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人莫名其妙,可惜這匹好馬,你自己打死,還不如送了我,”夏宇說道,“還有,你師父是誰,將我引薦給他,又有什麽好?”
這番話直將藍衫道人氣了個倒噎氣:“你拜入我武當派,豈不比在那雲門老怪門下學習邪門功夫強得多?”
“雲門老怪?”夏宇奇怪道,“我什麽時候成了雲門老怪的弟子了?”
藍衫道人拔出長劍,又緩緩放回去,歎道:“我若殺你,江湖上人人笑我以大欺小,哼!”
說著,伸手在夏宇腰間、大腿內側、小腿外側以及手腕、手臂等處接連點過去,夏宇覺得微微麻癢,隨後渾然無事。
藍衫道人冷笑道:“倘若是旁人,便是十幾年內功修為,中了我幾次打穴重手法,也必栽倒。你卻渾然無事,必然是移動了穴道位置,這等邪門功夫,除了雲門老怪,更有誰人能傳,你還不承認是雲門老怪的弟子?”
夏宇天絕經脈,穴位阻塞,藍衫道人以點穴手法封印穴道,自然不奏效,因為壓根兒無“穴”可“封”。
然而這等事畢竟過於湊巧,夏宇一心想著爹爹身在危局,無暇也無心情從頭解釋,因而一時無言以對。
藍衫道人以為他被自己擠住了說不出話來,冷笑道:“從年紀看,你是那血手人屠的師弟了,快說,那血手人屠在哪裡,你師父又在哪裡?”
瞧他一口一個“老怪”,又是什麽血手人屠,夏宇心道,原來他是找人家的晦氣來啦。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道長,您非要賴我是雲門老仙的門下,是你見識淺薄,我也不怪你,不過血手人屠麽,我倒是見過。”
“你見過那姓屠的?”藍衫道人十分興奮,竟不怪他說自己“淺薄”,拉住夏宇的肩膀問道,“快說,他在哪裡?”
夏宇早計議好了,向那破廟方向一指,說道:“那上面有座破廟,血手人屠就在那裡。”
“走!”藍衫道人忽然說道,“不對,你可不是騙我吧?”
夏宇心感好笑,我自然是騙你,但要騙得真一些,當即神色惶急:“道長,你以為我盜你馬匹,是貪財麽?那是因為,我青梅竹馬的相好被那血手人屠擄了去,否則我半夜急急忙忙上山做什麽?”
夏宇心想,血手人屠生性好色,從女人上找由頭,必能取信於他。
果不其然,那藍衫道人點了點頭:“師兄竟要強佔師弟的女人,雲門老怪調教弟子,果然好……果然這個這個,與眾不同,與眾不同!嗯,咱們上去!”
說著,施展輕功奔行起來,一縱便是一丈,他當先而行,全沒注意到夏宇遠遠落到了身後。他轉身回來,怒道:“小子,你搗什麽鬼?”
夏宇攤攤手,示意無奈:“道長,我功夫不濟,跟不上您啊。”
藍衫道人拉著夏宇的手,向前疾走,夏宇隻覺得腳下踉蹌,但奔行迅速。藍衫道人喝道:“停步,別摔倒了你,我托著你吧。”
夏宇隻覺得腰間受力,整個人身子一輕,不知怎地,竟被藍衫道人負在了背上。
這樣一來,由拉著同行,變成了藍衫道人背著夏宇,夏宇樂得由他背負,索性閉了眼睛養神。
不多時,夏宇直覺一疼,身子摔在地下,原來藍衫道人已背著他到了廟前半裡處。藍衫道人點頭道:“不錯,你雖在我背後,但這一路沒有暗算我,還算識相。”
夏宇心想:我和你無冤無仇,暗算你做什麽?是啊,
你把我當成雲門老怪的弟子,自然以為我無端便要害人了。 夏宇吐了吐舌頭,他卻不知,江湖上盡有作惡多端之輩,豈止雲門弟子為然?
藍衫道人向前一指,說道:“是那座破廟麽?”
夏宇點點頭,一想到爹爹在那,不由焦急地向前奔去,藍衫道人見他神色惶急,不是作偽,信實了他的話,拔出長劍,悄悄地踅過去。
到得廟門前,卻見淒風冷月,除了點蒼師兄的屍體,又多了一具點蒼師弟的,除此之外,另有一隻斷臂在地上,是著藍衫。
夏宇趕緊翻動那些屍體,沒見到爹爹,松了口氣,藍衫道人不明就裡,還以為血手人屠做下了此案,說道:“點蒼雙劍名動江湖,是響當當的兩個俠士,沒想到死在這裡!”
又聽他疑問道:“那血手人屠的真實功夫,至多不過與點蒼雙劍其中之一相當,怎能一舉格殺點蒼兄弟?”
他走上去,又見了那條斷臂,說道:“咦,這手臂上怎麽也是藍衫,跟咱們穿的是一路服色?”
夏宇心想:饒你聰明百倍,也琢磨不透這二人死在此地的緣由。他心思極活,見到那隻藍衫斷臂以及點蒼師弟的屍身,已然知道二人廝拚,最終是胡車子殺了點蒼師弟,卻也因此斷了一臂,受傷極重。
既然如此,爹爹當無大險, 夏宇四處尋找爹爹,卻尋不到,一時著急,大叫起來。
只見藍衫道人瞧向自己的眼神驚訝至極:“怎麽,那血手人屠原來是你爹爹?”
夏宇懶得理他,他卻說道:“天呐,你爹爹霸佔了你的女人,但不知你跟你娘如何稱呼?”
夏宇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是騙你的,我爹爹剛才還在這破廟裡,我急著過來,是救他的。”
藍衫道人再也捋不清,說道:“小子,武林中人講究信義,你怎地騙我?”
“我又不是武林眾人,”夏宇道,“道長,快幫忙找我爹爹。”
藍衫道人終於反應過來:“這麽說,血手人屠不在這裡,你著急到此,是為了找你爹爹?”
夏宇說道:“是啊,你非要賴我是雲門老怪的弟子,我急著找我爹,說不得,隻好撒謊騙你一下。”
藍衫道人一怒,舉起手掌便要拍落,忽地收手道:“哼,你這小子油腔滑調,倒算孝順,殺了你,江湖中必然笑我不算人物。”
他被夏宇所騙,終究氣不過,罵道:“三十老母,倒繃嬰兒!”拔出長劍,劍刃揮處,一株碗口粗大樹應聲而斷。
那大樹砸將下來,夏宇找不見父親,神色淒然,木然呆立,藍衫道人提起他後衣領,一縱而後。
藍衫道人見他如此,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他媽的,砸死你不打緊,江湖上要罵我不算人物。你小子夠狠!”
大樹砸了廟屋,藍衫道人忽然耳朵一動,似乎聽到什麽聲響,放開了夏宇,警覺地問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