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姚將軍回到軍營中,坐在案前。
燭光閃耀,將他的面容照的格外嚴峻,他滿臉的絡腮胡子,更增添幾分威嚴。
這兩日,他親自去觀看士卒校場操練,親自去前線打探軍情。
方才明晰敵我雙方實力後,令他心情沉重。
勤王隊伍實力不濟,遠超他預期,即使重新編制,簡單操練之下隊形都站不穩,如何出擊?
而西蠻騎兵久經沙場,士氣正烈。
蠻軍這幾日,天天城前叫陣猛攻。陛下亦是緊鎖城門;而且城中糧食匱乏,最多能撐得半月。
要不是城牆高聳,只怕此刻…
姚將軍沒有再想下去。
可是皇帝被圍困在清峪關他又不能不救?倘若稍有閃失,如何對得起皇上?如何對得起皇上對他的信任?
他曾在嵐州平叛,大勝,論排兵打仗還有點本事。
但勤王軍隊軍心不振,戰力匱乏,又怎麽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讓將士戰力大增,他深感回天乏力。
大夏皇朝皇權至上。前有征北大將軍,三征北蠻,無功而返,腦袋搬家。
拖得越久西蠻軍攻入清峪關的可能性就越大。時間一天天過去,皇上對他的耐心會越來越低。
但直到此刻他也拿不出一個對策,不禁深深的歎息了一口氣。
他起身在帳中踱來踱去,無心睡眠。心中想著,是否要叫大家同來商議退敵之策。這幾個將領,尤其王副將,鄭勇滑頭的很,態度謙卑,但出謀劃策怕是沒指望。
“報,顧參軍求見!”
“叫他進來。”
姚將軍坐回案前,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神色。作為主帥,他必須冷靜沉著。
“深夜何事?”
“稟告主帥,魏長風領兵出營,不知去向…”顧子安面色嚴峻地回稟。
“什麽?”姚將軍猛地站起,雙眉緊鎖,厲聲問道:“他們人現在在哪兒?”
顧子安回道:“據說是去突襲敵營,還請主帥傳令追回。”
不待他說完,姚將軍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上,竟然擅自行動。
“夏武領軍何在?”
“末將在!”帳外立即進來一人,抱拳跪下。他負責拱衛元帥,所以時刻跟隨左右。
“魏長風等人要夜襲敵營,人已出營,速速傳令追回,如若執意不從…立即斬首示眾!”他抽出一隻將令,拋給夏武,繼續吩咐道:“你多帶些人,分頭去找,務必攔截下來。”
“得令!”夏武毫不猶豫,轉身就欲走。
“主帥,我已派弟兄沿途追蹤,留有標記。”顧子安不慌不忙地說道。
聽到此處,夏武領軍停下了腳步,神色一喜。
姚將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複雜,“人在何處?”
“就在帳外。”
“你帶著顧參軍的人一起去。”姚將軍揮揮手。
“來人,速召各將領來本帥帳前聽令。”姚將軍面慍怒色,居然敢擅自行動,而且是去夜襲敵營這麽重要的行動。真是不把他這個勤王主帥放在眼裡。
這要是被西蠻軍看出虛實,勤王這事兒就算是完了。
清峪關不知道還守不守得住,但他們鐵定要被西蠻軍按死在這兒。
“這大半夜的,把人叫起來。姚帥可真會折騰人。”王副將一臉茫然。
“呦,你這個點兒就不行了,近幾年納了幾房小妾?怕是身體被掏空了吧”鄭領軍出言譏笑。
“哼哼,你還說我,你自己偷偷在外面養了幾個,別以為我不知道。”王副將出言反擊。
“哎哎,都是一個州的,你們幾斤幾兩誰還不清楚了,主帥今日剛探明敵情,不會如此輕率行動。只怕有事發生。”杜洪臉色擔憂。
眾位將領在來的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
火把將大帳外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每個人的臉色各不相同,誰都不知道主帥將大家叫到此處所為何事?
深夜大山之中正是最冷的時候,王副將經不住打了個寒顫,“真冷啊!”
良久之後,姚將軍出帳。
“王副將何在?”
“末將在…”王副將心裡湧出不詳的預感。
“魏長風擅離軍營,你可知情?”姚將軍雙目如電,緊盯著王副將。
“末將不…不知!”冷汗唰的就從他腦袋上流了下來,難道慫恿魏長風那小子去夜襲,這小子搞砸了!
“哼,蠢貨,你的部下,你怎會不知。”姚將軍並指如劍,對著王副將罵到,“來人,暫解他副將之職,將他押下去,聽候發落!”
“是!”身旁侍衛應聲出列,將他拿下。
眾將領隱約明白了些什麽,皆面色嚴肅,靜候將令。
“鄭勇副將何在?命你今夜守好大營,若有敵軍蹤跡,立時來報。”
“是!”
“杜洪參議何在?命你整理軍備,收拾營帳,靜待本帥命令。”
“…”
一道道命令很快發了出去,作為一個勤王大將軍,他還是基本合格的,嗅覺敏銳。
如果西蠻明日敵軍壓境,那他們只能後退,但是皇帝被圍困在清峪關,又不能退太遠。
顧子安暗想魏長風送死應該沒跑那麽快,未曾與敵軍相遇,只要夏武不蠢應該能追的上。
…
月色暗淡。
魏長風率領本部五千人馬,銜枚裹蹄,悄摸摸的向著敵營方向潛行。
顧子安的兩名手下,在李祥的授意下主動混入其中,時不時地停下腳步,迅速壘起幾塊石頭在地上,然後跟上隊伍。
勤王大營離清峪關有數十裡地,西蠻軍營在關外五裡地處,營帳星羅棋布。
大帳內,西蠻軍首領圖可正在問話,“他們援軍來了多少?”
“樹林雜亂,暫未探明,但從炊煙上看,兩三萬人左右。”探子不太確定地說。
“到底是兩萬,還是三萬?明日接著再探。”他心中疑惑,元武帝橫征暴斂,怎麽還有這麽多人迅速來勤王?這不可能。
“末將願去一試究竟!”一位粗獷的漢子請命,這兩日攻城失利,早已讓他煩躁不安,他想去會會援軍。
“此事不急,我自有打算。”
他有信心,再有五六日猛攻,這清峪關必破。屆時這大夏皇帝都是我階下囚,援軍不攻自破。
到時候這整個雲州都在他的鐵蹄之下,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渾身燥熱。
“把那幾位姬人帶來。”他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記住守好營帳!”
不多時一位麗人進來,“首領,你怎麽了?”
燭光搖曳,麗人溫柔地靠在圖可的懷裡,一隻手輕輕在他胸膛畫著圈圈。
看著圖可充滿侵略性的目光,低眉順眼地走到床邊,伸手解開紅肚兜的絲帶,溫柔且羞澀的說:“讓我來服侍首領…”
…
窸窸窣窣的聲響在林中響起, 魏長風心裡一片火熱,再過半個時辰就可到達敵營,屆時一陣衝殺,敵人定會聞風而逃,這勤王我當居頭功。
“報!總兵,主帥派人來了。”俊少從後方摸近魏長風身邊,沉聲道。
嗯?主帥怎麽會這麽早知道。還不等魏長風說什麽。
“魏總兵,主帥命你即刻回營。”夏武領軍對他略一抱拳,淡淡道。
一聽此令,魏長風本想抗拒,但一時拿不定主意。
夏武見他猶豫神情,立刻高舉將令,森然道,“如若抗拒帥令,當格殺勿論!”
隨後而來的幾位士卒瑲鋃一聲抽出兵刃,圍住了魏長風。
到了此時,他心中慌亂,忙跪倒在地,“請主帥息怒!我等馬上回營。”
俊少暗歎一聲不再言語。
不一會兒,侍衛押送回魏長風,送他到主帥案前。
顧子安協助整備完畢,回來稟報,看見魏長風雙手被縛,跪在帳中,心中那顆石頭終於落在地上。
此刻姚將軍目光如利劍,盯著魏長風,一字一頓地說:“魏長風,你擅自率兵夜襲,輕率妄動,該當何罪?”
咚咚咚!魏長風扣頭請罪,口中大喊,“主帥息怒,我見西蠻軍不堪一擊,這才想夜襲敵營,為我援軍正名!為主帥分憂啊!”
姚主帥冷哼一聲,“魏長風啊魏長風,你險些讓本帥全軍覆沒,壞我勤王大計!還敢大言不慚。來人,五十軍棍伺候,明日斬首示眾!”
顧子安在一旁默默注視,暗自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