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事不對人?

　　鬼才信你，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缺了點家國情懷！

　　王建軍的舌頭在嘴裡打著轉，忍受著抽煙的衝動，這酒吧後面坐著的，可是華聯會的大小姐，多半是不喜歡人抽煙的。

　　他接過唐野遞過來的文件，大致掃了一眼，面色由驚奇，逐漸變得嚴肅，陳勁才見狀伸出了手，從王建軍手裡接過文件。

　　看了一會，陳勁才不言語，手指在桌面敲擊，陷入沉思。

　　這是一份非常正經的市場調研報告，或者說是提議。

　　這種文件，往往是提交給相關部門，提出自己的意見，請求政府重視或者改進。

　　唐野提交的這一份提議，內容是他經過市場考察，發現江陽區某些建築存在技術安全隱患，因此提議作出整改。

　　一般來說，老百姓提出的這種東西，往往作用不太大。

　　但如果是德高望重的人，比如某些專家提出，那麽就會引起足夠的重視。

　　就這一點來說，唐野還不夠格。

　　但是在此時此刻，唐野成功地發現了一起質量事故，及時地提出，並解決了五層樓坍塌的風險，那麽他的意見書，就會有一些影響力。

　　所以，這算是一個正經的提議文件。

　　但是這個文件存在兩個很奇怪的地方。

　　第一個，唐野提出某些建築存在質量隱患，危及房屋安全，生命安全，而對於質量隱患的內容，卻是泛泛而談，根本就說的不清不楚的。

　　如果不是唐野剛剛解決了一個工程問題，就憑這樣的說辭，就會導致這份文件被丟到垃圾堆。

　　但是王建軍和陳勁才，已經領略過唐野行事的風格。

　　這個小家夥說話喜歡留三分，如果昨夜，王建軍從唐野的隻言片語中，領悟到建築存在極大風險，今天的工程質量問題，不會鬧得這麽大，完全可以內部處理。

　　現在，唐野又搞這一套，王建軍哪還能不重視呢?

　　第二個問題，唐野由此提出對一些房屋進行處置，要求疏散人員，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質量鑒定，但是並沒有直接說哪裡有問題，是不是應該拆除或補強。

　　這個一個月的時間安排，疏散人員，卻沒有足夠的工程技術細節支撐，這樣的群眾工作，怎麽做?

　　怎麽說服群眾?怎麽安排轉移?怎麽劃撥資金安置臨時住所?

　　都是難題。

　　陳勁才看著這一份文件，想著剛才唐野講得故事，談到的資本，他隱隱感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兆頭，但是卻無法把這三件事有機地聯系在一起。

　　看不透唐野的意圖。

　　王建軍坦言:“唐工，人命關天，你就不能直說嗎?”

　　陳勁才也點頭，對唐野遮遮掩掩的做法不太滿意。

　　唐野心裡苦啊，怎能直說呢?

　　說自己預測到地震來襲，這些房子要倒嗎?

　　遠城區很多房屋，根本就有著無秩序設計施工的老問題，我就算是查清楚，說清楚了這些房屋的質量問題在哪裡，那得多少時間?

　　半個月，還不夠查兩棟樓的！

　　“是人命關天，”唐野嚴肅地說:“所以請重視我的意見，按部就班不行的，時間不等人，就像今天的事情，誰敢說過幾天拆除呢?”

　　唐野歎了口氣說道:“如果二位實在不好辦，要麽我自己給市裡交吧。”

　　王建軍臉色立即就變了。

　　唐野是在威脅他，毫不留情的威脅。

　　“市裡也未必會根據你這份報告，采取你說的措施！”王建軍斷然地說。

　　“你這話是說的沒錯，但是除非市裡不接受這份文件，只要接收了，未來這些房子一旦有事，全部都會追責！”

　　唐野冷酷地說道:“你認為他們會頂著這個責任，不去調查，不去行動嗎?或者，你覺得我這份文件抵不上去?”

　　王建軍愣住了，又看看文件。

　　文件中提出的問題房屋有十棟，說多也多，說少也少。

　　正如唐野所說，這個工作確實難做，但是對於市裡來說，責任當頭，豈會無動於衷，一旦下個文件，忙活的是區裡，區裡動作慢，或者敷衍，一旦出了問題，向區裡追責。

　　陳勁才一直不說話，只是看了看王建軍。

　　“你何必這麽做?”王建軍壓住心頭的火氣，如果不是因為華聯會，此刻王建軍已經拍桌子了。

　　“如你所說你，人命關天。”唐野回答。

　　王建軍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是真的火大了。

　　基層幹部的工作具體而複雜，沒有點霸氣，根本就推不動。

　　但是面對唐野，王建軍有力氣使不出來。

　　他冷靜下來，認真地是考慮一會，問道:“你是建議要拆除這些房屋嗎?”

　　他想試探一下，這些房屋的危險性有多大。

　　如果唐野說要拆除，那麽就真的很危險，否則就可能是還拿不準。

　　這個技術態度，決定著王建軍采納這個提議的落實程度。

　　唐野抽出黑樓，遞了兩人一人一根，廚娘酒保冷哼了一聲，唐野還是點著了。

　　陳勁才也點了，王建軍猶豫了一下，把煙放在桌面上沒有點。

　　唐野奇怪地看了王建軍一眼，搞不懂他為什麽不抽。

　　或許是自己的提議，讓王建軍太過於為難。

　　是的，這個提議真正的難點，其實並不是在於疏散群眾工作的難度，而是在於，這是在找李長林的岔子，甩李長林的臉面。

　　現在是什麽情況?

　　現在工程搞出了個問題，李長林正在被隱隱問責，然後你王建軍徹查以前的房屋質量， 這不是衝著李長林落井下石嗎?

　　所有人，都會指著王建軍的鼻子，罵他不當人。

　　偏偏這不是王建軍的本意，而是唐野在背後推動，王建軍哪能輕易接受這種事?

　　“你到底要幹什麽?”王建軍問道，此刻對陳勁才，他也警惕起來。

　　他考慮這個問題的邊界，已經衝出了江陽區，他似乎看到了市裡的意圖。

　　唐野把抽了半截的煙，掐滅了，伸手抓住王建軍的手，低沉地說:

　　“老王，相信我，我沒有別的意圖，我要走的是商路，不是仕途。”

　　唐野的另一隻手在眼前劃了一圈說道:“這個市場，這個資本，終將到來，資本的高地，我們不去佔領，就會被別人佔領，但是在此之前，江陽區需要一個奮發向上的務實態度。”

　　“像現在這樣，設計居然敢不做勘測的事情，必須徹底地，快速地結束，並且把前面的錯誤隱患切除。”

　　“就算不說這些，就說人命關天，難道還不能真的做點實事嗎?”

　　“老王，時代真的變了，家長式的管理，你好我好的遮掩，會在資本的洪流中釀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唐野松開王建軍的手，歎了一口氣，他真的是盡力了，以小博大，深感疲憊。

　　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後說:“一個月！我只要一個月的疏散，相信我，你做到了這一點，就救了很多人！”

　　“好。”

　　王建軍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說:“你的意思，我做到了，你就會在江陽區投資，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