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唐野拿了一萬多塊錢設計費,交給父親看病,就是被母親拿去賺大錢。
結果,自然是貢獻了一把GDP,導致父親身體雖然不好,始終不敢去大醫院體檢。
此刻的唐野,不再對母親有太多的怨恨。
這就如同他設計上的錯誤一樣,當年的唐野並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成年,該承擔起家庭的責任。
他該站出來帶著家庭前行,而不是站在一邊看著母親一步一步犯錯。
唐野拿出電話,播了一個號碼:
“姐,是我。”
“哦,小野,怎麽了?媽媽病了嗎?”唐野的姐姐問道。
唐野的姐姐成家了,也住在江陽區。
很多年之後,大家才明白,養兒是不能防老的,真正照顧父母的,反而是女兒。
唐野說道:“明天啊,你帶爸媽去江陵做個體檢,就去第一醫院吧。”
電話裡,姐姐遲疑了一下,唐野繼續說道:
“我明天給你打一萬塊錢,我最近忙,走不開,你自己也順便檢查一下。”
放下電話,唐野和父母對視一眼,說道:
“我做了個設計,賺了點錢。”
父親搖搖頭:“花這個錢幹什麽?你留著,每個月給我們三百就行了,估計幾個月就好了。”
母親則說:“檢查個什麽啊,越檢查越是生病,不檢查就沒得病。你這錢不如拿去買門面,我跟你說,江陽一高就要搬過來了,這邊上的門面……”
唐野搖搖手說道:“不說這些,你們去就是了。”
母親很不高興:“我不去,瞎花錢。”
父親也皺起眉頭,正要說話,唐野已經先說到:
“我一個地產人,買什麽房子,我要房子,自己做就行。”
他這麽豪氣,父母眼睛也是一亮,母親說道:
“做房子,我知道有一塊地……”
唐野招架不住了,趕緊打斷:“別,別,別,你們去體檢就好,我心裡自然有數的。”
母親有些不滿地住了嘴。
自從唐野工作以來,母親一直要求唐野將工資交給她管理賺大錢,可是唐野不理睬,她對此一直很不高興。
在母親的眼裡,父子兩人都慫得很,不敢打不敢衝的,能幹什麽事?
不過,唐野的個性拗得很,這點和他父親完全不同,她也無可奈何,拿捏不住。
父親這時候說:“你媽去就行,她一身毛病,我好得很,不用去。”
就是這!
父親就是因為給母親治病,完全忽略了自己,所以才會有後來的措不及防。
而母親亂花錢,也是導致父親不願意花錢,有些不舒服也不去醫院的原因。
唐野也許改變不了父母,但是他可以改變錢的多少。
他嚴肅地說:“爸,你得去,你不去的話,這錢我就拿回來五千好了。”
果然,母親立即說:“去,去,怎麽不去,難得小野有孝心。”
唐野又說了幾句,走出家門,母親要送,被他推了回去。
這時候的體檢,只需要兩千多,三個人體檢,也就不到七千。
水至清則無魚,時代之殤。
當年的唐野或許會不忿,現在的他已經釋然。
人是多面的,但親情依舊是真的。
這,就夠了。
唐野的父親唐四海,參過軍,打過仗,立過功,轉業到地方之後,待人和善,與世無爭,
全然失去了當年的銳氣。 當年的唐野對此一直困惑不解。
多年之後,他才明白,經歷過戰場的人,會有多麽淡漠。
只有你到了父親那個年紀,你才能理解父親。
這一世,唐野隻想父親可以自在地淡漠下去,繼續養他的花花草草。
母親盲目地亂花錢,姐姐缺乏自立精神,這確實是個問題。
但親人不是員工,無法開除,甚至無法糾正,只能和光同塵。
父母在這個家庭中,從農村跨越到小鎮,安然渡過多次時代變革,養育子女,已經耗盡了精華,再也無力跟上新時代的大變局。
拿出自己的主意,給大家一個主心骨。
該是他撐起這個家的時候了。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唐野,仰頭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那種模樣,渾不似剛畢業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老幹部。
這或許是高級知識分子的調調?
他輕聲問道:“唐工,是直接去餐館嗎?”
唐野抬起頭:“離吃飯還早啊。”
“王總說先去撈魚,現抓現殺,吃個新鮮。”
“不,先去工地,我要再看看。”
司機應了一聲,轉向。
在江凌市吃飯,要去大酒店,講究豪華包房,帶卡拉OK。
但是在遠城區吃飯,講究吃個特色。
這個活魚餐館,就在江邊,現場從江中撈魚,吃的就是一個鮮字。
論價格,不輸於大酒店,一般人去還沒有位置,這也是小地方上流人士出入的場所。
土到極致,自然生貴氣。
唐野找到了事故的原因,就好辦多了。
找準問題,永遠是最困難的,至於解決問題,再怎麽複雜,唐野自信都難不倒他。
江陽區,畢竟是個房產窪地,無論是見識還是地產的貓膩,還遠遠不成氣候。
唐野相信,現在可以被他當做對手的,只能是那些帶著外資的買辦,但是現在的他,還遠遠接觸不到。
萬丈高樓平地起,唐野不著急,江陽區,將是他的龍興之地。
遲早,他會讓那幫人知道,得罪一個技術派的後果。
小鎮做題家,心眼可就是小的,大家沒得談,鬥到死。
他們死!
唐野心裡輕松多了,父親做個體檢,應該可以查出問題,免得前世那般突然就離世。
一想起父親離世,唐野連查個病因的錢都沒有,他的心就好痛。
兒子,真的是白養了。
這件事給唐野帶來深深懊惱和自我唾棄,甚至導致他前世一直未成家。
他甚至覺得自己不配有一個家。
不堪回首。
唐野揉了揉眼睛,隨口說道:
“你們王總很有牌面啊,在區裡,雅閣只怕也沒有幾輛。”
“那是,”司機頓時興奮起來,但很快語氣又沮喪了:
“王總,是個老實人啊。”
說一個官員是老實人,這可不是好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