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監有周,昭假於下。保茲天子,生仲山甫。
光熹元年初一,天子春耕如故事。
初五大朝,百官陛見,各自回國如儀。
初六,謁長陵祭拜,幸甘泉。
命長安有司修繕高皇帝,太宗,世宗,中宗廟宇如故。
責令地方還上林田地於官府,宮苑片瓦不可輕取,違者論罪。
詔曰:吏人遭饑亂及為黃巾、邊寇所掠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聽之。敢拘製不還,以賣人法從事。
於長安途中耽誤十余天時間。
......
雒陽
步廣裡,達官貴人,王侯將相居住的地方,大概可以理解為家屬院。
張讓換了粗布褐衣的服飾,再不複此前威武模樣。
張讓低頭匆匆隻管走著路,絲毫沒有注意到前路已經被二三大漢堵住了去路。
‘砰’一聲輕響,張讓揉了揉被鐵器硌的生疼的腰腹,看向面前堵路的人。
“爾等何人,為何攔住某的去路?”
為首的壯漢盯著張讓仔細打量了一番,嘿嘿一笑,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常侍張讓?不過只是個閹貨罷了。”
壯漢不屑的啐了口唾沫,明晃晃的漢刀對著張讓亮了亮,“張公,吾家主人有請張公寒舍一聚,還望務傷吾主殷殷之心啊!”
張讓面露驚恐,來不及反抗,就被人抵住了腰,指著從裡巷穿過,幾人帶著張讓左穿右拐了七八個來回,才在步廣裡最裡端的一處小房屋面前停住了腳步。
看到這處宅院,張讓不由得面露驚恐!
這是當年先帝賜袁湯的宅邸,還是王甫來宣讀賞賜的,當年這裡也是門庭若市,只是後來逐漸荒涼,這宅子姓袁,那麽這裡面住的是什麽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為首的漢子謹慎的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年輕的聲音,並不是張讓想象中袁隗的聲音。
“卑下張志,已將張讓帶回來了。”
隨著張志稟報,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裡面的人看了眼門外的人,確認了身份無疑之後,才將門打開。
“走!”
張志推了一把張讓,將張讓押了進去。
此地較普通宅院都還要小一些,除了生活區域之外,只有兩間書房,先帝時,袁湯好讀書,於是先帝賞賜了袁湯五經書籍百冊,裝書的牛車甚至排滿了步廣裡的道路。
中堂,袁紹端坐在主位上,戲謔看著進門的張讓,仿佛在看一個樂子一樣。
張讓還來不及說話,張志的刀已架在了張讓的脖子上。
“跪下!”
張讓睥睨張志,冷笑道:“吾承漢家爵祿,國家尚未褫奪,你是什麽東西?!”
袁紹揮揮手,讓張志退下,看向張讓。
“未曾聽聞君侯竟出了詔獄,自孝武以來,君侯倒是頭一位,可名留史冊矣。”
張讓聽出了其中的嘲諷,也不甘示弱,冷笑道:“未聞國家有詔,爾何敢入京?真以為朝廷刀劍不利乎?”
袁紹面色稍斂,皺了皺眉,道:“未知究竟是何條件,竟讓皇帝陛下陷不義也要放爾?”
直到現在,袁紹仍舊拿不定張讓到底是怎麽出來的,這關乎了他殺不殺張讓。
“孺口小兒!”
張讓直接嘲諷拉滿,篤定了袁紹不敢殺自己。
袁紹也沒了耐心,對左右道:“宮裡可有消息?”
一人上前回話:“前些時日卑下花大價錢買通了一位奴婢,
本想探聽些消息,只是沒過兩日,那奴婢就被杖斃了......” 袁紹皺眉,探聽不到消息才是最壞的消息。
“尚書台中也無有消息,諸公都抱病不見,更有甚者,大聲斥問卑下何日入的京城,極力與卑下撇清關系。”
袁紹聞言更是慌了手腳,沒想到僅僅過去數月時間,原本袁氏提拔的那些個門生故吏們不僅不與他們合流,反而都來踩他們一腳了。
這對袁紹而言,並不是什麽好消息,這群故吏如果都不願意拉他們一把的話,朝廷對袁氏故吏展開清理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外放在州郡的故吏,甚至袁家人也會以各種借口彈劾,免官,甚至交廷尉議罪!
這就叫傾軋!
想也不用想,能坐到如此高位的人,有幾個人的屁股上沒沾點翔,誰經得起廷尉徹查?
這個道理,古今都適用,名曰黨爭。
“從甲第,步廣裡,永和裡諸公遞交名帖,一個都不要遺漏。”
袁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想要在還沒有展開清洗的時候奮起一搏,只要有一個九卿願意見他,他就能給出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達成一筆政治交易。
這就是累世公卿的底氣。
......
隨著年節氣分氛的逐漸散去,除了沒有宵禁外,其他的已經沒了先前熱鬧的氣氛,人們逐漸回到了生產。
得益於如今新朝輕徭薄賦,民眾的生產意願也得到了加強,雒陽外荒了許久的田地也終於有人願意耕種,原本逃離的百姓也逐漸回來,總的來說,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行。
還有幾個月,盧植就年過六十了,如今的他,在政治上綻放了第二春,看起來比五十的人還要有精神。
何顒看著批閱著奏疏的盧植,頗有些感慨,如今的尚書台裡,大概分為四派,仆射一派,大約為帝黨,但是鍾繇自領尚書仆射後,一直就是小透明,唯命是從,不計在何顒的威脅范圍內。
袁派,如今和禦史大夫楊彪打的火熱,甘為門下走狗,與侍禦史們一道為政,就是見誰咬誰,博名聲,風光的很。
何派,何顒為首的黨人,曾經為大將軍何進拔擢的人居多, 自何進被關在府中自省之後,一乾人等紛紛抱團取暖,如荀攸,逢紀等,雖只是新晉尚書郎,隻做些抄錄奏疏,記錄的職責,但勝在年輕,以他們的能力,可謂是潛力無限。
剩下的就是盧植一派了,以尚書為團,先前的子錢商人一事,主要推力與阻力就是這群人。
大致都是雒陽豪商豪強的家族希望,何顒不想跟他們扯上關系,也不想得罪他們,就索性扔給盧植了。
如今局面算是安定下來了,何顒有意無意的,也開始排擠起了其他人,比如盧植,何顒以他擅軍國事為大義,在覆核中平六年發生的軍事行動,予功予過。
不僅是個得罪人的活計,還接觸不到錢糧事,因此也就無權過問那抄來的兩千萬石漕糧的去向了。
因此,何顒幾乎以獨斷的形式,任免了大司農官署內六百石曹、椽吏的一系列人事變動,以及廷尉官署的些許變動。
別看只是些不起眼的職位,甚至傷不到光祿勳的一根手指頭,但就是這些曹椽吏,卻關乎了大司農府內民戶,錢糧調動的核心。
皇帝先前召三公等重臣議事,獨不召見大司農及廷尉,何顒盧植等有先見之明的人已然意識到皇帝對他們的不信任,因此才有這一次小小的試探。
在廷尉,何顒以賞罰不明的罪名問罪了廷尉,罷免了左右監,盧植又任命了左平一職,將廷尉的詔獄掌握在手,進一步將尚書台的權力擴大,又以核查中平六年來天下郡國案的名義,將死刑覆核的權力抓在了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