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乘之國,兵不可以無主,土地博大,野不可以無吏,百姓殷眾,官不可以無長,操民之命,朝不可以無政。——管子
三月十日
皇帝連下了三道簡潔明了的詔書,為金曹的正規合法性徹底敲了錘,經過有司商定,議論了對每州郡內需要印發的數量,地方對新錢的態度,由廷尉出行法律並明令天下不得損毀新錢。
這是一個長期性的工作,也是漢家史上第二次嘗試將這種貨幣作為法定貨幣來進行推行,阻力自然是不必說的,現在的官吏都學精了,很少有跟朝廷明裡對著乾的,都是在暗地裡下絆子。
朝廷急令禦史大夫與廷尉府曹吏以及一乾熟知漢律的士子組成了禦史團體,奉詔巡視天下。
另一件事也不算太重要,開采銅礦,銀礦就是了。
與此同時,一個名叫大夫的矮人族出現國中,自請覲見漢家天子。
大鴻臚如例接待了他,此人身高不足五尺,一身紋身,帶著白金(銀)在四市裡招搖過市,幾乎是見啥買啥,大鴻臚也依舊照例幫助其給錢。
來人正是邪馬台國傳奇人物卑彌呼遣來的使者,請求覲見天子。
往上數四十年,邪馬台國家的掌權者幾乎年年來朝,歲歲朝貢不絕,且對人的態度極為謙卑,對於他們,朝野內外都是一片稱讚聲,不以倭字稱,而是稱呼為委。
光武皇帝也承認了他們國家的正統,邪馬台也接受了漢家金印,他們如今是一體的。
皇帝聽聞這個消息,也只是輕笑一聲,對此並不在意,抓緊研究著漢代版本的口罩,這玩意兒關乎了天漢億萬子民的生存,可不比那倆個小矮人重要的多?
三月十一,氣候好轉,不見如何冷,也沒有太熱,正是春遊的好時間,於是一乾人等乘車騎馬,不以天子儀仗出行,而是轉了一身公卿王侯模樣,往上林苑去的。
春夏之交,正是花開草綠的時間,沿道路左右都已經提前有人做過了打點,連一個在道路上的人都沒有,更遑論是佃戶之流,皇帝對此有些不喜。
“苑”即帝王遊玩、打獵的風景園林。上林苑是中國歷史上最負盛名的苑囿之一,最出名的當然不是如今這座皇家園林,這座園林只是仿照前漢所修建的,面積不如長安那上林苑大,內容也沒有那麽豐富。
上林苑規模大得驚人,築台登高,極目遠眺,到處都是大尺度、遠視距、保持原貌的自然景觀,周長二百裡有余,裡面有離宮七十所,隨著時間流逝,上林苑的范圍更是逐漸囊括了北邙部分山區。
這就導致了皇帝官吏也有查不到的地方,因此才有許多不堪重稅的佃戶們偷偷爬進皇家禁地來耕種。
眾人停駕宜春苑,唐姬出列將太后何氏請出,自然有人為她布置好了休息的地方,男女分地休息,家屬自然以采春取花為樂,皇帝及一乾侍中,黃門侍郎宗族勳貴等也不能乾坐著了,一時間言笑晏晏,好不有趣。
高雅之人遊樂,自然要有個高雅的遊戲才是,於是皇帝大手一揮,端來美酒數十樽,每人案上三樽,做個憑據,又令人取投壺箭矢。
投壺是從先秦延續至如今的傳統禮儀和宴飲遊戲,投壺來源於射禮,秦漢以來,它在士大夫階層中盛行不衰,每逢宴飲,必有“雅歌投壺”的節目助興。
在流傳過程中,遊戲的難度增加了,不僅產生了許多新名目,還有人別出心裁在壺外設置屏風盲投,
或背坐反投。 皇帝以酒杯為憑據,講了投壺的規則,於是眾人不懷好意的看著平素那些看起來最正經的老古板,以劉和為例,他在場中看起來最正經,結果被一群人攬著要投壺。
君子什麽的也被拋到了腦後去了。
這玩意兒極為考驗眼力以及腕力,皇帝此前沒有接觸過這東西,不擅長投壺,因此也就沒有下場和這群年輕人一起玩樂了。
盧植端起一樽酒,遙遙朝皇帝敬了一下,皇帝同樣端起酒樽回應。
二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出乎幾個年輕侍中預料的是,劉和手法居然不賴,十投至少有八中,這就讓人有些難受了,於是一群勳貴眼睛一轉,就盯上了荀攸。
荀攸端莊微笑。
出身潁川的人哪裡有不會這個的?
荀攸也不白當傻子,坐在席上,手上拿著根沒有鋒鏑的箭矢,眯著眼盯著殿中的一隻腹大口小的銅壺,磨蹭了好一會,眾人見此也紛紛起哄。
荀攸也不急,皇帝看出荀攸的想法,笑道:“既然飲宴助興,當有彩才是。”
彩,就是漢人歡呼的助音,大概意思就相當於後世的‘牛皮’‘666’的意思。
眾人傻眼了,都是君子, 哪裡見過這種賭博性質的投壺?
皇帝增加規矩,解下一枚腰間的玉玨,放在桌上,道:“投中勝者,我等連喝三聲彩,此物便當個彩頭。”
彩頭?
眾人看了物品,理解了意思,於是紛紛拿出自己身上的珍貴物品,放在皇帝案上,由皇帝做個裁判。
荀攸這才端莊一笑,手腕一抖,箭矢如長了眼似的,呈一條弧線飛入了中間的銅壺。
“彩!”
眾人紛紛叫好,投壺之事他們個個都是行家裡手,如何看不出這一手的精妙,於是心服口服了。
荀攸也沒過多的展現自己的風采,而是略輸劉和一籌,將一乾彩頭送給了劉和。
眾人在皇帝的先手端起酒樽之後,紛紛也端起酒樽。
皇帝先開口道:“唯仰諸卿用命,群臣效死,可以安民修國,可致如今太平,朕以區區即位,受命以來,夙夜憂歎,不敢忘懷先帝遺志,蓋聞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貨......
洪范八政,食為政首,光熹元年來,更嚴著勸農之官,使天下官吏專於勸課農桑,百姓勤於稼穡,於是青州黃巾歸附,使父不必失子,子不必喪父,諸卿,當飲此樽!”
一乾人等於是齊聲喝彩,與皇帝一同喝下酒。
這還是皇帝頭一次喝這種僅僅只是發酵的米酒,味道也不太甜,就是一股子糧食味,比後世精釀的‘醪糟’可差的太遠了。
經過一番發言,眾人的儀態也鄭重了許多,直到皇帝與眾人說前去打獵之後,氣氛又轉向了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