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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絕蕩魔錄》一.青袍怪客
  夏宇慵懶地從床上醒來,娘子貼心地端上一碗參湯,他笑眯眯說道:“不錯,越來越大了啊。”

  說著,一雙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遊走,漸漸滑到下面。

  娘子啐了一口:“放下,今天是什麽日子,你敢這麽胡來!”

  “什麽日子,”夏宇茫然道,“身上來紅了?”

  娘子掩上衣衫,眼中含淚:“死沒良心的,你是跟鶯鶯那死不要臉的賤丫頭鬼混糊塗了。你記不得嗎,我身上十天前才來過,我又不是妖怪,今天怎麽還會來?”

  “哦”,夏宇回過神來:自己的爺爺,夏十七,那個號稱一百年來武功天下第一的老頭,七天前死了。

  夏宇收拾好衣衫,走出門去,今天是老頭兒入土為安的日子,作為五代單傳的獨苗,他得扶靈。

  對於這件事,夏宇更像是在完成一項工作,全程低眉斂目,腳步不快不慢,連走路時雙臂每一下搖擺幅度都出奇地一致。

  唯獨沒有感情。

  “百年以來,天下第一”這八個字,畢竟是一塊天大招牌。不少武林中的成名人物不遠千裡地迢迢趕來,匍匐在地,哭得聲淚俱下。

  這些人都受過夏十七的恩惠,但這與夏宇何乾?

  夏宇今年十五歲,這十五年間,倒有十四年半的記憶是空白,只有半年的記憶。

  他從小生活在大山裡,寄養在姥姥家,只見過生下他的那個女人一次。

  那女人拿著一個遙控車百般逗弄,讓他叫一聲“媽媽”。

  他猶豫半天,正要叫的時候,那個女人摔了玩具車,罵道“沒意思”,第二天就搭車回了一個叫東莞的地方。

  記不清過了兩年還是三年,傳來那個女人和一位老板的原配爭寵,而後墜樓而死的消息。

  半年之前,夏宇考上了大學。

  為了買九十九朵玫瑰花束,擼了網貸,七夕送到那位聊了很久的女孩宿舍樓下,卻被對方舍友告知,人家去跟學長開房了。

  夏宇還沒消化掉這個噩耗,隨之而來的是催債者的威逼。他在宿舍喝下大量安眠藥,醒來之後就到了這個地方。

  大明王朝。

  他穿越了。

  前來為夏十七送葬的武林豪客很多,葬禮進行地很順利,晚上,夏雲飛在夏家莊外大擺宴席,宴請前來幫場子的武林豪客們。

  酒過三巡,末桌一個青袍漢子忽然起身,朗聲說道:“夏老爺子威震武林,天底下誰不景仰。然而自三十年前老爺子封劍,天下武人就再也沒福一睹老爺子身手了。”

  眾豪客原本吆五喝六地攀絮交情,聽那漢子話語中帶著挑戰的意思,紛紛停箸,瞪大了眼睛,等著看一場好戲。

  當年夏十七藝成之時,自南向北,一柄長劍獨挑點蒼、峨眉、青城、華山、昆侖、崆峒等派,最後由武當、少林兩派掌門公推為武功天下第一。

  當時頗有些武功高強的江湖散人,瞧不慣夏十七的跋扈做派,又眼紅“天下第一”的名號,躍躍欲試,想要挑戰夏十七。

  直到三十年前那個晚上,夏十七一柄長劍連斃湖北鐵掌幫數十名高手,自此之後,南北武人一齊噤聲。夏十七也就此封劍。

  眾人均想,雖然無緣一睹夏十七神劍絕技,但能從夏雲飛身上,窺見些乃父遺風,也是好的。

  “在下不才,想向夏莊主討教幾手。”

  青袍漢子說完,不知從哪冒出四條大漢,一人提著兩大口箱子放在空地上。

  青袍漢子手臂輕揮,衣袖陡然增長了六尺,一卷一帶,拂在箱子上,八隻箱蓋應聲而開。只見裡面黃澄澄,金燦燦,滿滿當當都是珠寶珍玩,價值無算。

  眾人“啊”地一聲,一半是驚歎於財寶之厚,一半也是讚歎青袍漢子的功夫。

  須知,衣袖質地柔軟,若沒有足夠的內功修為與之相副,單憑蠻力,決不能將衣袖如此這般地運使於六尺之外。

  “這至少是十年寒暑的內功修為,”一個花白胡子的佩刀老者說道,“不知道夏雲飛得了父親幾成功夫,恐怕難以應對啊。”

  一時間,議論之聲大起,夏雲飛不緊不慢地走來,朗聲說道:“尊駕這手功夫可俊得很啊。跟在下比武切磋,也用不著這麽些財寶。”

  青袍漢子陰慘慘一笑:“枯鬥哪有味道,總得帶些彩頭兒才夠樂呵。”

  這話就十分不敬了,夏十七入土為安,豈是賭鬥樂呵的日子?

  夏雲飛臉色一沉:“今天是先父入土為安的日子,我不願意動手。習武之人講究內心澄澈,這些財寶反而累贅,請一並帶回去吧!”

  說著,也是揮臂一拂,八隻箱蓋隨之蓋上。

  這次眾人驚訝更甚:

  夏雲飛距離箱子雖然只有二尺, 但袖子卻不伸長,僅以袖袍掀起的勁風蓋上箱蓋,這份功力修為,比之運袖成棍,更深湛得多了。

  至此,青袍漢子在內功修為方面已然一敗塗地。

  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並不退卻:“內功修為我比不過你,但臨陣應變,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咱們招式可還沒比呢。”說著瞧了瞧身後,“現在是戌時三刻,等到明天子時一刻,咱們動手。”

  夏雲飛道:“習武之人,內功為本,招式為末。當然,招式練到極精時,也可補內功之不足。但‘極精’二字談何容易,足下還是別在這白白浪費功夫了吧?”

  言外之意,你火候還差得遠呢。

  青袍漢子哼了一聲,舉頭望天,不再說話,整個人猶如一尊泥塑一般。

  眾人便尋思:習武之人內功為本。內功修為既然落敗,再比拚招式則大可不必。夏莊主不肯應戰,多半還是保全了青袍漢子的臉面,使他不致在眾人面前出醜。可他倒目中無人地看起月亮來了,真是不識抬舉!

  夏雲飛卻心裡一驚:

  青袍漢子舉頭望天,站立如泥塑,實則是一門極為罕見的練功方法,站立之時周身經脈舒展,事半功倍。

  但這門功法極耗心神,內息遊走諸穴,路徑怪異,若非曾得高人親自指點傳授,內息極易走入岔道。輕則全身癱瘓,成為廢人,重者立斃。

  自西域大豪歐陽鋒死於華山之後,江湖公認,已然失傳,這青袍漢子卻是從哪學會的?

  夏雲飛心裡漸漸湧出一個名字,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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