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大風裡》第6章
  那天我過得還可以。

  上午沒有課,我先睡了個懶覺,醒來後又玩了會遊戲,很快就到了午飯時間。下午打了場籃球。風太大,傳出的球有點飄,他們幾個發揮得也不好,特別是小胖,簡直打得狗屎一樣,接不住球,卡不了位,那麽大的個兒,一撞就倒,真是白瞎了那身肥肉。好在對手更爛,結果還是一通暴碎,打得他們滿地找牙,狂勝二十分,屬於碾壓式勝利。比賽結束後,照例列隊互相致意。這環節有點假,看看對方那幾張沮喪的臉就知道了。我和小胖相視一笑。比賽前他們還牛得不行,誓言要奪取學校聯賽的冠軍,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一陣涼風吹來,我們紛紛套上外衣,作鳥獸散。

  我的手機響了,是大葉子打過來的。接完電話,我叫住小胖:“晚上幹什麽?”

  他的腦袋還沒有鑽出領口,這樣一來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把雨傘。

  “晚上……沒啥事。”他說。

  我說:“那喝酒去吧。”

  他警惕地問:“誰掏錢?”

  我隔空踢了他一腳:“你個死胖子!今天大葉子掏錢,讓我通知大家。”

  他“咦”了一聲:“我沒有做夢吧?這孫子一向摳得要死。這回是發財了,還是痛改前非了?”

  我說:“你他媽的看誰都摳……聽他的意思,像是踩到了一個狗屎堆,小發了一筆。”

  小胖眉開眼笑:“好啊!吃,這得吃,還要猛吃,就給他剩條褲衩!”

  我說:“也不看看你那肚子,再吃就懷孕八個月了。對了,別忘了跟吳子卿請個假!”

  吳子卿是小胖的女朋友,在隔壁的美術學院上大三。這姑娘身材嬌小,卻有一對大胸,跑步時要用手托著點兒。大家紛紛猜測小胖小時候沒有吃過母乳。一問,果然。

  長相平常的姑娘大多早熟。她一上大學就發現並鎖定了小胖,同時嚴加管束。每次吃飯、打球,小胖都要跟吳同學做個報備,不然就得挨頓修理。但面對我們,小胖每次都挺硬氣,這回自然也不例外:“需要嗎?”他一揚手,揮動了幾下:“走了!”背起藍色的背包,跨上山地車,消失在風中。他是走讀,家離學校有三四站地。

  我懶得反駁他。上次我們喝酒,他忘了報備,正喝得高興,吳子卿衝進來,黑著臉掀了桌子,氣哼哼地擰著小胖耳朵帶走了,害得我們為誰埋單為難了半天……

  我托著球剛進宿舍,頭頂的小嗩叭一陣嗞哇亂響,隨後飄出宿管劉大爺的聲音:“125!相裡衝!有人找!”

  劉大爺六十出頭,以前在部隊待過,在學校管宿舍有七八年了,永遠是這麽中氣十足。幾個月前,他娶了個比他小十多歲的外地女人,但這並沒有影響到他的聲量。

  我回了一聲,扔下球出去。

  果然是林萌。

  一年之前,林萌成了我的女朋友。和絕大多數人一樣,這個過程中也有試探和反試探、進攻與反進攻,最終在一天晚上,我們到附近的一家燭光餐廳吃了一頓晚餐。這裡環境幽雅,燭光柔和,但菜量很少,跟喂貓似的,而且也並不好吃,最後結帳是三百多塊錢,把我心疼壞了。好在吃完這頓晚餐,她就從了。

  之後她幾乎每天都會在門口出現一次,而且讓劉大爺喊一嗓子。我不是太喜歡這種方式,但她似乎樂在其中,後來我想這應該叫宣誓主權。我必須立即出去見她,讓她等五分鍾以上,她就會生氣,

所以有幾次我是光著一隻腳出去的。見面之後,我們有時候會一起出去,有時候只是簡單聊兩句就各自回宿舍了。  那天看起來沒什麽不一樣。我也就跟以往一樣,悄悄走過去固定住她。她象征性地掙扎一下,自然是動彈不得。我再扳正她的身體,雙手固定住她的腦袋,擠扁她的臉,讓她的嘴巴從橫到豎。這是我們常玩的見面形式。這一次,她依然眉開眼笑:“晚上幹什麽?”

  我說:“晚上大葉子請喝酒,一起去吧。”

  她的臉色立即就有點不好看了。她一直反對我喝酒。她在的場合,我沒有一次喝痛快過。

  我說:“你就去吧,監督我,要是我喝多了,你拿酒瓶子往我頭上招呼!”

  這只是個態度問題,她十次有九次不會去。但這次她笑著同意了,還縱身一躍,吊住我的脖子:“今天隻許吃飯,不許喝酒。信不信,我也敢掀桌子?”

  我說:“反了你!”

  她大聲說:“不信就等著瞧!”

  說完她爬下來,向女生宿舍方向,一跳一跳地走了,從後面看,活像隻小袋鼠。

  我衝進水房。裡面有幾個人在洗衣服。我端起一盆水從頭澆下,立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非常痛快。衝完澡,我在宿舍躺了一個多小時,起來後就去找林萌。到了宿舍樓下,我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她才下來。我看她臉色有點不對,問她怎麽了。她半天不作聲,最後繃不住哭了:“剛才我媽打電話,說是我爸住院了……”

  我嚇了一跳,問嚴重不嚴重。她抽抽搭搭地說,是前幾天的事,大晚上突然胃疼得不行,等不到天亮就進了醫院,一查就是癌症晚期。她媽本來想等她放暑假回去再跟她說,但那天突然嚴重了,就打電話讓她回去見最後一面。她剛才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趕明天早上六點半的火車回家。

  我連忙說:“別著急,我跟你一起回去。”她立即堅決拒絕了:“你跟著去算怎麽回事?”這倒也是,在她父母那裡,我還不存在。我說:“那我送你去火車站。”她同意了。

  林萌回宿舍後,我還是去和他們吃了個飯。我吃得心神不寧,也沒有喝多少,回去後睡不著,睜著眼睛一直到兩三點。看看差不多到了點兒,索性起來去送林萌。我們在學校門口打了個車直奔火車站。整個城市還在沉睡,我們一路無話。我買了站台票,一直把她送到座位上。她兩眼紅腫,呆坐不語。我陪她坐到火車啟動前一分鍾。火車開動後,我給她發了個短信,讓她路上注意安全,還說我在她的行李箱的最外層放了五百塊錢——那是我前一晚上喝酒時跟小胖借的。過了一會兒,她回答說,知道了。

  從火車站回來還不到八點,我困得要死,雖然上午十點多有課,我還是打算重新躺下睡一覺。剛要睡著,門突然被踢開了。我一下子怒了,但還沒有來得及罵出口,郝總已經衝到我的床邊:“大象,我們要發了!”

  “發你個大白饅頭啊?!”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郝總認真地說:“許總十點鍾要見我們!”

  我一下子醒了。

  “你趕緊起床,九點鍾我們在校門口見!”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還有一個人!我現在就去叫她!”

  “還有誰?”我問。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他神秘地一笑。

  九點鍾,我在校門口見了他們。郝總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看到我就是平時的衣服,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麽。

  他旁邊站著鍾欣。她笑著跟我打招呼。我含糊地點點頭,轉頭問郝總坐幾路車。他一副大款的神情:“今天打車!”他還說,我們馬上就有錢了,以後出行都可以打車,公司給報銷。他伸手攔了一輛夏利。我坐了副駕駛位子。他們坐在後排,低聲商量著什麽,似乎很親密。我目不斜視,看計價器上的數字蹦得挺快,心疼得很,又一想這是郝總掏錢,或者是許總掏錢,又坦然了一些。

  我們在一個叫創業大廈的地方下了車。這樓外立面是玻璃幕牆,看起來很乾淨。旋轉門一格只能進一人,我們也就被分隔成三個部分。我有點不習慣,簡直是被擀進去的。進得門去,地面又亮又滑,跟我的球鞋有點不太般配。

  郝總在前,我們上了電梯,鍾欣搶先按了十層。電梯裡有面鏡子,我們看起來都有點高大。

  出了電梯,我們左顧右盼。左手是前台,後面一個身著黑色套裝的女孩站起來:“先生您好!歡迎光臨讚許創投。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她後面的那四個藍色大字,還有一串英文。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郝總整了整衣服,大大方方地說:“我們找何嘉女士。”

  那女孩問:“您怎麽稱呼?”

  “我姓郝,郝時移。”

  那女孩低頭看了一下什麽,隨即撥了個電話:“何總,郝先生到了……好的。”

  放下電話,她抬頭對我們微笑道:“請稍等,何總馬上出來。”

  何嘉很快款款而出,微笑著跟我們握手,隨後領我們進了一個房間。一個胖子背對著我們,正在一個碩大的魚缸前忙著。聽見我們進來,他回了一下頭。果然是許總。他放下魚食,用一個白毛巾擦乾淨手,哈哈笑著過來跟我們握手。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許總。這次比前兩次近多了,我能看到他頭頂的少許白發,還有臉上的褶子。

  後來我們隔著寬大的辦公桌對坐。許總輕搖了一下老板椅,扭頭對何嘉說:“你把那張報紙拿過來。”

  何嘉扭身從報架上拿出一份報紙,攤在我們面前。許總指著報紙,讓我們看一篇文章。我們三個起身,湊到一起看那文章。那報紙好像叫《京城時報》,文章標題我忘了,內容是許總在另一個大學裡的巡回演講,作者是胡佳佳。郝總看過後說:“許總講得真不錯,上次你到我們學校講過一次,這個演講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有些新東西。”

  許總指著一張照片讓我們看。這是一張他演講的照片:寬大的階梯教室裡,陽光從窗戶裡射進來;他站在講台上,側臉對著光,一隻手撐著講台,另一隻手在空中堅定地指著前方;台下聽講的學生,神情專注……

  許總笑著對郝總說:“這照片,你拍得好。”

  何嘉也湊過來說:“是啊,胡記者從幾百張照片裡,一眼就看中了。她說,這上面的許總,演講時有種布道的感覺。”

  郝總的嘴,都快咧到耳朵後面了。

  我這時才注意到,這張照片是郝總拍的。後來我才知道,上次我們去聽那個講座,他拿到了許總的行程表後,就帶著數碼相機一路跟拍。

  看過照片,許總請我們到另一處轉角沙發上坐,還親自給我們倒茶。茶杯的把兒有些光滑,我小呷一口,並不好喝。無意中一抬頭,許總正似笑非笑地看我們。我心裡有點發毛,不知道他倆感覺如何。

  許總突然歎了口氣:“唉,我真怕害了你們。”

  我們放下茶杯,面面相覷。

  許總拿起茶杯,一邊品一邊說:“我有一個朋友,他手頭有些閑錢,也不知道聽了誰的忽悠進了股市。原本他隻想拓寬一下投資渠道,沒想到買的第一隻股票就賺了幾百萬。看起來這是好事吧?不,剛好相反。這錢來得太容易,他做別的事就完全沒有興趣了。他把公司賣了,全投進了股市。只是這回好運氣跑了,他折騰了幾年,最後賠了幾千萬吧……”

  我們對視一眼,我覺得他倆也沒明白許總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許總應當看出了我們的疑惑,解釋說:“創業這種東西,也跟炒股票似的,一進去就出不來了。炒股票,是一賺兩平七賠,一成人賺錢,兩成人保本,七成人賠本。創業比炒股票還要慘,有百分之五的人做成就不錯了……”

  郝總說:“總有人成功吧?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許總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有這個想法也不奇怪。沒有人覺得失敗的會是自己。大家都是這麽想的,不然就沒有人幹了。按說,我不該打擊你們的積極性,但你們的這個……也算個項目吧,我敢肯定,百分之百會失敗。”

  郝總不服:“許總,您還不了解我們,怎麽就知道不行呢?”

  許總一笑:“找我要投資的人,每個人都這麽說。有想法是好的,但這事成功的機會太少太少了。有多少人在社會上闖蕩多年,各種資源也不缺,最後還是沒做成的大有人在,何況你們還在上學。所有人都盯著幾個成功了的,對失敗的視而不見,總覺得別人不行,換自己就會行。不見棺材不掉眼淚啊。以前我都是鼓勵大家,現在開始勸退了。有人來找我要投資,我就勸他們,老老實實上班有什麽不好?乾嗎找這個罪受?”

  他又喝了一口茶,搖搖頭:“到目前為止,我隻勸退過兩三個人,大家真是有飛蛾撲火的精神啊……”

  一席話說得我們有點沉默。

  我心裡直打鼓,看看他們倆,也是一臉失望。好在許總接著說:“算了,我也不勸退你們了!就當我出點錢給你們玩玩。反正你們這項目也活不過半年。二十萬夠不夠?”

  這個數字嚇了我一跳。郝總啪地站起來,向許總鞠躬感謝。我和鍾欣對視一眼,也站起來彎了彎腰。

  許總笑著示意我們坐下。

  何嘉在旁邊,眼神複雜地看了許總一眼。許總愣了一下,又說:“二十萬太多?那就十萬吧,就當打水漂,虧完了我也不怎麽心疼。”

  何嘉撇了一下嘴。

  許總對她笑道:“你得換個思路。這是個新聞啊,你跟胡佳佳說一聲,讓她寫篇稿。當然,宣傳的時候可以說是五十萬,就當打了個廣告吧。”

  何嘉說:“五十萬不太好聽,湊個整數吧,一百萬,就說是意向資金,反正又不會有人來查帳,到時候別說漏嘴就行……”

  許總對我們打了個呵欠:“那就這樣!剩下的事情,你們直接跟何嘉聯系吧。”

  我們對視一眼,千恩萬謝,起身告辭。何嘉送我們到電梯口,說:“小郝,明天我給你打電話,有些事還要跟你商量一下。 ”

  郝總點頭如搗蒜。

  電梯門一閉,郝總立即興奮得像隻猴子,不停地對著鏡子抓耳撓腮。從旋轉門出來時,還差點被夾了手。

  我提醒他:“看你那輕浮的樣兒!剛才許總可是說了,我們這項目活不過半年……”

  鍾欣也說:“郝哥,這事是不是風險太大啊?”

  郝總不以為然:“你們懂什麽啊?”

  鍾欣白了他一眼。

  郝總說:“你們是真傻,真的。我們拿的是風險投資。風險投資懂不懂?說白了,就是錢虧完了也沒事,許總不會找我們算帳。”

  “真的假的?”我們還是有點不信。

  “你們啊……反正錢是我從許總那裡拿的,虧完了也不會找你們!行了吧?”他恨恨地說。

  那好吧。

  回來我們自然還是打車。到學校時已是中午,郝總提議去南門吃飯。我困得不行,就讓他們去吃,我回宿舍睡覺。

  那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拿起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林萌打來的。我打回去,她沒有接。我擔心了半天。好在下午她回電話說,她爸爸情況有點嚴重,她回去之前已經在ICU待過幾天,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了,醫生說還要觀察。遠在千裡之外,我只能安慰她要挺住,情況會好的。

  我原以為她過幾天就能回學校,結果一直快到放假也沒有回來。我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她說她爸的情況好一天壞一天的,她也不敢拋下爸爸回學校,怕一回來就送不了終,只能就那麽陪著……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