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視神,不可念其名,這是活下去的不二準則!
孫擎賣力地在泥沼裡面挖掘,手上是一柄鏽跡斑斑的鎬子,黑色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無疑不預示著這個世界的破敗不堪。
一顆長相怪異的果實被他挖了出來,變異的土豆,上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刺鼻氣息,這也是他唯一的食物來源。
望著天空,孫擎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半年,他還是適應不了沒有太陽的生活。身上僅有的單衣,無法抵禦夜晚的寒冷,必須趕在那之前回家。
住所是一間用木頭搭建的小屋,風一吹,搖搖晃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坍塌。
“托尼,我回來了!”
屋子裡面,堆滿了雜亂的老舊物件,很多都是從外面撿的。僅有的光亮,來自一盞老舊的魔氣燈,唯一乾淨的地方,是一張床鋪,上面躺了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人。
“哦!喬伊·克裡維,我的孩子,看來你今天收獲很不錯”
“是的,先生,今晚我們可以飽餐一頓”
半年前,孫擎莫名其妙的穿越到這個世界,不僅沒有太陽,還有吃人的怪物,他被當時路過的托尼·克裡維救下,那時候的托尼身體強壯,是帝國英勇的士兵。
從他口中,孫擎總算得知了這個世界的基本信息。這是一個怪異的世界,有神明、有宗教、有祭祀、有怪物。
而他所在的地方,正是塞納加爾帝國下轄的偏遠小鎮,鎮子小到甚至沒有名字。
他也隻敢小心的從側面打聽信息,不能讓人察覺出異樣,不然會被扣上異教徒的帽子,之前就有幸見過,異教徒被活活燒死。
從那之後,孫擎做事情都謹小慎微,完全代入了喬伊·克裡維這個新身份。
上個月,托尼在一場農場主暴亂中不幸受傷,一條腿落下殘疾,不僅撫恤金被扣下,還丟了工作,這也導致喬伊不得不出門尋找食物。
外城底層的貧民是沒有人權的,這些人也稱為血庫,唯一的作用就是為塞納加爾貴族提供鮮血。
因為沒有太陽的緣故,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會患有一種血液疾病,只有依靠更換新鮮血液才能規避疾病的侵蝕。
黑色的土地,無法生長正常的農作物,僅存的優質土地,被上位者圈起來,成了貴族的居住地,而城外的人,不僅要忍受饑餓,還要防備怪物的襲擊。
廚房裡,喬伊將變異土豆切成塊,放到鍋裡面煮,不一會,水煮開,黑糊糊的氣泡冒了出來,氣味依舊刺鼻難聞。
身邊飛過來一個小小的紙片人,頭部位置是手畫的五官,它雙手合十,嘴裡喃喃自語,似乎在祈禱,原本粘稠漆黑的東西,散發出一道光芒,然後變的清香撲鼻,色澤精致。
“親愛的老爹,我什麽時候才能掌握跟你一樣的魔法”
這是一種小型的淨化魔法,來自造物主的饋贈,喬伊一直很想學,但是每次獻祭,他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當然,每一次饋贈,都標明了價碼,托尼·克裡維之所以現在變成這副樣子,也是因為如此。
在這個充滿神明的世界,可以通過祭祀獻祭,獲得某種饋贈,魔法也是饋贈的一種。
可能是他打從心底就沒辦法接受神明的存在,以至於他得不到任何回應。神明就好像是意識的聚合物,只有真正的信仰,它才能顯現。
吃完飯,巡視檢查一番房屋周圍的安全隱患,
夜晚不僅寒冷,還代表著危險,在沒有秩序的外城貧民窟,怪物固然可怕,但是人心更難測。需要防備的不僅是怪物,還有人。 小屋雖然簡陋,好在也是一個不錯的避風港,喬伊不會魔法,只能用地球上那一套獵人的陷阱機關。這些東西,雖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至少發生危險,能夠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
小屋下面還有一個地下室,裡面漆黑一片,黯淡無光,摸索著,拐過一道彎之後,才有瑩瑩光芒亮起。
借助微弱的光亮,會看到,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被開墾成了一塊農田,種滿了很多奇形怪狀的植物,這些都是從農場主那裡換來的種子。
也是唯一健康的食物,只不過,這些東西還沒有成熟,長期食用變異的東西,不僅身體會產生畸形,人的精神狀態也會變化。
這些都是托尼當兵利用職務之便私藏下來的東西。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充足的食物成熟,這是他跟托尼過冬的依仗,不容有失。
忽地!
頭頂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響動,喬伊神色惶恐,那是機關被觸動的聲音,來不及多想,聽著動靜,入侵的人不會少。
小心翼翼的爬出地下室,抬眼看向外面,十幾個人舉著火把,正在破壞他留下的機關。
他甚至來不及轉移,門就被粗暴地砸開,一下子衝進來十幾人,喬伊被按倒在地,他們開始搶東西,食物,水,所有一切用得上的東西都被拿走。
荒土世界,沒有這些東西,等於慢性死亡。
本以為這些人搶了東西之後就會走,沒成想其中一人認出了老托尼。
“克裡維!沒想到,我們優秀的帝國士兵,成了這副樣子?”
老托尼之前只是一名低微的士兵身份,但是在沒有人權的貧民窟,也算得上是高人一等。
這人之前跟老托尼有過節,本來就是手頭緊,來打個秋風,沒成想碰到老仇人。
邊說話,還邊用小刀在老托尼那條殘疾的腿上扎。
“你們這些土匪,強盜,放開他!”
喬伊怒吼著,還不等他衝過去,就被兩人重新按倒,頭上頂著一柄左輪手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老托尼被毆打,折磨。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對他好的人,也是僅有的親人,喬伊雙眸噴火,再打下去,會死人的。
“我有種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拿出僅有的籌碼,才能換取老托尼的安全。
果然,話落之後,其中貌似是首領的家夥,製止了施暴,一臉怪笑的走近喬伊,粗糙的手抓住他的頭髮,整個人被拎了起來,另一隻手在他臉上輕輕拍著。
“皮相不錯,要是敢騙我的話,你知道後果!”
喬伊冷不丁的打了個哆嗦,腦海當中,一些關於男梓的傳聞赫然浮現,那些貴族老爺......
上輩子,加這輩子,兩世為人,一世清白,可不能毀在這裡。
喬伊連忙搖頭。
“不敢,不敢,只要你放了老爹,我就把種子給你們”
怕這些人不信,他還拋出了有利的證據。
“老爹以前是帝國警備隊的士兵”
這話的確很有說服力,貌似首領的人揮了揮手,按住他的兩人松開了束縛,喬伊抬起頭,整理了一下雜亂的頭髮,連忙跑到老托尼身邊查看他的傷勢。
原本一條腿殘疾的老托尼,現在另一條腿也變得血肉模糊,眼看著是保不住了,喬伊很生氣,隨即提出了讓他後悔不起的要求。
“我要他死,不然,就算你殺了我,也別想拿到種子”
半年來兩人相依為命,彼此早已成為最親密的家人,老托尼被折磨成這幅樣子,這口氣咽不下去,而且,除了眼下這個契機,往後他甚至連報復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種子,對於城外之人的重要性,喬伊深知。現在就是拚一把,逼對方取舍,跟老托尼有過節的只有一個人,其余人都是求財,這個隱患不解決,以後將會是無盡的糾纏。
“殺了!”
本以為會考慮一二,沒成想,對方沒有半分猶豫,直接下命令,在那人錯愕當中,脖子上已經多了一道黑紅的血漬,然後人軟軟的倒了下去。
“現在可以了麽?”
喬伊還在驚愕當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多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帶著人,翻開雜物堆,打開地下室入口,裡面的所有種子,都被清理一空,雖然心疼,但是沒辦法,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他跟老托尼的安全。
兩人緊緊依偎著,也許只有這樣,在冰冷的荒土世界才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被拿走了,喬伊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麽不走?一種不好念頭漫上心頭。
他們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應該不至於,在貧民窟,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它甚至沒有一塊燕麥麵包的價值高。
一人走到老托尼床邊,那裡有一塊散發著綠光的石頭,那是祭祀用的奠基石,每一個虔誠的教徒都能得到一塊。
奠基石有兩個作用,第一點,能夠形成一個小型的保護圈,讓黑夜裡的怪物沒辦法靠近,另一個作用就是,跟獻祭神明溝通,至於能否得到回應,那就要看,獻祭東西的分量跟價值。
哢嚓!
伴隨著一聲炸響,奠基石碎裂!
沒有保護屏障,喬伊面如死灰,他已經能夠想象,自己跟老托尼,被怪物生吞活剝的畫面。
耳邊是一道清冷的嘲笑聲。
“我討厭,有人威脅我!談條件,你沒資格”
“哈哈哈!”
“真是活該,桀桀桀!”
“。。。。。”
比起殺人,他們好像更喜歡看人在絕望中死去。
奠基石殘留的氣息,最多能夠維持一晚上,至少確保今晚是完全的。
幫老托尼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傷口,開始收拾屋子,喬伊低著頭一直沉默不語。
腦海當中,一直回蕩著之前偶然聽到的信息。信仰邪神,能夠得到力量。
弱小就要挨打,沒有實力,終究是別人案板上的魚肉,因為老托尼,他從未動過那個念頭。因為老托尼總會語重心長的告誡他。
‘塞納加爾,是太陽神最忠誠的信徒,也是因為有全知全能太陽神的庇護,他們才能在這片廢土上存活,邪神是背棄太陽神的異教徒,會下地獄’
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不想讓老托尼擔心。
“老爹,放心,我沒事的,明天我就去找烏迪爾·貝克特,他一定很樂意借我一塊奠基石的”
老托尼因為流血過多,不得不先休息,叮囑了喬伊幾句之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將被砸壞的門重新裝回去,喬伊來到地下室,這裡雖然一片狼藉,但是好在他們只是拿走了種子,並沒有破壞裡面的工具還有儀器。
找出針筒,毫不猶豫的扎進了自己手臂,一管鮮紅的血液被抽了出來,將血液密封好,喬伊的此時的面色已經變得十分蒼白。
“誰?”
驟然回頭, 看見是老托尼的魔法小人,他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紙片人用水彩筆畫的五官動了動,然後老托尼渾濁的聲音響了起來。
“喬伊,我的孩子,苦了你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道盡了喬伊無盡的心酸。
在塞納加爾,血液的品質是分等級的,劣質、良好、優秀、頂級。
最次的為黑紅色,那是受到汙染之後的血液,顏色越鮮豔,證明品質純度更高。
喬伊的等級,無疑是最優秀的,這種人,如果生在城裡,那就是貴族,在外面,那就是移動的血庫,被抓到,只會有一個下場,就是被當作牲口一樣圈養。
老托尼,終於明白,為什麽年紀看起來不大的喬伊,會處處防備著人,兩人生活了這麽久,甚至不願意提及自己的過去。
老托尼很感動,今天喬伊的舉動,無非就是想用自己的血去跟農場主換取奠基石。
“喬伊,這樣不行的,血液等級還是太高,你必須再抽半管我的血摻進去”
“不行!”
那怎麽行,本來就流血過多,再抽血,會死人的。
喬伊是百般不願意。
“老爹,放心不會有事的,我會把血液稀釋過後再去交換的”
頂級的血液純度,不可能會出現在貧民窟,貿然出現,只會迎來上面人的追查,他還沒有傻到那個程度。
第二天一早,喬伊帶著稀釋過的血液離開了家。
托尼·克裡維的魔法紙片人目送喬伊離開,水彩筆畫的五官,也分辨不出表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