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凌雲故意破壞別人的布置,本打算守株待兔,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來現場窺探:
一個人偷偷做事,倘若知道被別人摸到線索,那麽他一定會好奇,別人在現場看到什麽,偵查到哪一步。所以他極大可能會來現場查看情況。這是正常的犯罪心理推測。
然而袁凌雲猜測是錯的,等待半天一夜,可疑人是一個沒看到,卻看見帶狗的柱子到了。
柱子看到日夜牽掛的親人,看到一個個熟悉的村人面孔,他們正排列地躺著。柱子就怔怔地看著好久,面無表情,也不說話,然後把木馬放到一個嬰兒旁邊,想必就是他的兒子。
衝天的氣味,並沒有讓柱子有什麽不適,卻引來一個白扇瞎子和一個冷面劍客。
瞎子和劍客走過去,也看著躺著的人,陷入無言。瞎子雖瞎,但是明顯能感覺到,他在很認真地看。
柱子蹣跚地走到山腳下,他開始挖坑,用他那把木槍在松土,然後打算一抔一抔地把土往外翻。他並沒有多余的選擇。
瞎子和劍客也靠近過來,瞎子溫聲說話道:“朋友,你這樣子,很慢的。想必挖到明天也不行。”
柱子並不搭話。
而劍客面色依舊冷酷,他劍柄一插一拖,就把柱子提起放到身後,然後手中寶劍彈出,右手握住揮斬,只聽'嗤嗤'幾聲,一個被劍氣割成幾丈長,半丈寬的地面出現;瞎子手中白扇再一展,揮扇兩下,泥土紛飛翻出,深約一丈的坑位形成。
柱子看了他們一眼,還是沒說話,默默地去搬運屍體。
等柱子搬過十幾次,瞎子手中再出扇,除去木馬旁邊的幾個,其余屍身已經落入深坑。柱子好似並沒有感覺,繼續搬運……
等深坑埋上土,瞎子出聲問道:“你們村叫什麽名字?”
“局力村。”
瞎子伸掌一吸,一塊扁平的石頭自不遠處飛起,佇放在深坑前頭。劍客劍出如電,一塊刻著'局力村民之墓'的方正墓碑形成。
柱子有些累,坐在墓碑旁邊休息;老狗叼來木槍,依在他背後趴著,時不時發出嗚咽。突然他感覺很難受,眼淚競奪眶而出,鼻涕忍不住流淌,身體也開始不停地顫抖,然後口角甚至慢慢滲出白沫……
柱子蜷縮著,他吐出的是木葉和草根……
瞎子和劍客眉眼緊鎖,立著無言。
袁凌雲自林中踏步而出,背負的僵硬手掌,看得出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瞎子和劍客警備著,柱子在休息,袁凌雲則看向墓碑發呆……
良久,柱子好像終於舒服些許,他翻出貼身的麻衣面,擦了擦臉,然後向三人重重地磕下三個響頭,出聲感謝道:“謝謝三位修者大人的大德,小人無以為報,來世願當牛做馬再報大恩。”
袁凌雲開口問道:“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柱子回道:“小人累了,想先在這邊休息一下。願三位大人往後一切安好。”
說完,他再磕上三個頭,真的在墓碑前縮腳側躺,然後呼吸慢慢的平靜下去;老狗靠著他的背,也慢慢的睡著了……他們已經太累了。
三人站了良久,瞎子問:“埋不埋?”
袁凌雲回答:“埋了,大約他的確是最後一個了。”
……
“墨家,瞎子。”
“散修,劍客。”
“富豪,五公子。”
三人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自我介紹。
“五公子先到的,你有沒有什麽發現?”瞎子向袁凌雲問道。
袁凌雲回答:“上遊開口和山體都有痕跡,比較自然,但是不正常。”
“我剛剛觀察過,他們耳鼻淤泥充塞,指甲也有,說明屬於災害自然窒息而亡。”
“這個是可以肯定的,我昨天已經跟親歷幸存者確認。但我覺得沒那麽簡單,這事指不定跟縣城的官人們有關,因為他們很懈怠。管不管?”袁凌雲回復,接著試探。
“我既然出來,那肯定要管。”瞎子並不猶豫。
“我剛剛受了六個響頭。”劍客也是斬釘截鐵。
三人對視一眼,袁凌雲歎息著說:“我等他來世當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