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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從某種意義來說便是妖族的始祖。
在上古時期,天地靈氣充盈,萬物皆可吸納靈氣之精華,諸多野獸、植物、乃至山川大河都漸漸開啟靈智,繼而擁有了自己的修煉之途,這便是最早的“妖獸”,也可稱為“妖靈”。
少部分“妖獸”得到天道照拂,修煉過程毫無半點瓶頸,僅憑與生俱來的天賦便獲得漫長的壽命,以及仙神不可撼動的修為。
它們亦被後人稱為“神獸”,或是“神靈”。
但大部分“妖獸”都受凡體桎梏,隕落在漫漫修行路的中途。
它們向往天地自由,更渴望與天地同壽,因此歷經數萬年,終於找到了修行的捷徑——幻化成人。
人族的智慧,人族的功法,人族對於天道孜孜不倦的鑽研與理解,讓“妖獸”們踏上了另一條修行之路,並徹底衍化成新的物種:妖族。
妖族在出生時便具備人與獸的特征,其血脈可以延續,其功法可以傳承,以天地靈氣為根基,以人族血肉為補品,就此統領一方世界。
而今固然還有妖獸,可它們早已不是上古時期得天道偏愛的生靈,和為禍人間的妖族更非一類。
就拿沈河眼前的這隻巨貓來說,雖天生異種,卻因為沒有妖丹而無法修煉,充其量隻比凡間猛獸更聰慧一些、更強壯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了。
妖族視其為“獸”,人族視其為“妖”,再加之大多數妖獸都擁有一身精致皮毛,其血肉也是難得美味,很多達官貴人為此肆意捕殺,致使妖獸已愈發罕見。
“不管怎樣,這都是妖獸啊…”
此時此刻,沈河正用前世擼貓的手法搓揉著巨貓腦袋,即使體態天差地別,可那毛茸茸柔軟的觸感更讓人欲罷不能。
不過沈河很快發現這隻巨貓的狀態並不好,毛發枯燥,骨瘦嶙峋,頭頂還嵌著一枚鐵質符籙,手掌大小,卻深可見骨,應該是防止其噬主的禁製。
而在其腹部的絨毛下,還有幾道或深或淺的傷口,有的才剛剛結痂,想來經常遭受虐待。
“馴妖師做的麽…”
沈河眉頭輕蹙,片刻後又無奈搖頭。
馴妖師往往行走在山野之間,頂著“馴妖”的名頭,捕捉的卻是各類妖獸。若只是尋常妖獸,他們就扒其皮毛取其骨肉,若遇到凶猛的妖獸,便給其打入禁製,賣給富貴人家做為私寵。
此類行為雖有違天和,遭常人所不齒,但朝廷並沒有明文禁令,更輪不到小小沈河去多管閑事。
“你以後要對它好一點啊。”沈河瞪了小蘿莉一眼。
小蘿莉正喜滋滋的啃著雞翅,聞聽此言頓時腦袋一扭:“囉嗦。”
片刻後她又眼巴巴地望了過來:“我吃完了,還有嗎?”
“沒了!”
“那我也不給你摸它了!”
“唔…”
沈河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撕了一小塊雞肉遞給小蘿莉,繼而為了珍惜最後的擼妖獸體驗,開始對巨貓下巴快速騷動。
小蘿莉也不嫌棄肉小,抓來就塞到嘴裡,鼓著腮幫口齒不清道:“大鍋鍋你不怕它嗎?”
在她記憶裡,那些下人看見這隻妖獸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就像看見她一樣。
這個大哥哥不僅不害怕,好像還很開心的樣子,實在太奇怪了。
不過人還不錯~
明明知道她是傻子,
眼神裡也沒有嫌棄。 “有什麽好怕的,它這麽乖。”沈河才不會承認自己一開始就被巨貓嚇到,他正努力墊著腳,用上雙手把巨貓臉頰兩邊的肉往後推,試圖測量對方一口能吞下自己幾個腦袋。
嘖,貓奴的尿性。
而巨貓也確實很乖。
或許從來沒有人族會這樣溫柔的對它,讓它一時間竟忘了戒備,反而很順從的低下頭,讓眼前這個人族的動作不再那麽吃力,而隨著對方雙手的輕柔撫摸,它喉嚨裡也不自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最後嚇了它自己一跳。
真丟貓。
如果被同族夥伴看見,它們多半會嘲笑自己的吧。
巨貓默默地想著。
隨後它眸子裡的光彩又漸漸黯淡。
如果當初自己沒那麽貪吃,就不會落入那些人族的陷阱,爹爹和娘親,以及那些往日只會欺負它的同族們,也不會為了救自己而死在人族手上,最後變成一張張可怕的毛皮…
自己已經沒有同族啦。
不過還是好餓啊…
就算它告誡過自己再也不要貪吃,可是它也再沒有能吃飽一頓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它悄悄瞥了一眼被小蘿莉丟在地上的雞骨頭,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再忍忍吧。
也許等小主人吃完,它也有機會嘗一嘗雞骨頭的味道呢。
“你也來點?”
一道聲音自下方響起,巨貓低頭望去,卻看見那個小小的人族,正舉著一塊小小的雞肉,笑得很是溫柔。
它眨了眨眼睛,仿佛有點不可置信。
然後它彎著腰緩緩湊近,鼻子輕輕嗅了嗅,雞肉果然很香,這個人族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讓它忍不住想用腦袋蹭他一下。
但它還是沒敢這麽做,隻用牙齒小心翼翼地咬住雞肉,再小心翼翼地挪開。
它的嘴巴很大,雞肉也真的很小,它很怕一不小心就全部吞進肚裡,於是只能用兩隻爪子捧著,慢慢、慢慢地含進嘴裡。
“喵…”巨貓身後的兩條尾巴晃動著,真好吃呀。
“喵…”小蘿莉楚楚可憐地望著沈河,真想吃呀。
沈河很警惕地把剩下半隻燒雞藏在了身後:“不可能!”
“小氣鬼。”
小蘿莉很傷心的歎口氣,目光幽幽地瞥向身旁那隻大貓咪。
大貓咪也很警惕動了動耳朵,默默把身子轉了過去。
小蘿莉卻毫不在意,一臉嚴肅的湊到巨貓身前:“我們來玩猜拳吧,你輸了就把雞肉讓給我。”
“別欺負貓啊。”沈河看不下去了,誰不知道貓科動物只會出“布”啊。
小蘿莉根本不聽,還是仰著腦袋示意巨貓來玩遊戲,巨貓被迫無奈,在“321”的倒數中默默伸出了它的爪子——果然是個“布”。
而小蘿莉正滿臉驚訝的看著自己伸出來的拳頭:“我輸了,妖獸果然很膩害!”
沈河則在旁邊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他就沒見過這麽愚蠢的小孩。
“哼!把燒火棍還我!”
“給你給你,又不是噬魂棒,你還真拿它當寶貝了。”
“咦?噬魂棒是什麽?”
“嗯…”
沈河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娘子也有事出門,或許這會兒還沒回家,那麽…
“那麽就讓我用驚天動地的誅仙故事,來教教你燒火棍的正確用法吧!”沈河大手一揮,豪情萬丈。
“哇…”小蘿莉期待鼓掌,雙目放光。
天色漸晚,夜色溫柔。
安安靜靜的小巷裡,一人一貓都聚精會神的聽著眼前男子說故事。
從一座破廟說到了小竹峰,從道家法決說到了無字經書,從天琊劍說到了噬魂棒…
小蘿莉不時發出“哇”、“呀”、“好厲害”的驚歎。
而沈河也因為聽眾的配合,說的愈發神采飛揚。
只是他倆誰都沒察覺,隨著沈河念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些故事內容之後,那隻貓妖也漸漸有了變化。
它毛發中的綠芒變得更為旺盛。
它尾巴的分叉也變得愈發明顯。
而在它體內,連它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正悄然出現一團金色光芒。
光芒極為弱小,但又如此真實的存在著。
以至於巨貓的眸子也漸漸染上一層光輝,最後悄然隱沒在瞳孔深處。
……
……
“好,從此以後這就我的噬魂棒了!”
等沈河終於說的唇乾舌燥而停歇,小蘿莉也一臉興奮的舉起手中燒火棍,笑得極為囂張:“我要挑盡天下所有牛糞,讓噬魂棍恢復往日風采!”
沈河抽著嘴角:“…這哪是噬魂棒,明明是攪屎棍吧!”
“囉嗦~”小蘿莉不滿的看了他一眼,但想到這家夥會說很多故事,又洋溢起笑容:“我叫落落,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沈河有氣無力的拱了拱手:“在下天魔道祖沈河,幸會幸會。”
“咦…”小蘿莉隻覺得“天魔道祖”的名號很是威風,但想了半天也想出自己該起個什麽名號,最後只能悻悻擺手:“我要回家吃飯了,不然我爹又要打我板子了。”
“你爹?你不是說你家人在天上!?”沈河一驚,四下無人的幽深小巷,以及言語怪異愚蠢無人能及的小女孩,頓時讓他聯想到一些靈異故事,雞皮疙瘩直冒。
“是在天上啊。”落落又指了指天空,表情很是無辜。
沈河順著她指著的方向望去,只見那裡聳立著一座高高的閣樓,於無雙城最中央,任何百姓幾乎只要抬眼就能看到。
如果沒有記錯,那兒正是城主府邸…
是啊, 我早該想到的。
能豢養妖獸充當保鏢,在這無雙城也只有城主大人能做到了…
“我真是個傻子…”
“咦,原來大哥哥你和我一樣嗎?”
“是啊是啊…快點回去挨板子吧你!”
“哼!”
小蘿莉終究還是氣呼呼的走遠了,而那隻巨貓妖獸也輕手輕腳地跟在她身後,偶爾會回頭望來,目光裡有令沈河看不懂的含義。
親切?
震驚?
感激?
隨便吧,以後或許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不過擼貓的感覺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沈河抬頭仰望天空沉靜的夜色。
也不知道樓下的那幾隻小貓怎麽樣了,嗯,還有那隻小黃狗,大半年沒見到自己,它應該會很難受吧…
老張的代班也沒來得及還,他肯定要天天數落我不講義氣。
王嬸肯定也在一直念叨,畢竟鴿了和她侄女的相親約定。
對了,應該會有人幫他去給二老掃墓吧…
“呼…”
明明很多事情都決定徹底忘記,可是稍不經意又會想起,這讓他自己都有點嫌棄自己的軟弱。
“算了,回家吧。”
沈河輕歎一聲,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不知為何,走著走著他的腳步忽然輕快了許多,然後越走越急,最後慢慢變成了小跑。
沒人注意到,這位青衣大人的臉上漸漸出現笑容,他眼睛越來越亮,笑容也愈發明朗。
也沒人知道,縱然他失去了一切。
但至少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