汐,似漫不經心道:“不過尋找妖獸乃九龍青衣職責所在,從明日開始,外堂青衣也要幫忙尋找凶獸蹤跡了。”
顧南汐眉頭微蹙,再瞪了魏賢一眼,輕聲道:“我知道了,有空我也會去城中看看的。”
“多謝仙子!”城主大人頓時喜笑顏開。
計劃通~
就知道你舍不得沈河冒險!
不愧是我!
城主大人心裡默默誇了下自己,同時也生出一絲疑惑。
既然這殺神知道九龍青衣一職異常凶險,為何還要把她那凡人夫君安排在此呢?
莫非還有什麽別的隱秘?
他忽然不敢深想下去了,又拱了拱手,說道:“至於第二件事,便是王員外家的那座秘境了。我已傳訊各大天宗,霸王廟、大衍道宗還有離山劍宗都會派真傳弟子前來,不日便將開啟秘境。”
顧南汐忽的心中一跳:“離山劍宗嗎...”
“嗯嗯,據說離山劍宗的真傳已經到無雙城了。”
“......”
“...仙子怎麽了?”
見顧南汐身子頓了一下,魏賢不禁瞥了她一眼。
赤衣羅刹莫非與離山有仇?否則為何如此緊張...
不過離山修為最高的真傳恐怕也才六境,雖為天驕,可怎麽都敵不過七境修士吧?
“離山來的是哪座星峰真傳?”
“好像是小竹峰吧?”
“哦...”
顧南汐整個人都頓時變得輕松起來。
自她當年踏入七境之後,便一直在縹緲峰閉關悟道。
雖算不上與世無爭,可宗門裡的大小事務也基本不再乾預了。
除了自家徒弟,也只有聽雪峰弟子和她較為熟悉。
至於小竹峰...
那就打他一頓趕回離山吧。
反正我又不認識。
“對了,他叫什麽名字?”
......
“我叫蕭季季。”
少年公子輕聲冷哼,如劍般的鋒利目光直指沈河內心:“你...剛才都看到了吧?”
沈河兩眼空洞,一臉茫然:“我就是個瞎子,能看到什麽呢?”
“那個姐姐好大!”
“哪裡?”
沈河下意識回頭,空空如也的大街上,只有一個賣菜大娘。
然後一隻手便搭在了他肩膀上:“哼,區區凡人竟敢糊弄於我。”
沈河頭也不回,拔腿就走:“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看你穿著,應該是這無雙城的九龍青衣吧?”
“正好我也要去青衣衙門,我們同去吧。”
“放心,離山弟子,一身浩然正氣,我不會隨便殺人滅口的。”
“......”
沈河腳步頓了頓,他回頭看了一眼滿地不知生死的大漢,再看看眼前滿身正氣的離山小夥。
“莫要這樣看著我,我堂堂離山真傳豈會騙你?這群人白日是武夫,晚上便成了山賊,否則我又怎會對其發難?”
“我知道你們九龍青衣消息靈通,但你們定然不知,天魔宗此刻便在無雙城活動。”
“那天魔宗聖女妍姿妖豔,擅長魅惑人心,且修為深不可測,便是與我相比也難分高下。”
“劍指的方向,就是離山的方向,我亦是離山最傑出的真傳弟子...”
“所以你速速帶我前去,我將帶領你們這些凡人,以離山之劍,終結這人間罪惡!”
“......”
沈河嘴角抽了抽,說的好好的怎麽就燃起來了啊...
帶著這樣的中二少年去衙門,會被唐長老罵死的!
而且什麽天魔宗,什麽聖女,什麽魅惑人心...
關我屁事。
又不可能是我老婆。
於是他微微一笑,恍若未聞般朝那賣菜大娘走去。
“豆角怎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