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到這個國家的第二天,雖說是第二天,但是,都說度日如年,可分分秒秒都讓我覺得很難熬,心如刀絞,偶爾還會呼吸困難,宿舍的各國孩子估計以為我病重吧。想解釋也解釋不來,因為這個國家的語言,我不會。是的,不會說,不會聽,但是我現在卻來到了這個陌生國家的陌生城市的陌生學校,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
我本來會覺得,父母給我扔到這個國家,然後就把我的金錢都斷了,自生自滅。看來,他們覺得我丟人是真的,但作為唯一的孩子,還是有點舍不得的情分。至少,還給我扔到了高中,學費也交了,生活費,書包裡的銀行卡可以在這個國家使用。但是每個月會打多少,我現在還不會查看,原因還是很簡單粗暴,語言不通。多年後的智能手機若是能回到我現在這個時間點,或者生活就更容易些,只不過一想,父母就是不想讓我容易,如果真的是在有手機的年代,他們是不是就給我扔南極北極冰天雪地裡了?
哭?好像哭幹了,一點力氣都沒有。同宿舍還有3個人,看著有點像印度?歐洲?非洲?胡亂猜的,他們跟我說話見我聽不懂,那詫異的眼神,真是,忘不了。
今天是第二天,老師見我聽不懂也驚訝了。打聽了半天,在這個出國留學相當不容易的年代裡,硬生生的從隔壁學校找到一個留學生,兩個學校一商量,特別情況特殊對待。友誼院校,在哪兒都是一樣上,就把我給轉進了隔壁學校。盡管是本國人,見我還是不說話,校方給我出了一封信,說是會給國內家長寄一封,如果,半年的時間無法正常交流,正常上課,將會對我退學處理。寫封信,可想而知,即使飄到了大洋彼岸,我的父母也不會在意。
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你知道這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已經被說成是怪人了。你是不會說話嗎?你父母把一個啞巴送出國?”
我惡狠狠的看著他。
“不是啞巴?那你為什麽不說話?”
就這樣,他自說自話了一個月,我與生俱來的,這是第二個人,對我有這麽大的耐心。一想到他是第二個,我就忍不住哭出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有沒有找我呢?應該不會找我吧,如果找了,他怎麽聯系到我呢?對呀,我也太自憐自艾了,他如果醒了,也找不到我啊。
“你怎麽哭了?”跟了我一個月的這個15歲男孩,叫鯤,我看著他:“能打電話嗎?”
鯤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瞪大眼睛看著我,猛烈的點頭,好像他做了一件比誰都成功的事情,那就是讓我說話。
鯤帶我來到一個可以打國際長途的電話面前,“這個可以打,我試過了。”
我自然不會考慮,鯤(因為鯤好似大魚,Kun好一點)花費多麽大的周折才說服學校校長,讓我打的這個國際電話。
“喂?海嗎?”掛斷了。
我想了半天,決定撥通一個電話,一個不聯系卻讓我覺得最安全的同學,“石頭在嗎?”
“我就是,你是哪位?”
“石頭,是我,伈。”
能感覺到電話裡的震驚和擔憂:“伈,你現在在哪兒?學校有很多傳聞,算了,不說那些,你在哪兒,好不好?”
“石頭,你能先告訴我,你有海的消息嗎?他醒了嗎?”
石頭:“醒了,但是沒有同學見過他,你父母給你申請完轉學後,有同學說海在醫院醒了,醒後他媽媽就和他一起去美國了。
” 醒了,醒了就好。石頭又說了什麽,我也沒太在意,kun拿起電話,好像和石頭說了兩句,便禮貌的掛上了。
終於醒了,醒了就好,眼淚止不住的流,哪怕全世界都說我,我也無所謂,只要你沒事。
Kun安慰了我好半天,我仍然抖得厲害,哭的好像有些虛脫,Kun:“你若一直這麽哭,我該背你去醫院了。”
“不用,你教我這裡的語言可好?我有想做的事情了。”
Kun好奇而憐惜的看著我:“是什麽?”
“見一個人。”
Kun:“什麽人,這麽難見?”
“一個,永遠不想忘記的人。”
從打完電話確定了海沒事後,伈便開始了魔鬼般的學習訓練,畢竟語言不通。學會有點吃力,但是學會後聽課就更不容易了。還好Kun,有當老師的潛質,他根據伈的喜好,制定了一系列學習的活動。看畫展,聽戲劇,甚至學校組織的所有話劇,他通通讓伈跟著一起,就這樣,半年下來,總算是可以交流了。
學校那邊自然沒有伈父母的音信,見伈現在可以正常上課,校方也沒再提退學的事情。
至於生活費,每個月不夠的情況,伈會去打一些零工,也是Kun的幫忙。他現在幫的有點過於多,以至於伈最近有意無意的疏遠他。這個唯一一位,可以正常交流的朋友。天生的敏感,讓伈知道,所有的好,不可能不還,伈怕自己還不起。
Kun:“你最近打工是不是有點多?我看你回來都很晚了。”
伈:“還好,這幾天打工,等下個月生活費到了,我可以多睡幾天。”
伈知道,下個月不會有生活費了,因為遠在大洋彼岸的父母,在昨日給學校打電話,伈被叫到教導處的時候,聽說有父母電話,讓他等,他心裡還是歡喜的, 心臟跳的很快,又緊張又興奮又開心,這是一年來,父母第一次聯系他,會不會是讓自己回國呢,伈這麽想著,也許是父母要來看他也說不定。
“伈,電話響了,你接吧。”被喊了好幾次人名,伈才有些顫抖的拿起響了半天的電話,熟悉的聲音,他剛要喊出媽,不知為何,是很久沒叫了嗎?腦海裡突然閃現一年前那個夜晚,一個巴掌抽過來,緊接著是拳打腳踢,媽這個字還沒說出,電話那頭傳過來:“是伈嗎?”
伈這才回過神:“嗯。”終究還是叫不出來了。
“伈,你的學費呢,爸媽去年是交完了的,你那個學校是高中大學連讀,費用你爸是一次性交的,那個……怎麽說呢,今年國內有點情況,我跟你爸商量著,你今年16周歲了,生活費呢,我和你爸可能要停一段時間。伈,在聽嗎?”
“嗯。”
電話那頭,已經吵起來了,“這孩子,也不叫人,越來越沒禮貌,當初就不應該生下,這個學費就是不能退,當時怎麽就交完了呢,腦袋真是笨了,16歲,我當年16歲就已經白手起家做生意了。你讓他自己想辦法,這輩子別回來!還有學校那個退學通知,我們就當沒看見,你自己想辦法吧。”
“你別這麽說話。那個伈,生活費等爸媽生意周轉過來,還會打過去的,你先堅持一下,媽先掛了。”
忙音,半天后,我才掛上電話。
是啊,是自己奢望了,幻想著一切結束了。生活費?呵呵呵,生活費!活著嗎?伈一遍遍的在心裡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