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實驗體A-4253,誕生於蒼白烏托邦這一機構。
特征是蒼白如雪的肌膚和頭髮。
從小時候起我就沒有朋友,總是被設施內的其他小孩叫做怪物。
為什麽呢?是皮膚和頭髮的原因嗎?
總之,我總是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散步。
雖說有人負責照料我,但我始終沒有歸屬感,沒有朋友。
不如說是什麽也沒有。
還有一點與其他人不同的是,我會參加定期檢查。最開始是一年一次,過了很久後又是半年一次,接下來三個月一次,一個月一次,甚至到了最後的一天一次。
這個過程很無趣,所以我也在嘗試著到時間不去檢查,不按時吃藥。就當做是我自己的小小的反抗。
但是我放棄了。
因為我不想看到他們難過的表情。
為什麽會難過?因為我?
研究室裡的大人也都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我。
“是我不小心做了什麽讓大家不高興了嗎?”
有一天我站在研究室中心大聲問。
全部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板著臉,一言不發地看著我。見此我便哭著,喊著,道著歉。
大家的表情更悲傷了,露出了後悔及悲痛的表情。
這時一個人走上前來,就是之後會關系很好的珠嫿姐姐,扶著掛著輸液瓶的架子,緩緩靠近我。
哭了。
為什麽……要哭啊?
是我做的不好嗎?是我的存在很讓人悲傷嗎?
我不理解,也無法理解。
但我卻還是抱著珠嫿姐姐哭了起來,真難看。
之後我就經常去找珠嫿姐姐玩。
但是她好像很忙的樣子,一直到晚上才會出現,而且都是一臉疲憊的樣子。
她總是一看到我就收斂起了疲憊的表情,開心地揉著我的臉,我也開心地吃著糖果。我們倆總是是這麽互動著,我感到很開心。
可是在我百般懇求下,她也始終不願意擔任我的負責人一職。而且我每當一提起,她就會一臉難過,還說著“我無法承擔”之類的話。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提了吧。
有一天設施的警報響時,我正在看書。正看到了公主被王子抱走的情節。
“這聲音真是煞風景啊。”
於是我準備去看看。
是在區域七,我無法進去的地方。
但不過一會兒,一堆人擔著一個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就是從此時開始,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我不以為意,表示對此毫無興趣。
但那張臉,總有一種熟悉感。
錯覺吧……
之後我又過了一陣與平常無異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到研究室時,發現我常坐的珠嫿姐姐旁邊的空位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白色的人。跟我一樣。
“咦……?”我有點不知所措。
“啊,你好啊,我叫柏枝。”他低頭看了看我,然後又轉頭看向了電腦。
“你好……那個,我沒有名字,所以你怎麽叫我都行。”
“沒名字?”他像被吸引了般又看向我。
“硬要說的話我也有名字,叫實驗體A-4253。”
“好長的名字。”
我有點生氣。我也不想叫這麽長的名字啊,更何況說這根本稱不上是個名字。
“……”我沒有說話,
隻管一股腦地瞪著他。 “……那,多多指教。”他又像感到無趣了一樣轉過頭去。
“姐姐,這是什麽情況?”
“呃……他是新晉的研究人員,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就原諒他吧。”
“誒……”
然後就是莫名其妙的,他就變成了我的負責人。
“呃……多多指教。”
相當沒乾勁兒的問候。
“你就是嫌我麻煩吧。”我一針見血地指出。
“對啊,沒錯。”他搔了搔後腦杓。
誒,什麽?
這麽跟我說話的,他還是第一個。
“你為什麽沒有露出悲傷的表情呢?”
“嗯?悲傷是因為我遇到了麻煩事嗎?”
什麽……?
“可是……可是……”
“真搞不懂你在說什麽。”
這麽多年來,我已經習慣了別人面對我時一臉悲傷的表情了。這樣子的倒還是第一次見。
“好了,快躺上去吧,我餓了,想要快點去吃飯。”
什麽嘛那個態度!
但總感覺,心中有什麽東西在消失。
……
“呐,我可以就叫你柏枝嗎?”
有一天檢查完後我問道。
這是因為我不喜歡他,對他不尊重的叫法。
他明顯愣了一下。
“行啊,隨你喜歡。”他又埋下頭去整理資料。
“我說啊,柏枝,你是不是……沒有朋友啊?”
“唔……!我,我當然……有喔?”
“為什麽變成問句了啊喂!”
“誰說朋友就是必須的啊。”
“來了來了,沒有朋友的固定話術。”為什麽我會知道?因為我也沒朋友嘛。
他看上去有點不好意思,反問道:“那你就有朋友嘍?”
“當……當然!”
“才不是。你什麽時候不是一個人?”他傻眼似的說道。
“你怎麽知道?!跟蹤狂?”
“我可是你的負責人啊,關心一下是當然的囉。”
啊?負責人需要做這種事?
至少前幾任沒這麽做過。
“還有天天吃甜品會長胖哦。”他一臉淡然地指出。
“什……!才不會啦!話說為什麽這個你都會知道!”
“因為你嘴上的奶油還沒擦乾淨。”
!我趕緊擦了一下嘴巴。
“明明什麽都沒有!”
“當然沒有。因為珠嫿老師已經幫你擦過了。”
“啊……”
我呆住了。
“喂喂,實驗體小姐?”
“誰是實驗體小姐啦!人家有名字……不對,好像沒有……”
“唔……”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確實,一直叫你實驗體也挺別扭的。”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突然充滿了乾勁。
我露骨地擺出一臉鄙夷的表情。
“不要。要起我都要叫珠嫿姐姐給我起。”
“行啊。”他無所謂似的走出了檢查室。
……
“……呃,叫李華?”珠嫿姐姐皺緊了眉頭。
“不——要——!那是男孩子的名字吧!”
“呃……小紅?不然小麗?”
我接連搖頭。
“為什麽要給我這種麻煩的工作!柏枝你來給她起啦——”
“你可是她點名要求的。”
“是嗎?”
我點了點頭。
“真沒辦法啊,我想就好了吧!”
結果當天一整個下午都沒有一個讓我滿意的名字。
“感覺像在跟狗狗取名字一樣。”旁邊一直喝著咖啡看熱鬧的柏枝無情地嗤笑道。
“你有能耐你起啊!”我可不允許他看不起珠嫿姐姐。
“那就叫你蘿蔓絲吧。”他毫不猶豫地說道,伴隨著他剛才電腦一直在播放的音樂把他的答案說了出來。
“喔喔,不錯嘛。依據呢?”
“有一首歌叫愛的羅曼史吧,就是現在在放的這首。而且之前她問我為什麽我見到她不感覺悲傷,是因為你們都是以悲傷的表情對她的吧?真不知道說你們是神經大條還是情商低……”他扶住了額頭。
“……”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想說的他都說出來了。珠嫿姐姐也一臉尷尬的躲開了我的視線。
“既然這樣,就得賦予一個充滿愛的名字吧。蘿蔓絲又是浪漫的意思,這樣,又有愛,又有浪漫,難道不好嗎?”
“……我沒什麽想說的。”珠嫿姐姐仍是一臉尷尬的表情。
“主要還是看她吧,僅靠我們自己高興是不行的。”
“也是。”他點了點頭。
於是他倆一齊轉頭看向我。
說實話,我剛開始不喜歡柏枝這家夥,也因為他沒有朋友的情況攻擊過他,因為我也被這樣攻擊過,可他卻絲毫不在意。而且我也不喜歡否定珠嫿姐姐的人,誰都不行。
但為什麽呢……心中蕩漾起了一種溫暖的感覺……
“……好的。”
在我思考前,嘴巴就已經動了起來。
誒……?為什麽?
為什麽我會同意?
為什麽心中如此溫暖?這種溫暖的感覺除了珠嫿姐姐至今還沒有人給過我。
我哭了,撕心裂肺地哭了。
情緒就在這不合時宜的時候,一口氣湧了上來。
“喂喂,名字有這麽難聽嗎?那你也不要強撐啊,拒絕不就好了嘛,我又不在意……”他手忙腳亂地安慰著我。
“不……不是!嗚……我只是……嗚……很高興!”我擦著眼裡擤著鼻涕難看地說道。
“是……是這樣嗎?名字不喜歡你真的可以不要勉強的……”
聽到他說到這裡我更難過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湧了上來。
這個人到底是有多自卑啊?
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允許他自卑。
……
過了大約十分鍾,我哭累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中途只顧著哭而沒有說一句話。
珠嫿姐姐環抱著我,輕輕拍打著我的背,一邊說著“沒事,沒事”,柏枝則是在旁邊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看到這樣的他,我不由得一下子笑噴了出來。
他倆都嚇了一跳。
可能以為我是瘋了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我可能的確是瘋了。
“哈哈哈哈,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哦,哈哈哈……”
柏枝乾笑了兩聲,見他那個樣子,珠嫿姐姐也忍不住了開始笑了起來,最後柏枝也跟著笑出了聲。
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的研究室上下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我們三個一直笑著,發瘋一般的笑著,一直笑到肌肉疼痛,喘不上氣,累到說不出話了才停下來。
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好了柏枝,你看你把人家都逗得睡著了,行了,送她回去吧。”
“誒,就這種理由?好吧好吧……”
我感覺被抱了起來,他們以為我已經睡著了。
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已經走不動路了,就維持這個誤會吧。
我安靜的趴在柏枝的肩上,均勻地呼吸著,裝出一副睡著的情形。
感受著這樣的他我不免湧上來了一股想惡作劇的衝動。
於是我擺了下腦袋,把嘴貼在他耳朵邊。
“我很喜歡這個新名字哦。”
“謝謝你。”
“柏枝哥哥。”
然後他就只能一個人在那裡疑惑。
畢竟我已經睡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