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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夢》第二章 通奇夢曹公有遺言,續狗貂紅書延新意
  忽一日,果見一處天空霞光萬道,直衝雲霄,便莫名驚詫而來。見一處青山,荒塚累累,草木森森,淒涼無比,蕭條冷落,並無甚出奇之處。便化作一叫花子要飯至此處村中,挨家挨戶借要飯為名,實為尋其意中人。

  忽來到鍾倉鄉(現義安區西聯鎮)官山頭(現官山公墓)地段,但見亂墳林立,荒草淒迷,正值清明時節,漫山遍野白錢飄飛,猶如白雪一般,雪芹便不禁生出一段無名悲愁來。偏又想起“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沒了”、“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之悲涼詞句來,更是新愁舊愁,愁上加愁,新愁舊恨一齊襲上心來。正自悲傷,已來到南山下荒涼村,又名忘憂國桃源村,此處有一田園居清閑齋。但見周圍山環路繞,北面田野遠伸,遙見長江,白水茫茫;又見松濤陣陣,連綿如海,黃粉飛揚;村中泡桐花盛開似火,隨風搖落滿地。叢林掩映之中,幾處紅牆青瓦或青牆青瓦,古樸閑靜,有世外桃源之意境神韻。

  雪芹要飯要到一處竹籬茅舍土牆之家,便由窗而入,見此宅有一人,面目清秀,氣宇不凡。此人以木箱置於腳櫃之上當書桌,正伏案午睡,當真是一簞食,一豆羹,一瓢飲,茅椽甕牖,瓦灶繩床。案上正放一剛剛草成之濫觴文字。造語奇絕,文思怪誕,雖未必遠勝於當年己文,然亦有可取之處;又清雋明暢,文采精華,似有自己當年遺風。雪芹想:“當今塵世,滾滾紅塵之上,茫茫人海之中,芸芸眾生之間,尚有幾人還能這樣守得住清貧,耐得住寂寞,於橫流之物欲,於翻滾之肉欲無動於衷?”

  又一日,雪芹複來,見此男孩仰面臥於堂屋竹床之上,四肢橫斜,落拓不羈,便心想:“這光天化日之下,乾坤朗朗之際,應是學習勞作之時,發奮耕耘之期,緣何他卻如此懶散,大概是家境清貧之故,要麽也如我當年之‘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念此,故又徒生當年身世浮沉之感慨,便又想起那“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之句,便不禁潸然淚下。便隱身於其屋內,觀察其言行動靜。

  數日下來,見此人性格怪僻,言無忌憚,專不滿世俗功名利祿、炎涼世態。又喜晝伏夜作,陰陽顛倒,晨昏易置,白天總昏沉欲睡,天一暗下來便精神百倍。雖家貧無多書,但也愛看些稗官野史,物理自然之書籍。且俯讀仰思,每有心得體會,便手抄筆錄,大發感慨,奇夢幻想,雖荒誕不經,然不落於俗套,頗有個性見地,與雪芹當年自我性情極其融洽。曹公想:如今天底下像他之人必無第二了,便有意把心志托付於他。

  因將其叫醒,曉明來意,委以重托,授其旨意。

  這怪僻心性者,乃王姓孝付名。這人姓王,名孝付,字社宇,號清閑齋主人,五松山先生,銅官山道士,青銅山居士,又自號田園居士,采菊先生,西窗野叟,言情聖手,敘事真人,三月山,別號白字先生。自幼頑劣成性,年十五始發奮讀書,頗類孔子當年之大器晚成。

  這日,孝付先生正在昏沉欲睡之中,忽見滿屋霞光萬道,金璧輝煌,一鶴發童顏、神采奕奕之人走來,便道:“這位仙人想必是世外高人,如何也來這凡俗之世,不知作甚?”那仙人道:“我乃當年之曹雪芹也,因有大志未完,難得正果,難了塵緣,故來拜托君為我完志。”王孝付聽了大笑道:“我乃俗而又俗之人,且我也不願多涉俗人俗事,免得叫我也感到俗,

變得更俗。因此我方才去學那自然之學問,格物致知,借以思及自然之奧妙,好從中逃避世俗,忘卻凡塵的憂愁煩惱,恩怨得失。我又不願多思度世俗,免得傷腦筋,傷神費心,因而不能有望仙人之重托。”  曹雪芹道:“這又有何難。當年,學醫之魯迅、郭沫若棄醫從文,不也成了大文豪?更有那孫文、澤東之輩,皆自醫、師而來。且你也只須遊戲文字,以思代行,未必真也去身體力行方可。你隻管閉門造車、向壁虛構便可以了。世上之事,凡人都可以做來,相互之間並無什麽不可逾越的鴻溝、高牆。心有靈犀一點通,舉一反三,便可觸類旁通。你更可以把你的名字也改了,不如叫王社宇吧,即言你既生於社會,又存於宇宙自然,既思及社會,又窮及自然宇宙,兩者兼得,融會貫通,又何嘗不可?且你也不必全然不容於世道,凡人識時務者為俊傑,想那魯迅之所謂:作家如果想脫離現實階級,超越時代,無異於想用自己的雙手拔著頭髮飛出地球。只要你心境超凡脫俗,你又何懼於庸俗世道,青蓮況且能出汙泥而不染,你縱使玩世不恭,也應浮遊世界,戲夢人生方可。”

  當下王孝付聽了,便撥雲見日,茅塞頓開,如醍醐灌頂,心境豁然開朗,萬重濃雲消於一旦,興奮異常,便欣然應允:“仙人所言極是,真可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寒窗書’,只是這書該叫何名,又從何作起呢?”

  曹仙人道:“這你盡管去按我當年《紅樓夢》之例律去寫,言詞亦然。世人都有返古本性,懷舊本能,這倒更好,且內容乃文辭的負載,文辭不過是內容的載體,又有助於內容的表達。我當年之文辭體例是最有利於內容表露的,你隻管重操就行,或者任意發揮,亦未嘗不可,千古文章無定格,全在‘自然’二字,故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讀大師之作,如‘風行水上,自然成文’,巴金言:‘藝術的最高境界是無技巧。’故不必雕章琢句,務求無一字無來歷,拘拘於陳規舊套,但須得心應手,獨出己杼即可也。常人常事,常情常理,平中見奇,常中見險,才是妙文。只是要選一處人多集中之地,方能敷衍出一段熱鬧繁華的故事來,你隻管杜撰即可,凡古今書籍,文章,道理,論說,情節,故事,無不是杜撰虛構的。文學無正謬之分,只有優劣之分。雖如此,若叫《紅樓仿夢》、《紅樓續夢》或《仿紅樓夢》,只怕又無新意,反落了俗套,步了狗尾續貂後塵。不如叫《戲夢園》吧,戲夢人生之伊甸園也。”

  王孝付聽罷連道:“是是,我從此就叫王社宇,發奮埋頭來作此書。”

  那道人聽完便道:“我且先去了,他年你若有未解之處,我自來助你。待你功德圓滿之日,自有人來接你到大荒山無稽崖青梗峰下與我相會,你我一道去太虛幻境,歸於懷才不遇才子司!”話音未了,便光消人逝。那社宇大叫:“仙人慢走!仙人慢走!”醒來方知如南柯一夢,便隻覺萬分蹊蹺。從此便嘔心瀝血,處心積慮,苦心孤詣,慘淡經營起來,方有了這《戲夢園》一書,後人有詩道:

  辛酸原無故,真假本難知。恩怨都是夢,戲夢人最癡。

  社宇醒時,不見他物,唯記夢境。忽見案上置一胭脂瓶裝的血淚,殷紅亮麗;又見一支畫眉之筆。社宇因自思道:“我今亦風塵碌碌,一事無成;身無長物,不名一文;愚頑蠢笨,混濁不堪;有心救世,無才補天,恐難擔此重任。然一簞食,一豆羹,一瓢飲,有意救世,無才補天,形容穢陋,不堪入俗。不如躲進小樓成一統,寫此人世春秋,追憶似水年華,雖虛擲歲月,枉度韶華,然亦可經受悲歡洗禮,打發無聊,消磨時光,倒也有趣。”因思今生所見所聞,所經所歷,所言所行,所思所想,所感所悟,所夢所幻,倒覺有幾分新鮮值得書寫之處。乃以畫眉點睛描眉塗唇之筆,蘸以胭脂血淚所成之墨,奮筆疾書,文不加點,嘔心瀝血,辛苦行吟,數年乃成,書成悲天憫人之書。又如雪芹當年之於《石頭記》般增刪五次,批閱十載,乃成這空前曠古的奇書情著《戲夢園》。

  此書作者乃忘憂國南山下桃源村田園居清閑齋主人自號采菊先生西窗野叟的三月山氏,又自號言情聖手、敘事真人,又別號齊天情聖。你道作者為甚寫此書?說來話也真長。

  原來作者自幼酷愛文學,從文學中嘗盡人間酸甜苦辣,遍識俗世旦夕禍福,全覽天下善惡美醜,洞明世事真假虛實,自恃已由漸悟進而頓悟了。“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方能曉聲”,人道:“讀完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能吟。”作者雖對文學還沒有全通,“望孔子廟門而不入”,然也略知一二,且不揣淺陋,蠢蠢欲動,早就有“著書立說”之志,盡訴“憤世嫉俗”之情,道盡悲歡離合之感,只是無從說起。其原因有二,一則淺見乏聞,“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坐井觀天,不識時務,不諳世事,年幼無知,初出茅廬,剛入世道,少不更事,隻好措心願於一旁,撒手罷事。二者乃由《紅樓夢》引起的自卑感。作者自幼嗜好紅樓,越劇電影、電視連續劇、小說,乃至一切凡涉及《紅樓夢》的書、文、語、物、音、像,無不愛而求之,真乃愛屋及烏的紅樓迷也。久之,竊以為但凡古今小說,唯《紅樓夢》一書也,其文學性、藝術性、生活性、知識性、趣味性、社會性、思想性、科學性、現實性、浪漫性、悲喜性及各性結合之天衣無縫、水乳交融、相得益彰、珠聯璧合,無出其右者,故乃天下第一奇書也。便覺有了《紅樓夢》,再寫小說,實為多余也。君不聞古人有雲:崔顥作了黃鶴樓,李白不敢再作詩了矣。再者,《紅樓夢》的產生,有其歷史背景,帝王時代,宗法制度,家族嚴緊;仕宦之家,深宅大院,彩繡輝煌,人員眾多又集中,人物層次分明,界限清晰,等級森嚴,故寫起來才生動具體、集中詳實、感人至深,實乃為有其一個集中的場所。好比演員有一個集中的大舞台,方能粉墨登場,盡情表演,揮灑自如,“亂哄哄(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現在則信息時代,世事瞬息萬變、風雲變幻,人人“獨立、自由、民主”,且如“一盤散沙”,各自為政,地域分離割裂,交流開放,寫起來無非三三兩兩,三言兩語,一鱗半爪,不得要領,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且人情淡漠、人心不古,寫來實在單調枯燥,乾巴乏味,故而倒不如不去枉費心機,免其自討無趣苦惱。

  然又想,“人生如夢”,“一場遊戲一場夢”,“戲夢人生”,人生如戲。一個人,其生老病死、求學成事,工作名利,成家立業,扶老養幼,何事不在演戲?只是沒有一個恰好的場所用作戲台、戲園,便無法上演人生之戲。

  後來又漸漸轉變了心計,以為文明在發展,時代在更新,《紅》書固千古絕唱,然而文化乃時代生活的反映,時代精神的體現,為時代的產物;情愛乃永久的主題,亙古的人性,要做長留世上的文字,又適合時代的發展,二者必兼而有之。現時自然又有其可寫之處,終而覓見校園乃最好的戲園,最佳的著墨處,而家庭與社會也無非是“校園”的延伸。思之“校園即戲園”,便單就人多集中又輻射廣泛,實乃有寫不盡的恩怨苦愁,道不完的悲歡離合,演不盡的喜怒哀樂。於是像魯迅之所謂:雜取種種人,合成一個或幾人,選定若乾人等作為演員、戲子,又自造一“大觀園”式校府,讓這些冤家對頭,孽子惡孫,萬般情種,癡人善者來演一出“空前絕後”的悲喜混元劇,讓他們聚得苦悲,散的惆悵。這樣想著,寫作的欲望愈來愈烈,如若不寫,久之,想必定然發瘋癡狂,不如一吐為快,了卻心事;並發誓此一生隻為這一部書而活,以後再也不寫這類亂人心竅的“天書”了。

  作者由於受激於“紅”書,故而仿其手法,嘔心瀝血,苦心孤詣,“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勵精圖治、慘淡經營來培養雕琢它。初定名為《伊甸園》,又改為《走出伊甸園》,又為《緣夢戲》,又為《如戲人生》,終為《戲夢園》。並也如曹氏所謂:“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自也寫道:

  人生本如戲,戲夢莫言癡。自悟心相守,空門難料知。

  後人有詩曰:

  《戲夢園》引子:盤古開天、上帝造人,都只因亞當失肋,方有這夏娃得生。無奈自然邪惡,宇宙無情。因此上才有這奇妙絕倫、杜危離漸、安樂天道、普渡眾生的《戲夢伊甸園》。

  後社宇因偶得一聯:“魂斷山鄉無人曉,夢醒南國有誰知。”且唐朝詩人王維《紅豆》詩雲:“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乃將書名改為《南國夢》。

  後人有評此書者:堪稱紅書後又一奇峰,越西廂逾紅樓的千古絕唱,萬世傑作,並有詩為證:

  “十年辛酸為南國,一生潦倒苦行吟。可笑癡愚獨遺世,千古文章血淚成。”

  於新卉異冷(心灰意冷)、萬豔聚盆(萬念俱焚)之際,乃以畫眉點睛之筆,醮以胭脂血淚所成之墨,歷十數年春夏秋冬、風霜雨雪,於空靈超然之居中,苦寒清閑之齋內,悲苦行吟,增刪十載,批閱五次,方寫成此一本冠絕古今情書之盛,獨步古今書壇,超西廂,逾紅樓的《南國夢》。被後人評為:此是一部平凡的世界,生活的流水帳,愛情的墓志銘,人生的懺悔錄,新紅樓夢,新狂人日記,追憶似水的年華,悲天憫人之作,中國當代農村社會的大百科全書,小人物的辛酸血淚史,平凡人的回憶錄。為弱者伸張正義,為弱者呐喊謳歌。憂憤深廣,悲天憫人,憂愁憂思,集屈原的憂愁憂思、杜甫的沉鬱頓挫、曹雪芹的悲天憫人、魯迅的憂憤深廣於一爐,這便是《南國夢》的主旋律、基調、意境、主題。

  作者又自稱是以文本的方式寫小說,《紅樓夢》最大的特色是以文本的方式寫作。杜甫的沉鬱頓挫,李白的狂放不羈,屈原的哀民生之多艱,長太息以掩涕。魯迅的憂憤深廣,錢鍾書的無一字無來歷,曹雪芹的悲天憫人,以及三者的幽默、風趣、詼諧、含蓄、諷刺,這些手法都被我借鑒來創作《南國夢》。故以泣血、啼紅名之。

  作者自雲:“一段逝去的時光之所以值得我們珍藏與回憶,在於那歲月裡有我們曾經的喜悅與悲傷,喜怒哀樂事過境遷後都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美,深入骨髓和靈魂的心痛神馳,即使是淡淡的喜悅與淡淡的憂傷、淡淡的哀愁,都讓我們永遠無法釋懷。這就是我們追憶似水的年華的理由所在。”“在寫作這段逝去的時光的時候,作者如生活在多維時空中,過去、現在、未來糾纏在一起,並行不悖,不分你我。”

  文學的本來功能就只是牢騷與諷刺,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發牢騷與罵人其實是弱者的唯一反抗,強者對弱者的侵犯則只是行動。強者動手,弱得動口,小人動手不動口,君子動手不動口。

  西方現代主義小說中有意識流小說這一流派。《南國夢》則是生活流小說,年經月表,按時推進,仿佛一部生活的流水帳。

  縱用真名,亦非真事。並非(雖為)年經月表,確有故事傳奇。不過勸善樂業,懺過悔罪而已。因此生閑散落拓,羈遊飄零,不聽父兄規箴,至於潦倒窮厄,疲於奔命,加之親歷生離死別,喜樂悲歡,觸動心弦,故實錄之,以警世人安貧樂道,安身立命,成家立業,勇擔責任。不可遊戲人生,虛擲歲月,白發空添,悲守窮廬,將複何及。

  那一抹濃濃的鄉愁,總是讓我魂牽夢縈。我們回憶過去,懷抱鄉愁,並不是想回到過去,老死故鄉,而是為了不忘初心,不改初衷,讓靈魂有所歸依,精神有所皈依,鄉愁其實是真正的精神家園。艾青在《我愛這土地》中說:“為什麽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得深沉。”

  並非純屬虛構,但有虛構的成分。如今流行非虛構寫法,其實《紅樓夢》追蹤躡跡,不敢稍有穿鑿,一一校去,等,何嘗不是非虛構手法?而這不正是史家春秋筆法和太史公筆法?秉筆直書,不掩惡,不虛美,故謂之實錄的史筆實錄。史學精神才是非虛構的源頭,《金瓶梅》《紅樓夢》則是非虛構的濫觴。非虛構說白了就是自然主義。生活的邏輯往往不是緊張激烈高度集中的矛盾衝突,而是草蛇灰線,伏筆千裡。在豐富多彩、一日千裡的現實面前,一切想象和虛構都是貧乏的。你之所以熱衷於虛構,那是因為你脫離現實,生活貧乏,久不食人間煙火的緣故。

  作者因又記起當年曹雪芹仙人之話道:“想我當年作《紅樓夢》,批閱十載,增刪五次,方見目今之現狀,故而能言:‘字字吟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你切不可操之過急,須知‘欲速則不達’,不可急功近利,敷衍塞責而期草率了事,要知‘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說一句空’。”社宇因找不到可寫人事,故無從下筆。忽一日又作一夢,夢見一名癡情之小生,自稱叫鍾恩義,自說平生所經所見所聞非凡,雖隻皆是凡人,卻不是庸俗之輩可比的,其與常相思的愛情悲劇更是蕩氣回腸,王社宇便聽其講了一些,頓覺新鮮。那人又遞與王社宇一本厚書,道:“雖長篇累牘,然是血淚所成。嘔心始就,泣血乃成。嘔心乃就,泣血始成。望代為增刪修補,傳於後人,另為那些不滿世道艱難之人,或閑情之人茶余飯後,明窗月夜,風雨晨昏,聊資一歡而已。”醒來枕邊果有一書,遂埋頭代為完美而傳於世人了。正是:

  魂斷山鄉無人曉,夢醒南國有誰知?南國一夢真奇絕,荒唐言裡浸淚血。

  兒童野夢何處尋?官山頭上草木深。荒塚累累盡白骨,春風到時泣孤魂。

  平生一部南國夢,嘔心瀝血方始成。虛作實時實亦虛,生作死時死亦生。

  龔自珍《己亥雜詩》雲:“少年哀樂過於人,歌泣無端字字真。既壯周旋雜癡黠,童心來複夢中身。”

  看似平常,實則不凡,寫盡人間悲歡離合。學屈原之作楚辭:作楚聲,書楚語,名楚物;效曹雪芹之作《紅樓夢》:字字吟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作者認為:作家的任務無非就是記事、說理、言情、狀物。古今相參,東西雜糅。衣食住行,吃喝玩樂,雞毛蒜皮之事,無非兒女情長,遊戲文字,然而其間隱藏著多少辛酸血淚、悲歡離合啊!聰明反被聰明誤,多情卻被無情惱。不為歌功不頌德,只寫情詩只寫詞。

  聯雲:

  讀紅樓寫南國從古到今都是夢,憶舊愁書新憤喜怒哀樂皆如風。

  作者曾道:“古人有‘半部論語治天下’之說,我如今是半部紅樓寫文章。”

  無非也是隱去真事,讓假語村言,隱去年世,雖朝代自明。也無非寫些兒女之事,平凡之人的情感、理想、言行,雖也有名人偉士。也無非方寸天地見真情,雖也衍射天下,然又不乾政事。

  也不知書中人存於何地,只在宇宙、地球而已。更不知事發何時, 只在滄桑歲月而已。也不知書中人之真假,可住可感不可見,不可觸摸而已。

  因作者自雲:中國古體詩是抒情的最佳文體,因此采用詩化筆法。曹雪芹的詩詞筆法恐怕是繼承了白居易的樂府風格。小說當有立體感,它是作者畢生所有才學的積累。作者曾言:除《南國夢》外不立一言,猶曹雪芹於《紅樓夢》外不立一言一樣。小說何必要人人看懂,這在事實上也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我隻願有一位讀者能來讀也就滿足了。我想:真正的百科知識是人民的俗語、諺語,真正的思想是民本與人本思想。將此生所經所歷,所見所聞,所感所想,所思所夢之事一一考去,追蹤躡跡,亦不敢稍有穿鑿,不過實錄而已,亦將真事隱去,讓假語村言。打破傳統的時空框架、界限,當真是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攬古今於一瞬,使作品思想內容情節人物高度濃縮集中,如《紅樓夢》之緊針密線,枝葉繁雜,令人眼花繚亂,這才是好的小說筆法。《紅樓夢》在於厚實,而《南國夢》則在於空靈。《紅樓夢》不應單純地看作悲劇,而應看成是一部悲喜混雜的正劇——即悲喜劇。曹雪芹以文筆細膩見長,莎士比亞以氣勢恢弘見長,然而兩人在藝術上殊途同歸,同樣成了世界文壇泰鬥,一為北鬥,一為南鬥。要想寫小說,先得寫雜文。作者自認:盡得紅樓堂奧。

  作家又雲:寫小說就是編故事嗎?寫小說不只是編故事。我的小說努力要寫作現代人在自然與社會面前的困惑迷茫失落,在市場經濟、金錢、現代文明之下的墮落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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