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廳內,王老爺正一臉陰沉的教訓著兒子,神情既是憤怒又是無奈。王二公子則跪在地上,低著頭,全無了往日的神氣,哭啼啼的望著一旁的婦人,神情既委屈又難過。
那婦人見兒子腿上有傷,又跪了一個多時辰,抹著淚道:“老爺,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活了……”
“哭,你就知道哭!我若再不嚴加管教,以後指不定給我惹多大麻煩呢!”王老爺顯然怒氣未消。
王二公子見了,忙道:“爹,兒子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婦人見狀忙幫腔道:“老爺,人打也打了,抓也抓了,他們莊戶人家要的不就是銀子嘛,我們給他些也就是了,何必生那麽大的氣呢?”
“哼!說的輕巧,你哥哥雖然是知府,但還有王法管著呢!再說那李老漢在清河縣也是幾代人了,與我們王家也算鄰裡親戚,這畜生乾出此等喪盡天良的事來,你們不怕,我還怕人戳脊梁骨呢!”王老爺子越說越怒,悲不成聲道:“天呐,我王家世代皆出讀書人,做官的也不少,怎麽到我這獨獨生出這麽個畜生來啊!”
婦人見自家老爺左一個畜生,右一個畜生的罵個不停,也有些惱了,喪著臉道:“呦,還好意思說,你自個納個十八歲的小妾怎麽不說,盡說兒子做甚?”
王老爺子一聽這話,老臉也有些擱不住了,怒道:“我那是明媒正娶,他這是強搶婦女,那能一樣嗎?”
“哼,怎麽不一樣,那香雲家要不是欠了你幾十兩的租子,肯把女兒嫁給你這糟老頭?”
王老爺子見夫人說的陰陽怪氣,忙道:“夫人,她們雖是妾,不過是些下人,你犯不著跟她們置氣。”
王夫人聽了這話方才氣順些,說道:“好啦,你罵也罵啦,罰也罰了,兒子腿上還有傷呢,讓他回房休息吧。”
“哎~”王老爺子答應一聲,轉而對兒子道:“小畜生,這回饒了你,若再有下次我非打斷你兩條腿,記住了嗎?”
王二公子蔫叭叭的答應一聲,旁邊的下人忙將其扶出了大廳。這邊王二公子剛走,一家丁便飛跑進來,將官差上門要人的事說了。
王老爺雖然不懼什麽官差,但畢竟是自己兒子做錯了,隻得歎口氣道:“走吧,出去瞧瞧。”
王老爺跟著家丁來到府門口,見了桑大刀那凶神惡煞的模樣,著實嚇的不輕,忙抱拳道:“不知三位登門有何貴乾啊?”
這王老爺在清河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在薛萬年萬裡也隻區區一土財主而已,如何入得了他的法眼,當下也不答禮,隻淡淡的道:“哼,明知故問!快將心巧給我還則罷了,否則踏平你王家也只在盱眙之間!”薛萬年平日裡都是平易近人,盡量不露崢嶸,這一次氣勢凌人,言語雖簡,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煞氣頓時壓的眾人喘不過氣來。
王老爺也知道薛萬年,知道他是薛靖的兒子,也聽說他最近在飛狐嶺上大顯神威,滅賊除寇的事跡。當下也不敢怠慢,忙道:“那李家姑娘確實與我兒有些誤會,但今早老夫知道後已將那女子放了,如今已不在我府上,薛捕頭若是不信,大可進府搜查搜查。”
“呔,老賊,你若敢說假話,休怪大刀無情。”言罷,桑大刀手起刀落,隻將王家門前那拴馬石劈成了兩半。
薛萬年也不答話,領著楊五二人,調轉馬頭直奔李家胡同,剛到李家門前就聽一陣哭聲傳來。
薛萬年聽這哭聲悲切,忽覺心頭髮緊,口中發乾,下了馬隻覺路也不會走了。楊五見狀,急忙扶住,也是皺起了眉頭。桑大刀則是一馬當先,扯開堵在門口看熱鬧的街坊,招呼道:“大人,是這家嗎?”
薛萬年點點頭,桑大刀當先走了進去,口裡兀自喊道:“夫人,夫人,我家大人來了,你有什麽委屈盡管跟他說,大人……”聲音戛然而止,變得靜悄悄的,透著一股子詭異。
楊五扶著薛萬年,隻覺他整個人都壓在了自己身上,不禁也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強笑道:“大人不必擔心,想必王家不敢說謊,咱們快進去看看,說不定夫人正等著你呢。”說著幾乎是抱著薛萬年進了屋子。
兩人一進家門,就見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亂糟糟擺放的,隻屋中空地上跪著一人,正是李大娘,此刻神情呆怔,全由鄰裡兩個嫂子照顧著。而屋子正中則擺著一副棺材,前面燒著兩隻蠟燭,至於供桌,貢品,挽聯等則全沒有,顯然事出倉促,沒有準備,而旁邊一塊板子則隻蓋了一塊白布,看輪廓布下顯然還有一人。
薛萬年看到此處,心瞬間沉了下去,問旁邊幫忙的老漢道:“死者何人?”
老漢見捕快來了,歎口氣道:“是李家老漢,李雲赦,李家姑娘李心巧。”說罷又歎了口氣。
“什麽!”他這一句話,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桑大刀聞言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抄起大刀便道:“大人稍候片刻,我這就去砍了王家一門老小的腦袋,拿來祭奠夫人!”
屋中街坊聽了這等嚇人的言語,隻驚得一個個三魂渺渺,七魄悠悠。
李心巧這些天在營寨中時常做些好吃的犒勞眾人,她性格直爽體貼,武藝又好,眾人都很喜歡她,敬重她。此刻楊五驚聞噩耗,也是心如刀絞,偷偷抹了把眼淚,攔住桑大刀道:“兄弟,聽大人的吧~”
“哎!”桑大刀一跺腳,看著如同木樁似的薛萬年,他自然知道大人此刻比誰都傷心,想說話又不敢,隻得站在一旁,徒自氣惱。
薛萬年卻出乎尋常的平靜,依舊不快不慢的問:“如何死的?”
老漢抖零零的,心道:“這哪裡是什麽捕快,分明是一夥強人嘛!”也不敢不說,隻得硬著頭皮道:“李老漢是急火攻心而亡的,李李家姑娘卻是自盡而亡的。”
“因何發怒?為何自盡?”
“這……”老漢頓了頓道:“小人不敢說……”
“嗯!!”桑大刀一把扯住老漢衣領, 喝道:“你這鳥人吞吞吐吐的,莫非也是幫凶?再不說出實情,惱的老子性發,先宰了你再說!”
楊五攔住桑大刀,輕聲道:“這位乃是薛萬年薛捕頭,曾在飛狐嶺降服一洞悍匪,同時也是李家的姑爺,你隻管將知道的說了,絕不會牽連你什麽。”
“哦,他就是飛狐嶺剿匪的好漢?!”
楊五點點頭:“不錯!”
老漢點點頭道:“我只知道飛狐嶺出了個以一當百的好漢,卻不曾想竟是薛老頭的孫子,你小時我也見過,這些年卻不認得了。”
楊五見老頭囉囉嗦嗦的沒完,正色道:“我等正在辦案,你快將實情說來!”
老頭這才放下心來,一五一十的道:“我也不知道這李家怎麽惹了王家的人,只知道不久前王二公子領了十幾個人,四五條狗來李家嚷鬧,還打傷了李老漢。這李老漢年輕時身手好,心腸熱,老了家中無子,反受了這樣的欺負,也是可憐呐。這事剛過去不久,昨日李家姑娘不知從那裡回來,那王二公子知道消息後,又領了十幾個人前來囔鬧,這李家姑娘一怒之下用叉戳傷了王二公子,後來便被王家的人抓了回去。李老漢知道後,想必是急怒交加,隻挨了半日就死了。今早李家姑娘也回來了,聽婦人們看見的說,她渾身是傷。”
說到這,老漢歎口氣,繼續道:“哎!那王二公子是出了名的無賴,想必李家姑娘受不了侮辱,又見老父為她的事活活氣死了,便一時想不開上了吊。”言罷,哀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