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恤君之榮辱,不恤國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祿養交而已耳,謂之賊。——《荀子·臣道》
“陛下,衛尉蓋勳請見。”
宣室殿,侍者前來稟報。
青牛角亂雒陽之事並沒有隨著青牛角的逃離完全消弭,反而在雒陽內掀起了一股無名的風波。
童謠起於孩童之口,有心人早已經注意到了其中的始末。
董字的童謠幾乎鋪天蓋地的傳向所有人的耳朵裡,其意直指涼州董卓董仲穎。
“蓋勳?”
皇帝恍惚了一瞬,將目光從雒陽的輿圖上轉移開,隨即念叨起這個名字。
荀攸見皇帝有些猶豫,徑直打斷了皇帝的思緒,道:“想來是為其子無詔帶兵入京自辯而來,陛下不妨見一見他?”
皇帝聞言,放下了心裡的猶豫,讓人傳見蓋勳。
蓋勳為人七尺有余,身材魁梧,有須髯,得益於幹練的行事作風,即便是走起路來也是虎虎生風的。
見了皇帝,蓋勳躬身行禮被皇帝製止,吩咐侍者賜座,等蓋勳坐下,皇帝假意不解,詢問道:“蓋公來此是?”
蓋勳聞言要起身回話,被皇帝製止。
蓋勳沉吟了一番,這才說起了事情始末。
蓋順的來去都很簡單,就是剿賊完畢回到津門等待尚書台的詔命歸營而已,在此之前,這夥啖人賊的蹤影蓋順都不曾見到,更不提說是剿滅了。
其中只有蓋順帶兵進城救火緝盜越了權,但二者之間有本質的不同,蓋順的事情其實也並非不能饒恕,只是,這樣的惡例不可開。
聽完了蓋勳的解釋,皇帝皺了皺眉,看向荀攸。
荀攸不動聲色的搖搖頭。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了,隨即道:“蓋公先回去吧,此事容朕思慮一番。”
蓋勳果斷的離開,也沒有過多的猶豫了,在這個時候,蓋勳更不敢刺激激怒皇帝。
待蓋勳離開後,皇帝看向荀攸。
“陛下。”
荀攸從容道:“先前陛下既已明令天下,如此大動乾戈,此時蓋順徐榮三人有天大乾系,此時若輕放蓋順未免難以自圓。
而雒陽繁盛,誰也不願意放棄此地便利,即便是賊寇也自如此,想來,看著此地的賊人也會因此松懈,攸竊自以為,不妨使賊人看見朝廷動靜,以為朝廷已入其羅網之中,使之松懈。”
皇帝明悟,笑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荀攸讚歎道:“陛下明睿,此事應對疾緩有度,伏惟陛下可以明斷萬裡,誠如,此時更不宜大動兵戈,使人佔據口舌,反之,應讓天下黎庶看見朝廷的仁恕之心。”
皇帝擺弄著輿圖,指著郊祭的祭壇,道:“幸有公達教我以大義,否則誤事良多猶未自知。”
荀攸不受這讚美,而是謙虛的表為皇帝的明睿,轉過這個話題,接著鄭重的說道:“太一,朝廷天命也,若是中黃太一焚燒了太一神主,其患更甚於張角之禍!”
“青牛角此人,經此事臣竊自觀其一貌,此賊不過塚中枯骨,故勸陛下不應以此人為重,而在黃巾之內患。”
皇帝有些愕然。
都這樣了還不過如此?
荀攸沒看見皇帝的驚愕,只是帶著莫名的自傲,自顧自解釋道:“臣觀此賊行跡,卻對雒陽不甚了解,自以為操弄人心詭譎於翻覆之間,實則,不得張角三分真意也。”
荀攸說的逐漸起了興致,仔細的為皇帝分析了此事的細節。
皇帝聽的仔細,看著荀攸在輿圖上指點風雲也不禁為之震驚,荀攸內藏英知,性格內斂守拙,不喜出風頭,論及忠正密謀,撫寧內外,僅次於荀彧。
這樣的大局觀,的確足以讓任何一個不曾經過專業學習過的人感到絕望啊!
罷了,荀攸輕飄飄道:“徐榮二人雖無大錯,但亦不可輕饒,陛下宜以擅自離大營治罪,而不當治其通賊之罪,以安涼州之心。”
很明顯,從這句話中可以看出,荀攸對於皇帝的意思幾乎是纖毫不漏的。
皇帝當初將這夥人留在雒陽也是佔了當個人質作用的,後來的一系列事實證明,這群人的確在董卓的核心集團裡佔了很大的股份。
否則也不會在前來雒陽的時候將這群人帶來。
皇帝從容笑了起來,對荀攸的讚賞幾乎難以抑製。
“公達真乃吾之子房也!”
有了敵方行動的動向以及目的,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許多。
......
幽州薊縣
皇甫嵩接到了快馬驛傳的雒陽消息,只是輕聲笑了笑,撫著須髯露出了莫名的神色。
白波谷在並州界休一帶,三五千輕騎日夜兼程,甚至不必用三天的時間,就能奇襲向白波的大本營。
當然,這必然會使並州境內的歸義羌胡受驚,這不是朝廷的仁義之道,也與皇甫嵩的本意相違背。
皇甫嵩將手中的兵書扔給年輕的乾吏。
這乾吏是從幽州冀州調來可以用的乾吏,經過大半年的奔走調動,仍舊只是區區的曹吏之屬。
當然,這並不是這年輕人沒有功勞,而是皇甫嵩有意舉薦,於是特地調在身邊聽用,增加這個乾吏的履歷。
乾吏名為田豐,為人剛直任毅,就是脾氣有些耿直得很,皇甫嵩也是個老刺頭,特別是如今身居高位之後,就更難以有人壓製得下他這種性格。兩人可謂是針尖對麥芒了。
但就這倆種性格的人,私交反而是出奇的好。
“多多看些兵書。”
皇甫嵩簡略的吩咐,田豐也簡略的應下,將兵書擱置一旁,等候著皇甫嵩的吩咐。
“明令並州牧丁原,老夫要派遣部曲前往並州借道,同時上表朝廷,幽州牧臣嵩奉天子詔令治幽州事宜,聞賊寇勢大,不可不防,故以鮮卑三部招募兵馬,前往界休剿賊。”
田豐乾的就是這事,自然沒有異議,只是,田豐仍舊忍不住提出疑問:“如此對待鮮卑三部,是否太過有傷天和?”
皇甫嵩冷笑一聲,“有傷天和?”
“當初老夫鎮黃巾時就有奇人告訴老夫,如此殺戮忠良,恐難安眠,這麽多年來,老夫尚能安眠至日頭高起,可見其人所言未必屬實,不過些不通教化的夷狄,如何能稱之為人?”
聞言,知曉皇甫嵩性格的田豐不再多勸,下去寫奏疏去了。
有這些人給皇甫嵩時時進言,皇甫嵩的一舉一動就能不逾矩,這才使得皇甫嵩在幽州這些時日不至於被彈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